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摇了摇头,举起那只兔子,在霍砚深面前轻轻晃了晃,说,“老公,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呀。”
霍砚深闻言,倒是一本正经起来,他突然转身往书房走去。
沈泠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背影,还没等问一句,霍砚深已经出了客厅。
霍砚深在书架前站了站,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
最后,他严肃的挑出了两本:
一本《新华字典》,一本《说文解字》。
霍砚深把它们捧在手里,又觉得不够郑重,又抽了本常用的便签和一支笔,才折返回客厅。
可等他回到沙发边时,就看到沈泠歪着身子,怀里还压着那只兔子,正低头刷手机。
霍砚深走近,视线扫过去。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篇小红薯笔记,标题红艳艳的写着:
“给孩子取的十个绝美小名!”
霍砚深,“……”
原来只是取一个小名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几本厚重的工具书,又看看沈泠那副刷手机的轻松模样,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先说什么。
沈泠根本没察觉他的沉默,反而献宝似的把手机举到他眼前,“老公,你看,他们说小名要取点吉利的,要么用节气,要么用吃的。”
“我想想啊,宝宝出生的时候,应该也不是什么节气。”
他顿了顿,手指往下又划了两下,忽然眼睛一亮。
“这里说,可以用食物取小名。小年糕、小汤圆、小花生……”
沈泠越念越来劲,最后把那只兔子玩偶往脸前一挡,露出半张笑眯眯的脸,说,“要不,叫小萝卜吧。”
霍砚深挑了下眉,重复道,“小萝卜。”
“对呀。”
沈泠说,“小兔子吃萝卜嘛,你看我怀它的时候,天天都梦见小兔子。而且小萝卜多可爱,白白胖胖的。”
他说到这里,还特意朝霍砚深挤了挤眼睛,“怎么样,是不是很合适?”
霍砚深不动声色地把字典放到茶几上,在沈泠身边坐下。
其实他想的是,哪里只他们的孩子像兔子。
眼前这只才是。
每次沈泠这么眼巴巴的望着他,眼睛圆圆的,像含着一汪水。
什么小兔子,不就是你。
霍砚深没把这话说出来,他伸出手,捏了捏沈泠那只已经泛红的耳垂,揉了两下,“好,就叫小萝卜。”
沈泠欢呼一声,整个人都往霍砚深身上扑了扑。
可他现在身子重,动作不灵活,只扑了一半,便被自己隆起的肚子挡了回来,最后只能歪歪地靠进霍砚深怀里,笑着喘气。
“小萝卜。”
沈泠低头,隔着睡衣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听见没有,你爸爸也同意了,你叫小萝卜。”
那里头的小家伙像也听见了,轻轻的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喜欢这个名字?”霍砚深低声问。
沈泠点头,“喜欢。”
他说完,又往霍砚深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喃喃道,“小萝卜……真好听的名字。”
新年过完没几天,沈泠便到了要收拾入院的时候。
去医院的路上,他倒比霍砚深还要轻松一点。
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沈泠被扶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栋熟悉的楼,半开玩笑道,“这医院的病床,我怕是闭着眼都找得着。”
霍砚深走在他旁边,闻言脸色沉了沉。
他没有接这玩笑,只把沈泠身上滑下来的围巾重新拢好,低声说,“等这次生完,以后都不会再进来了。”
沈泠偏头看他,见他一脸紧绷,知道这是又在胡思乱想。
他伸手轻轻勾了勾霍砚深的小指。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进来了。
沈泠“咕咚”咽了口口水。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非常有经验的男性产科专家,曾在国际上主刀过多例男性孕产手术。
他进门先看了看沈泠的情况,又翻了翻新做的检查单,才温和的说,
“沈先生不用太紧张。我们让你提前住进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自己破水,破水了立刻叫我们就可以。”
沈泠点点头。
医生又继续解释,“沈先生是男性,所以你没有子宫和产道这些器官,这是先天的。不过孕后,你身体里自然分化出了一个独立的孕囊,还长出了一小段类似产道样的组织。它位置比较靠上,没有和真正的下段产道连通,这是你这次能怀上宝宝的原因。”
沈泠又点头。
“那我要生的时候,该怎么做?”他小声问。
“这就是我们让你提前住院的第二个原因。”
医生说着,伸手在沈泠腹部示意了一下,“你的孕囊和一部分肠道有轻微粘连,这个粘连不严重,但就决定了我们不能直接切太深,否则容易伤到肠道。”
沈泠不自觉的缩了缩肩。
“所以生产的时候,会分两步。”
医生说,“等孕囊自己开始下坠,你要配合它,自己用力把它排到盆腔下端,等它降到合适的位置,我们再做剖宫产,把它取出来。”
沈泠怔了怔,“要我自己先……生一部分吗?”
