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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点
骚乱平息后,原本挤满人的溜冰场空了大半,冰面上只剩零星几个迟疑的身影。后来的人不明所以,望着大批往出口涌的人群。
溜冰场的广播响起,工作人员刻意放柔的声音反复安抚,勉强稳住剩下的人。
岩彤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介知深将她扶起来往休息区走。路过自动售货机,买了瓶常温的矿泉水递过去。
岩彤梦拧开瓶盖猛灌了半瓶,稍稍压下心头的慌乱。她眼神涣散,魂不守舍地开口:“抱歉啊小介,又麻烦你了。其实这种事……我一个人也能解决,他就是想逼我妥协,我先稳住他就行,可我心里实在没底,就想到你了。”
“没事。”介知深淡淡地说。
岩彤梦独自冷静了会,介知深就在她身边坐着,陪她沉默,偶尔抬眼扫过周围。
“我只怪我眼瞎,六年了,他伪装的太好了,我第一次知道他是这种人。”岩彤梦非常痛苦,捂着脸说,“你听到他刚刚是怎么说我的吗?他骂我婊子,婊子。这样的话都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从一个我爱过的人嘴里说出来,我真觉得我挺悲哀的,有时候……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被他一刀捅死算了,这样他也活不了,同归于尽,还能给这个社会带走个人渣。”
介知深真怕听到这样的话,他跟岩彤梦不熟,但岩叔叔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么久没联系,再联系上岩叔叔依旧对他如初,他只有这一个女儿,真出什么事了他不敢想岩叔叔怎么活。
“彤梦姐,你的人生不止有爱情,有必要为了一个人渣如此消极吗?你要想想这世上爱你的人,想想岩叔叔。”介知深生硬地安慰道。
“你都二十六了,早成年很久了,岩叔叔年纪那么大,不仅要忙工作,还要操心你,他很累的。”
介知深把岩彤梦安慰笑了,“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我要是心理素质差一点,听见你这些话早跳楼了。”
介知深:“……”
话是这么说,介知深也理解岩彤梦,在一起六年……就这么分手了,还闹到这样难堪的地步,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
如果冉听跟他分手了,想想就会心梗的程度,他的状态又能好到哪去。
望向冰面,喧嚣虽减,却仍有几分烟火气。介知深说:“你既然能迈出家门来散心,就一定是还热爱这个世界,想要重新开始。”
介知深起身,“走吧,我陪你溜一圈。”
岩彤梦被介知深拽起来换好了溜冰鞋,岩彤梦在前面滑,介知深就沉默地在不远处跟着。
冰刀划过冰面,溜了一会,岩彤梦舒坦多了,她渐渐放松,伸了个懒腰,打趣道:“你这样陪着我,你女朋友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会。”介知深说,“他脾气挺大的,一定会生气,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可我们之间又没什么,我把你当弟弟,你把我当姐姐,告诉她又没关系,瞒着不说好像才有问题吧?”岩彤梦说。
“你不了解他,他根本就不会听人解释,只信自己所认为的。”介知深回想着和冉听相处的种种,说,“只要他永远不知道就不会有事,知道了才大事不妙。”
“行吧,你们之间的事我个外人不掺和。”岩彤梦停下,说,“你回去吧小介,我不用你陪了。”
“你……”介知深不太放心,“没事了吗?”
“说实话,我还是很难过,但我再难过也不能耽搁你啊,你快回去陪你女朋友吧,我自己溜达一会就回家了。”
“好。”
介知深也没推辞,往出口滑。
岩彤梦去送他,转身时被一个秀技术的男孩撞到,“哎呀——”
岩彤梦脚底一滑,介知深眼疾手快地回身扣住她的腰,稳稳将人扶住,没让她摔了。
男孩冲出去几步才停下,倒退回来道歉。
岩彤梦没跟他计较,“我没事,玩去吧,小心点。”
再三确认了岩彤梦的状态,介知深安心离开。
往家回的路上他才想起来冉听好像说过要去看舞台剧,不确定是不是今天,拿出手机翻了翻,冉听没给他发消息也没给他打电话。
推开家门,听到常年不开的电视机在响,播着狗血都市剧,冉听就坐在沙发上抱着个软乎乎的靠枕,看得认真。
介知深放轻脚步走近,在冉听身边坐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道:“怎么收拾得这么好看?”
