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页
介知深用手背撑住下颚,看着冉听。
冉听一路都背着他那个破书包,片刻不离,坐位置上了也舍不得丢,一想到里面装的是他送的巧克力,介知深的心情就十分畅快,心口也暖洋洋的。
落地a国,两人顺着人流往外出,介知深无意间从路人的手机里再次听到了冉高鹤的声音,依旧是再生剂的宣传。
这个‘再生剂’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
冉听显然也听到了,烦躁地捂住耳朵。
介知深注视着冉听紧绷的脸,轻声问:“在平行世界,你父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一提起他们你就应激?”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介知深就不会死。”冉听瞳仁动了动,快走几步,不愿再听那人手机外放的声音,“我也就不会回来,可以一直在那个世界。你知道吗?抛下一切不谈,我很喜欢那个世界,在那里,我妹妹没有死,我和介知深可以领证结婚,可以光明正大牵手走在大街,不会有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们,不用在乎世俗,舒心妈妈也很喜欢我,而且……我们真的可以有孩子,可以像平常人一样,过平常人生,过普通生活。”
“但冉高鹤和乔怡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他们,我恨死他们了,纵使在这个世界,他们还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会原谅他们,一辈子都不会。”
听完冉听的话,介知深僵在原地,脚步迈不开了。
他看着快步走的冉听离他越来越远,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决绝。
冉听根本就不想回来。
冉听喜欢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另一个世界的介知深没死,冉听不会回来,那他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样鲜活的冉听。
现在他所得到的、拥有的幸福感,是建立在冉听对平行世界的介知深爱的基础上。
那他呢,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躯壳,一个寄托。
介知深后怕地抬起自己的手,他盯着掌心的纹路,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席卷了他,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周围的人流依旧在涌动,只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时间像是静止了。
冉听喜欢的到底是谁。
冉听对他有感情吗,对他的感情不过是从一个死人身上转移过来的。
介知深脸色不太正常,两排牙齿碰撞在一起。
这是一种什么情绪,介知深从没有感受到过。
“抓贼啊!抓贼啊——”
前方突然传来冉听焦急的呼喊声,介知深动了动,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绪。
是妒忌。
他嫉妒死去的介知深。
嫉妒他能在冉听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嫉妒他能拥有冉听完整的爱,嫉妒他的死亡,都成了冉听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的死亡,在冉听心里留下永远磨灭不掉的痛。
痛,才能被记一辈子。
冉听跟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是不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平行世界的介知深在冉听心里种下的欢愉和痛楚,是这个世界的他做不到,也无法复制的。
那他呢?他能给冉听什么?他能比得上那个活在回忆里的人吗?
他或许永远无法超越一个死人。
“冉听!”
听到冉听的呼喊,介知深顾不得多想,挤着人群往前,看见落单的冉听在前面狂奔,追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两人一前一后,在机场大厅里穿梭,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保安呢!保安——”冉听边追边喊,“有扒手——他抢了我的包!”
那扒手是个专业的,很熟悉机场的路线,从大厅跑出去后就不见人影,冉听茫然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往下看,四处张望,急得在原地打转。
介知深追上他,气没喘匀,呼吸有些沙哑:“冉听!怎么了?”
“介知深,介知深!”冉听慌得全身发抖,“我、我的包被抢了,刚才我看到一个老奶奶摔倒,我就去扶,那人就趁着我不防的时候把我的包抢了!”
冉听的眼睛乱瞄着,猛然,目光定格在马路对面,他指过去,激动地喊:“在那里!就是他!站住——”
冉听冲下台阶,不管不顾地往车水马龙的街道跑去。
“冉听——!”
百分之一百
介知深瞳孔骤缩,立马去追,嘶吼道:“冉听!回来!危险!”
冉听脑子里只剩下他的包,顾不得其它,他看着扒手横穿马路翻过护栏就要跟过去,根本听不到介知深的呼喊,更没注意到左侧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打着喇叭朝着他冲来。
冉听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跑。
千钧一发之际,介知深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冉听的衣角,猛地将他拦腰抱回人行道。两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介知深下意识护住冉听的头,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磕在水泥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你疯了!不要命了!?”介知深一翻身,把冉听死死摁在身下,防止他接着发疯。
胸膛剧烈起伏着,介知深的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怒火,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马路上的汽车纷纷急刹,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像在谴责刚才惊险的一幕。周围路人也围了过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冉听还不知悔改地在地上挣扎,手腕被介知深攥得生疼,仍不肯罢休:“你放开我介知深!我看见他了!我就快追上他了!就差一步!你放开我!”
冉听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绝望,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脸上。
“那包里有什么值得你用命去追!”介知深扣着冉听,低吼,“刚刚那车差点就撞到你了你知不知道!”
“包里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冉听知道自己挣扎不开介知深,泄了力气,双腿无力地歪到水泥地上。
包被抢走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身体里。
“是那瓶巧克力?”介知深皱眉,“你想要,我再送你十瓶,别追了。”
“不止。”冉听红着眼从地上爬起来,摇摇头,“不止。”
“到底是什么?”
“我去报警。”
冉听没有回答,失魂落魄地到路边拦下辆出租,动作仓促,没有要带上介知深的意思。
介知深沉默地望着冉听坐上车,他快速记下车牌号。回机场去拿被遗忘的行李箱,然后打车往附近最近的警局去。
赶到的时候冉听已经做完笔录了,他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肩膀耸动,正低声哀求警察一定要帮忙追回来。
a国的气温要比k国凉些,介知深脱掉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冉听的肩膀上。
冉听感知到,抬眼跟介知深担忧的眼神撞上。
四目相对,介知深凝眉,冉听的眼眶是湿的。
“对不起。”冉听捂了下眼睛,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我刚刚太激动了,挣扎的时候没伤到你吧。”
介知深摇头:“你实话告诉我,包里除了巧克力,还有什么?”
冉听沉默几秒,说:“我的身家性命。”
介知深愣了愣,抬起手悬在冉听的肩膀上方,犹豫一会,才轻轻往下拍了拍,“等一下我。”
介知深找到刚刚给冉听做笔录的警察,询问他这个人多久能抓到。
警察公式化地说:“我没办法给你确切的答案,立案了我们会按照流程往下走,一定尽力,你们回去等消息就行,抓到人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介知深的父亲就是警察,他明白这种流程。按冉听所说,那包里的东西非常贵重,可能不等警察抓到人就会被扒手换成钱流入黑市了。
到时候再想找,就难上加难。想完好无损地将包拿回来,必须得尽快,在扒手来不及卖掉前就抓住他。
介知深回到冉听身旁,蹲下,与他平视:“先回家,你在这坐着没用,耽误警察办案。”
“介知深……”
冉听懊悔无比,“我怎么那么蠢啊,一个大男人,在那么多人的地方都能把包弄丢。”
“告诉我包里有什么。”介知深的手往下摸,捏住冉听的耳垂,“我给你复刻个一模一样的,别再想了,好吗。”
“谢谢你。”冉听低头抠着手指,“但不一样,我……只想要我包里的东西。”
“好。”介知深不再追问,把冉听从椅子上拉起来,“你先回家,交给警察,相信他们。”
冉听点点头,和介知深共坐一辆出租。
路上,冉听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一直在胡思乱想,想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觉得大脑很重,头一歪,歪在了介知深的肩膀上。
介知深没躲,把肩膀往下压了压,将肩膀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介知深,你说,东西拿回来的几率有多少?”冉听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