医生点头,“可以这么说。你的骨盆比常人窄,这一步对你来说不会轻松。”
“所以我们要提前住进来,一是防突然发动,二也是让你身体适应。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别剧烈运动,保存体力。”
沈泠点头,抿了抿唇,这套流程听起来并不好受,可他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安全最稳妥的方案了。
沈泠说,“好的医生,我明白了。”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人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那肚子很大,已经撑得有些透亮。
沈泠把掌心贴上去,小声说,“小萝卜,你听到没有,到时候你要乖乖往下走,知道吗?”
肚子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动。
沈泠也不急,又轻轻拍了一下,“别怕,我们一起。”
他刚说完,就听见身侧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沈泠偏头去看,霍砚深就坐在床边,手肘搭在膝上,两肩绷着,不言不语。
他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霍砚深本就生得冷,现在这时候更像是谁欠了他八辈子的债。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死死盯着沈泠的肚子,像要穿过那层皮肉,把那无辜的小东西揪出来打一顿。
沈泠看着,没来由的想笑。
这个人怕死他受罪了。
沈泠伸出手,轻轻去扯霍砚深的袖口。
霍砚深一僵,回头看他。
沈泠便凑过去,飞快的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老公,我会没事的。”
霍砚深没说话,只是把沈泠那只冰凉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
“我很会忍痛的。”
沈泠又小声说,“真的,我身子是差,但没你想象得那么脆,你总把我当瓷娃娃,其实我比你想象的厉害多了。”
霍砚深终于开口了,嗓子却哑得厉害,“宝宝,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沈泠能忍痛的缘由,所以才格外心疼。
沈泠眨了下眼。
“我会陪着你的。”霍砚深他低下头,抵住沈泠的额头。
沈泠入院过了三天后,他刚睡完午觉,正靠坐在床头,喝着霍砚深给他温的红枣水。
霍砚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母婴护理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怕沈泠喝急了会呛,时不时抬眼看沈泠一眼。
外头忽然起了动静。
先是几声急切的低语,接着是脚步声,像有人在走廊里被拦住,又硬要往里闯。
沈泠的耳朵尖,慢慢放下水杯,小声问,“老公,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吵?”
霍砚深头也不抬,淡淡道,“宝宝,不用管。”
门却还是被人撞开。
霍砚柏踉踉跄跄的闯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着,额角还贴着块已经发黄的创可贴。
那模样,哪还有半点霍家大少爷的体面,可他偏偏还硬挤出一丝和善的笑,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水果篮,像没事人一样,朝病床这边走了几步。
“弟妹。”
他笑得咧开嘴,又因为扯到伤口,自己先抽了口凉气,“我来看看你。听说你住院了,我一下也没空腾出来。这些给你,都新鲜的,让砚深叫人给你削了吃。”
他话音刚落,霍砚深便朝门口的安保抬了抬手。
“拿出去。”他淡淡道。
安保立刻上前,要把那水果篮接过去。
霍砚柏脸色变了变,却还维持着笑,“这不就是个果篮,你至于吗。”
“扔掉。”霍砚深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连看都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