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缺钱了？”

    何寻焦躁的心情在听到老母亲熟悉的语气时终于缓和，“妈，你现在在哪？”

    “在家，我地还没拖完呢，要打麻将也要等会去。”

    何寻又问，“咱家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你生日啊，问了干啥，真缺钱了？”

    “我被你打得最狠的一次是因为什么？”

    “六岁你去外婆家，闹着要吃掺老鼠药的饼干碎。”老母亲声音迟疑，“突然这么问，你又想吃老鼠药饼干挨打了？”

    老母亲说的都和何寻过往都对上了。

    何寻立即道，“妈，我要回家一趟，你快请个大师来，我拉屎撞鬼了。”

    此话一落，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妈？”何寻试探性喊了一声。

    “回家。”

    那头声音突然压低，伴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回家好啊，嘿嘿……”

    “回来吃团圆饭。”

    熟悉的声音在突兀笑声中开始诡谲，头顶着太阳的炙烤，何寻手背却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回家俩字像是触碰到某种开关，那声笑骤然变调，吞咽口水声音清晰可闻。

    何寻心跳加速，手比脑子先一步挂断电话。

    那吞咽口水声更像是馋肉，把何寻当成可口的大肥肉，回去像是主动送上上餐桌。

    回家是禁忌，俩人绝对不是他父母。

    就像上一个掉落地点中，悄无声息躺在何寻身边的男人一样，这里表面正常，皮下透着数不清的诡异。

    何寻抹了把后颈渗出的冷汗，打开手机导航搜索最近商场。

    他要找门，找到门继续关，刷新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三次的随机掉落让何寻冷静下来后，脑子开始复盘发生的一切。

    前两个世界他没有合适条件去深挖，当下所处的世界从那一通电话起，是何寻相同的过往，不同走向的人生。

    第二个世界偷情的那男人，很可能没有认错对象。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真是平行世界。

    何寻关门穿梭，在扮演平行世界的不同身份，从高中生变成偷情者，又到目前这个不清不楚的身份。

    只是何寻并没有在平行世界里碰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何寻。

    这就是最诡异的点。

    思绪翻飞时，手机界面跳转。

    何寻看着手机界面呈现的导航皱起眉，最近的商场也要12公里才到，大学生的身体素质支撑不起何寻一路奔跑过去。

    何寻四下环顾，重新搜索公厕。

    是公园就有公厕，是公厕就有一个隔间门，何寻主打从哪来就回哪去。

    导航一搜公厕果然近多了，左转直行百步就到，何寻把手机揣进口袋，却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何寻摊开纸条一瞅，顿时头皮发麻。

    〈嘘——藏好，不要被发现。〉

    在床底缝隙中发现的纸条被何寻带出来了，现在再看这一行字，又是另一层深意。

    藏好不要被发现：是人藏好，还是身份藏好；被发现是人被发现，还是不同的性格被发现？

    要回家只有一条路

    再一联想刚才视频里的卷毛程余，何寻已经露了马脚，现在碰面绝对会被戳破。

    从平行世界的父母吞咽口水开始，这里的人总给何寻一种把他当成食物的感觉。

    现在不单感觉，是即将验证的事实。

    戳破会发生什么，只有一个答案。

    何寻从完整一个人变成一片一片，精致摆盘送上餐桌。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做法，脑子自动配上音乐，何寻加快速度，直奔公厕。

    临门一脚，一只手从墙后出现凭空拦路，何寻身子前倾急刹。

    “小伙子，小便五毛，大便一块。”

    大爷突然从角落冒出来，穿着藏青色保安制服，吓得何寻腿肚子一颤。

    何寻立刻掏出手机，“大爷快快，我扫码。”

    大爷胡子拉碴，上下扫了何寻一眼，慢悠悠道，“只接受纸币。”

    “……好吧。”这年头哪还会揣现金。

    何寻退出扫码界面，手摸进口袋掏掏掏，状似无意搭话。

    “厕所有门不，没门我拉屎不安心。”

    大爷伸手等钱，“有，你进去自己关上就行。”

    一听这话，何寻就安心了，一个灵活走位就躲开大爷拦路的手，拔腿过道跑，边跑边拔高声音。

    “公厕你还强占收费，老登你该去超市和大妈抢鸡蛋！”

