隔壁间何寻原本的卧室消失了，这里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昨天那间卧室仿佛不存在一样，那么何寻塞在枕头下来不及拼凑的碎纸可还在？

    何寻掀开枕头，纸屑果然不见了。

    一股窥视感从后背传来。

    何寻扭过头，程余站在门边，直勾勾盯着他的动作。

    “你在，找什么？”

    今早的程余比昨夜做饭时还要神出鬼没，总是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盯着人。

    就像抓把柄一样。

    何寻从容放下枕头，指着褶皱的一侧，“乱了。”

    程余轻步走过来，“我熨烫，你先去吃早餐。”

    “哦。”

    何寻绕开他往外去，程余盯着何寻后脑勺，眯起眼睛。

    眼中不掺半点感情，全是弄死何寻的决心。

    奈何一连两坑，何寻都谨慎躲开了。

    真狡猾。

    程余把熨斗插上电。

    刷新的什么烂恋爱脑人设，好处没半点，保姆的活倒是全干了。

    昨天还不慎踩到这死小子设的坑，五次啾咪差点让程余暴走。

    程余熨烫的动作有些重。

    床头柜后的墙皮忽然泛黄，逐渐渗出一个人影。

    “如果你不想，可以让给我。”

    程余没好气道，“不，我要弄死他。”

    无视规则亮本体弄死多容易啊，但他不能白挨五次揪。

    冷静下来后，程余只想用同样的方法，报复回去再弄死。

    人影淡去，墙面又恢复了正常颜色。

    程余拔掉插头，面上的不耐被浮现的柔和取代。

    温柔刀，也是刀。

    夜晚没到，何寻就别想好过。

    想进去取暖

    趁着程余熨烫功夫，何寻眼疾手快把桌上那碗清粥冲进马桶。

    昨晚上蹄花汤变血水，今早清粥不得变白蛆啊。

    何寻把空碗放在桌上，身后那抹视线一凉。

    “这么快就喝完了？”程余问。

    何寻转过人，懒洋洋打着哈欠，“没胃口。”

    没胃口不吃很正常。

    何寻的回答让程余眉微不可察皱了一下，碍于规则之力没起效，他也不好破防。

    “你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做。”

    何寻摇头拒绝，目光扫过程余新换的短袖，“你要出门？”

    程余点头，“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我会快些结束回来。”

    何寻本人没什么问的了，但现在这个人设在，那肯定得追根问底。

    “几点？有几个人？什么同学聚会开在早上？”

    程余有些无奈，把手机递给何寻检查。

    手机没有设锁，聊天软件干干净净，最新消息是高中群里班长吴笑发的。

    〈各位实在抱歉，我今晚有急事，聚会时间调到十一点，南路湘菜馆，费用我包了。〉

    往前的消息都是聊聚会安排的，程余没有发过半个字。

    同学聚会，是个好时机。

    虽然何寻知道人设了，但双方具体背景如何何寻还是很模糊，程余出门，刚好可以给程余探查。

    何寻把手机还回去。

    程余轻轻抱了何寻，一触即分，“我很快就会回来。”

    看似岁月静好，其实这一下拥抱双方都恶心到了，所以很快分离。

    因为平行世界的规则不单针对玩家还针对诡异，主打一个平等对待全员演，越恨越要演情侣。

    程余转过身时，嘴角突然上扬，眼眸之中升起得逞的愉悦。

    规则之力毫无征兆将何寻定在原地。

    何寻心咯噔一下。

    角落疯狂涌出黑色粘液，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聚集，爬上双脚。

    原本是瓷砖地面，突然像沼泽般将人往下拖。

    何寻盯着程余背影，口腔像胶水粘粘，发不出半点声音。

    伴随一股窒息感席卷。

    怎么回事！

    程余在哪给他设坑了？

    手机已经检查过，他又怎么会踩中规则坑？

    人设？人设哪里出问题了？

    程余像是觉察不到身后的异样那般，手已经落在门把上。

    房门轻轻一拧。

    何寻半个身子都被黑色粘液拖入地下。

    情急之下，何寻音调拔高。

    “站住！”

    这一声制止，破天荒能喊出来了。

    程余手顿住。

    何寻死死盯着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嘴比脑子转得更快。

    “你穿成这样要去勾引谁？谁允许你出门穿这么暴露？！”

