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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别诶了,你这手艺,埋没了不是很可惜?”
沈泠被陈曦潼带到了三层甲板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一个男人正站在栏杆边打电话,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斯文。
陈曦潼走到他身边,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挂了电话,低头看她:“这么快就腻了?”
“谁腻了,我带人给你认识。”陈曦潼把沈泠拉过来,“周凛,这位是沈泠,也是内地做珠宝设计的,刚才他送了我一枚胸针,特别好看。”
周凛的目光落在沈泠身上,略微点头致意,不算热络。
“沈泠?”他眉头几不可查的动了动。
沈泠心里一紧,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反应。
果然,周凛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是海市美院那个沈泠?”
陈曦潼察觉到了什么:“你们认识?”
沈泠垂下眼:“周先生应该是听说过我。”
关于刘贤那些龌龊事情,陈曦潼从小在港岛长大,不太清楚很正常,但周凛常年在内地混迹,当然有所耳闻。
但有一件事,周凛一直没想明白。大概一个月前,沈泠这个名字忽然又能活动了,虽然大部分设计师心里还是有顾忌,不太敢主动联系。
周凛之前也没在意过,这种事不算少见,多半是有中间人递了话,反正跟他没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老婆正挽着这个沈泠的手臂,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周凛默默权衡了一下。
“沈先生的设计我看一下?”周凛说。
陈曦潼把领口的胸针亮给他看,周凛低头看了一会儿:“不错,”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改天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陈曦潼显然对这个反应满意,拉着沈泠说:“走,我们去看看今晚的展品。这次来的人里有几个是资深藏家,带出来的东西很有些意思。”
展览区设在一层的主厅,四面墙被临时改装成了玻璃展柜。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各自看展。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嬉笑。
沈泠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展柜里的胸针上,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其中一个人忽然顿住脚步,“咦?这不是……?”
另一个人的声音快速响起:“嘘——别说话!”
沈泠缓缓转过身,看见展厅入口处站着三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沈泠认得他,孙宇。
——刘贤门下的得意弟子之一。
孙宇显然也认出了沈泠,表情变幻,他按住身旁说话的人,几个人便若无其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沈泠没有动。
陈曦潼回过头,看见沈泠的侧脸,她注意到沈泠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轻微的颤。
“……沈泠?”陈曦潼轻声叫他。
沈泠他盯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他的身体像是被从刚才那个温暖明亮的宴会里抽离出来,扔回了某些他不愿想起的暗处。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刻的月牙印记,几欲滴血却浑然不觉。
——这是他惊恐发作的先兆。
沈泠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然跳动,像一根针从记忆深处扎进来,穿过层叠的时间,准确的刺中此刻的他。
“沈先生?”陈曦潼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
沈泠猛地回过神,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花,画面正从四周往中心一点点模糊。
“我…”沈泠轻声说,“陈小姐,失陪。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刚落,就逃跑似的迅速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沈泠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理石台面的凉意从掌心一路窜上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场宴会上惊恐发作,没有任何的征兆,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孙宇,说发作就发作,实在太失态了。
沈泠撑着台面的手臂开始发软,他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这里,万一有人进来……
沈泠踉跄着推开旁边的门。
那是一间器具间,比洗手间更逼仄,四面墙壁朝他挤压过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头顶只有一盏惨白的日光灯。
沈泠靠着墙滑坐下来,把膝盖蜷到胸口。
就是这盏灯。
前世那间房间里,也是这样的灯。
……
刘贤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圈内泰斗,国际赛事评审席的常客,一线品牌设计总监里有一半是他门生。
——这些头衔叠在一起,像一堵金箔糊的墙,叫人看不清背后的真相。
孙宇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冠冕堂皇的笑容。
“沈泠,刘教授是惜才。你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工作室,多辛苦?跟了刘教授,以后你的设计就是刘教授的设计,你的名字就是刘教授的名字。这是抬举你。”
沈泠往后退,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什么惜才,什么抬举,不过是打着光鲜亮丽的幌子,想把他这个人连皮带骨地送到刘贤的床上。
“我不去。”沈泠的声音抖的厉害,“我不去。”
孙宇脸上的笑堆的更满,好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按住沈泠的肩膀,沈泠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活鱼,拼命的扭动挣扎。
他的手在混乱中摸到一把刻刀。
沈泠握着那把刀,刀刃朝外
“别过来——!”
刀尖划过什么柔软的东西,血涌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滚烫的滴在他的手背上。
孙宇捂着胳膊往后退,脸上终于出现恐惧。
紧接着是更多的压制扑面而来,有人掰开他的手指把刀夺走,沈泠的脸被压在地板上,嘴里尝到了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
“不去……我不去……”
沈泠的声音在逼仄的器具间里响起,嘴唇翕动着,吐出来的字轻轻的散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他看见好多双手从墙壁里伸出来,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从惨白日光灯的阴影里探出来。
一只一只,要来按住他,要把他拖回那个房间里…
沈泠的两只手在身边胡乱地摸索,手指却只扫过拖把的木柄,扫过水桶的塑料边缘。
不对。
不是这个。
他要找的是那把刻刀。
他前世握住它的那一瞬间,刀刃划破皮肤的触感,到现在还刻在他的掌纹里。
他需要一个武器,他必须找到一个武器——!
沈泠的手在地面上乱抓,指甲刮过瓷砖的缝隙,指甲在塑料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什么都没有。
无处可逃。
无力反抗。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沈泠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实际上因为惊恐过度,喉咙根本挤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漏出一丝气若游丝的呜咽。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心脏在耳朵里的狂跳。
沈泠的眼睛睁的很大,瞳孔却涣散的厉害,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眼底映不出一丝现实的光。
“谁能救救我……”
沈泠的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浮沉,恍惚间,一道身影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霍砚深。
他总是挡在自己前面的。
上辈子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他往霍砚深身后一站,那些探究的目光便被宽阔的身影尽数挡住;他半夜做噩梦吓醒,霍砚深会把他捞进怀里,掌心顺着他的脊背,比什么都叫人安心。
那个人好像永远都在,像一座山立在他身后,他退一步就能靠上去。
可是…霍砚深已经不在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沈泠的指尖在冰冷的地砖上徒劳的蜷缩,心脏猛地往下坠。
是了,他明明已经一个人熬过了四年,他怎么又忘了。
他抓不住他的。
前世抓不住,这辈子……这辈子也——
沈泠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几乎绝望的呻吟。
“老公…你在哪里……”
·
“沈泠在哪里?”
霍砚深问陈曦潼,语速很快。
陈曦潼抬起头,对上霍砚深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位表哥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商场上多少老狐狸都摸不清他的底。可此刻他的眉心拧着,一贯沉静的黑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焦灼。
“他刚才说去洗手间,”陈曦潼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但是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他看到那几个人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叫他,他都没怎么应。”
“多久了?”
陈曦潼看了一眼腕表,眉头皱起来:“得有……半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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