“回来了?”
冉听看介知深一眼,继续把注意力放到电视机上,语气淡淡的,“你出门前我就收拾成这样了,现在才发现?”
“是吗?”介知深没什么印象,“出门的时候太急,没看到吧。”
冉听嗯了声,问:“岩叔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介知深草草揭过去,不等冉听追问就转移话题,“换好衣服是想跟我一起去看舞台剧?那等一等我,我也去换件衣……”
“不用。”冉听拿过桌上两张票,轻飘飘地撕掉,扔进垃圾桶,“已经过时间了,现在去只能看谢幕,没必要。”
介知深看着垃圾桶里被撕坏的票,发了会呆,“我忘记是今天下午了,抱歉,你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你只说了有急事,又没说什么急事,我怕打扰你。”
再度安静,电视里播到女主歇斯底里地问男主到底爱不爱她,声音尖锐到刺耳。
介知深打开手机,执行力很强,很快高价收了两张明天的票,“明天还有一场,明天我们再去,好吗。”
冉听目光顿了顿,点点头:“好。”
冉听没告诉介知深他下午刷短视频的时候已经被剧透得差不多了,大概内容都知道了,再去没什么意思。
但他不想扫兴。
第二天,冉听没在镜子前积极地收拾了,也没戴那个漂亮的粉色格纹贝雷帽,穿得和平时上课一样。
没有惊喜、愉快,只有静默地去,静默地回家,约了一场很无聊,为了约会而约会的约会。
为什么要骗他呢
冉听尝试着压下心头的滞涩,给介知深找补。
岩叔是刑警,工作特殊,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帮忙十分正常,介知深也并不清楚会跟他们约会的时间撞上,不告诉他可能是因为涉密没法明说,而且介知深也已经在努力弥补了,不是花了三倍的钱重新买票带他去看了吗。
于情于理,冉听都不该生气。
可别扭又像根细刺,藏在心底,总硌得人不舒服。
周一,冉听难得没赖床早醒一次,他磨磨蹭蹭地陪着介知深去晨跑,跑了两圈就累得脊背冒汗,额前的碎发全黏在皮肤上。
一进家门,直奔冰箱,冉听攥着瓶冰水就要往嘴里灌,还没喝呢,手腕被人抓住,介知深说:“有温水,别喝冰的。”
冉听接过介知深手里的杯子,摆摆手,“折磨,简直是酷刑,我再也不早起了。”
介知深看着冉听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睫毛,低笑出声,“你就该多锻炼。”
说起锻炼,介知深就想到他和冉听的第一次。
冉听真的很经不起折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喝了酒的原因,跪一会儿软着嗓子喊膝盖疼,趴着又蹙着眉说不舒服,躺着没多久委屈巴巴地抱怨腿酸。
吃过早饭,冉听主动说:“之前都是你先走,今天我先去吧。”
他收拾好书包,跟介知深短暂地亲了下,出门了。
去教室的路上,冉听收到一笔钱,是这个月爸妈打来的生活费,依旧是那个数字,那个时间,准时到一分一秒都没有变,无疑不在提醒着冉听这是定时汇款。
看到这笔钱,冉听有些烦闷,想到自己还没毕业,在没有能力赚钱之前都要接受这笔钱,很不舒服又无可奈何。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把书包放下,听见班上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说话。
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
冉听无意去听,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她们在说他的男朋友。
“我周六去溜冰的时候,你们猜我遇到谁了?”
“谁啊?别卖关子。”
“咱班的介知深,还有他女朋友。”
冉听浑身一僵,身上的血液似乎都静止,不会再流动了。
他抬起眼,望向她们。
“真的假的,”有人惊呼,“介知深在班上都不跟女生讲话的,我之前差点觉得他根本不喜欢女的。”
“但他那个样子也不像喜欢男的啊,更像是无性恋,对人类不感兴趣。”
“切,那你们可就错了,对咱们不感兴趣而已。”爆料的女生说,“我那天亲眼所见,他女朋友长得挺漂亮的,特别御,看起来比我们大好多岁,穿衣打扮也像是上班的那种,人家可不是无性恋,只是喜欢姐姐,性感成熟的,瞧不上同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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