    “同学聚会上有谁？你穿短袖要去给谁看？”

    昨天出门在公园还是包裹严实的针织衫，今早出门就换成了短袖。

    何寻病急乱投医，按着人设发挥，没想到真误打误撞了。

    程余有些遗憾，不得不放下手。

    差一点。

    而何寻也差一点就被黑色粘液吞入地下了。

    何寻趴在地上，呼吸急促。

    程余一脸愧疚，抱起地上狼狈的人，“我没有勾引别人。”

    他表面温柔抱着，双手却暗自使劲，勒得死紧。

    何寻只觉后背火辣辣疼，肋骨都被挤压收拢了一样。

    要喘不上气了。

    程余还在温声安抚道歉。

    “抱歉，今天回温有点热，我就穿了短袖。”

    “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换一件长袖。”

    被黑色粘液吞噬过的双腿使不上劲，只能任由程余将他抱起。

    没关系，何寻有嘴有手。

    何寻顺应程余抱起的动作，双手搂住他脖颈。

    一手狂掐后颈肉，一手狂拔后脑勺头发，牙齿也不歇着，可劲咬左肩。

    诡异感知不到痛，但程余还是被挑衅到了。

    想也没想，他拖住大腿根部的那只手使劲一掐。

    紧贴的胸膛让程余明明白白感知到何寻加快的心跳。

    疼吧，可疼了吧。

    何寻一疼，他就高兴了。

    程余又恢复了先前的愉悦。

    何寻痛得飙泪。

    只有被掐过大腿，被桌子椅子缝隙夹过大腿肉才知道有多痛。

    本来很涩气的夹腰抱，在如此诡异氛围下，变成了暗自较量。

    床已经近在咫尺，程余将人轻轻放下。

    看清脸时，他一愣。

    何寻张嘴喘息着，因为刚才的剧痛眼尾泛红，生理性泪水在凌乱的发丝中肆意滚落。

    随着这么躺下，遮住眼睛的发丝散开。

    忽略平日的懒散咸鱼，那双眼睛其实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山根还有颗痣，配上硬挺的长相，等于一个字。

    直。

    百分百理工大直男。

    程余这一愣神的功夫，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拽倒，摔在床上。

    何寻欺身压上，掀开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罩。

    被子隔绝外界规则限制，二话不说压着人开打。

    被子里的打架，也是打架。

    规则总不能透过被子看何寻在干什么。

    事实证明何寻是对的，床吱呀响，何寻拳头挥到飞起。

    欺身压腰给了何寻很大优势。

    梆梆两拳创造熊猫眼，哐哐几肘就是心肺复苏。

    维持人设是吧，很好，很好。

    何寻保证把这病娇人设演得妥妥的！

    拳头如暴雨击打。

    如果是正常人这么揍法，估计早已血染被褥归西了。

    可惜程余是诡异，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暴击。

    唯独清晰感知的是，压在腰腹的力量。

    随拳头挥动，腰间压制的力道忽轻忽重，忽快忽慢。

    莫名惹得脊背发麻，皮肤发烫。

    想进去取暖。

    反应过来脑子在想什么，程余哕了一下。

    真恶心。

    这时候，被子也因剧烈的动作滑落到地，何寻喘着粗气翻身爬起。

    光线散落满地。

    这么揍半天，衣服是扯烂了，程余身上没半点伤。

    何寻只想磨刀霍霍分尸，谁说分尸不好了，分尸明明棒极了！

    粗重的急促喘息声混杂橙子的气味弥散。

    程余偏头，与床侧的人四目相对。

    阳光透过窗户倾洒。

    气氛伴随温度升高。

    “哕——”

    “哕——”

    两道呕吐声交叠。

    视线相撞一刹，两人扭头，各自趴一边就哕。

    谁也不呛谁，只顾着趴床边吐。

    干哕一声压过一声。

    这一秒，连运转的规则都罕见停顿了。

    和程渠学学

    判断，规则要怎么判断？

    规则只能理解表面，无法捉摸人的心思。

    两人躺被子里如此激烈，不就是进去取暖吗？

    再一看被子掀开，衣服都撕烂了，这不就是人类理解的干柴烈火吗？

    只是为什么两人没有事后烟，只有事后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