    大爷啧一声，腰间挂的钥匙随着走动发出碰撞摩擦声。

    “小伙子，像你这样逃单的，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还多。”

    大爷摘下头顶的保安帽，摸了把光秃秃的脑袋，他并没有去追人，而是躺回摇椅上，看着奔跑的人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笑。

    “公厕有门，前提也要你能进得去。”

    这条一眼就能看到头的过道，何寻却一直跑不到尽头。

    闪烁的白炽灯光下，大爷面容忽明忽暗。

    他端起保温杯悠闲喝起茶，热茶刚抿一口，肩膀就被捏住有规律按摩。

    大爷抬起头，上一秒还撒腿狂奔的何寻已经麻溜回来给他按起肩膀了。

    何寻瞧大爷看他，还露出贼乖贼亲切的笑。

    “大爷，什么逃不逃单的，我这不是看你肩膀不舒服，想着热身一下好给你按摩么。”

    “小伙子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大爷发起语言进攻，何寻丝毫不慌，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是一串话。

    “我这不是关心大爷你健康吗？一天一个鸡蛋，身体倍棒，你想啊大爷，身体一好，是不是跳个广场舞大妈都得争着找你做舞伴？”

    这话给大爷哄好了，大爷摸着碎胡茬，心安理得享受起何寻的按摩服务。

    何寻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大爷脑袋就在眼皮子底下晃着实难忽略，尤其是色泽形状还像卤蛋。

    大爷舒服得伸展手臂，何寻见时机成熟正准备开口，大爷先一步出声。

    “行了，没有现金就用卡片交换。”

    大爷后半句话明晃晃在记仇，“大爷我从不坑人，用卡片交换，你还可以多问一个问题。”

    何寻下意识问，“什么卡？”

    大爷回头，“装傻呢，真以为公厕是免费的？这里是我抽卡造出来的安全基地。”

    “你沾一身诡气，又急匆匆跑来我这，不就是被诡异追杀寻求临时庇护吗？”

    大爷话音落下，就对上何寻清澈又愚蠢的双眼。

    何寻张口，发出一个简单字节，“啊？”

    一声‘啊’让何寻从五成懵逼逆向进化到三成小脑萎缩，以及两成原始祖先的睿智。

    大爷上下扫了何寻一眼，眉间皱起的纹路加深。

    “你进来这里多久了？”

    何寻挠头，诚实回答，“拉个屎的功夫。”

    “……”吹牛逼吧新手。

    本以为何寻外表是个傻气又单纯的，又是一副学生打扮，大爷还想套个话坑张卡片来着。

    此刻何寻的态度让大爷神色凝重开始头脑风暴，对待何寻的态度悄然转变。

    何寻染的这身浓郁诡气比一般诡异都要强，高低也得是boss级别，重要的是诡气明显不属于大爷身处的副本。

    而何寻却能完好无损从上一个副本逃出，方才的交谈更是滴水不漏。

    甚至何寻还敏锐觉察到大爷在套话，开始装傻充愣不暴露底牌。

    以为是个蠢的，没想到是个精的。

    大爷心下了然，开始下定论。

    何寻是扮猪吃老虎的老六玩家。

    在榜前三名都是老六，大爷不确定何寻是不是其中之一。

    既然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大爷就不能再用最初套话的态度应付，再应付下去就怕老六玩家使绊子。

    何寻刚好在此时发问，“大爷，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和我细说不？”

    瞧，连发问时机都这么恰巧在大爷定下身份的时候。

    大爷再看何寻满脸单纯和迷茫已然变味，心下更是一惊。

    连伪装都如此完美无缺，何寻绝对是高端老六玩家。

    大爷戴上帽子，再无之前的闲散，咳嗽两声从摇椅上直起身。

    “平行世界，这里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平行世界。”

    对方既然要装新玩家，那大爷自然也不能拂面子。

    大爷正色，“按照衍生身份的差异，需要完成各自的任务，达到要求才能回到原生世界。”

    大爷说着，偷摸瞥了何寻一眼。

    何寻背着光站在他身侧，目光总在似有若无扫过他头顶的帽子。

    明明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大爷却后背发凉，这是要杀人越货还是要抢夺卡片？

    大爷稳住脚跟，挪开身体让出摇椅，“坐会，来坐会休息。”

    何寻瞧看看大爷带歪的保安帽，又看看空置的摇椅，一时不知道大爷突然让座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