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崩溃之前,那个让他崩溃的原因之一来到。
齐铮来接程翎东。
青年看到齐铮,就微微笑起来,神情截然不同。
好像和莫云生待在一起,只是应付。
莫云生靠在琴上,发出声响,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毕竟男人脑子受伤了,稍微暴躁一些,又有谁会不认同。
齐铮把人抱起来。
莫云生还握着程翎东的手腕。
男人蹙眉,像无与伦比地不舍着。
“小蝶……”
程翎东冷冷回答他:“怎么了。”
已经陪过你弹钢琴了。
还要什么。
还要怎么。
莫云生发抖地看着他。
手也抖着,颤抖也还要握住。
“陪我跳一场舞,好吗?”
从初见,从再见,从那场宴会。
程翎东从来没有答应过那个请求。
一起跳一次舞,好吗。
你是我的蝴蝶。
不需要你被拢在我的掌心了。
求你扇动翅膀,让我看最后一眼就好。
青年搂住男朋友的脖颈,轻轻说:“明天吧。”
齐铮提醒他:“哥,明天我参加赛车比赛。”
齐铮答应程翎东,会退出这个危险的活动。
退出前,他决定试试正规比赛,当过瘾了。
竞争没那么激烈的正规赛事,伤亡的可能性远远比野赛要小多了。
所以程翎东也答应。
长发的漂亮的人,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脸颊。
无比宠溺的,爱。
程翎东就随口对莫云生说:“那就后天。”
反正他也是要做康复训练的,陪着莫云生跳一场,只要强度不大,没有问题。
男人绝望地坐在原地,沉默地听到脚步声和轮椅的声音远去。
莫云生甚至想现在就找一把趁手的热兵器,杀了自己。
记忆里,那个地方。
蝴蝶扑闪。
隐隐约约地呼唤着莫云生。
男人头痛欲裂地按下电话。
他定一张机票。
不是离开程翎东。
而是回到曾经的,被他伤害的那个程翎东身边。
要死,就死在最让他的小蝶痛苦的地方。
莫云生回国了。
一个下午不见那人。
程翎东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这天夜里,正好有了私人空间。
齐铮很疯。
一只兽吃到了最香甜的美味。
睡得很好,很沉。
睁开眼。
日光倾洒的美丽。
莫云生在不在,都一样。
青年微微蹙眉。
按下通话键。
程翎东略微沙哑的声音,是几近质问的凌厉。
“他在哪里?”
安迪认真地说:“程先生,boss说,葬礼您可以不用去。”
程翎东一点也不慌。
青年只是再问一遍。
“他在哪里。”
安迪松一口气,卸下什么包袱似的。
“中国。”
这一句话,两个字。
带来两张机票。
本身程翎东的伤也度过了最严重的时候,现在只要注意康复训练就好,完全可以回国。
几乎是心有灵犀。
程翎东知道莫云生在哪里。
都不需要再多问安迪什么。
他不多问。
那个精英却要状似不经意地说一些话语。
“程先生,boss拖累了您和齐先生。既然这样,不如让boss该怎样,就怎样。”
去死就去死。
“墓地我看过,风景很不错,也许您以后去马萨诸塞州和齐先生结婚的时候,还能顺便祭拜一下。”
能把躺进坟墓里的,那一个爱吃醋的人,直接气到活过来吗?
程翎东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飞机的时候,熟悉的干燥的燕城味道,席卷程翎东和齐铮。
男孩握住他的手。
因为事发紧急,没有通知任何亲友。
也害怕路上耽搁,于是选择了鸭舌帽,口罩,遮挡到严实。
齐铮也跟着一起。
反正程翎东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某些事,他早已经不在乎。
他只要,抱住程翎东,可以亲吻他哥哥的脸颊。
其他的事,真的不重要。
路途不算近,让人沉闷。
尤其养伤的这几个月来,还是静养为主。
12个小时的航班下来,谁也舟车劳顿,何况程翎东本就被折腾得累了。
到达公寓门前时,青年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男孩的指尖轻轻摩挲他发白的唇,被程翎东握住。
他们上楼。
熟悉的数字。
还是,23楼。
齐铮站在电梯口,不再继续走。
空旷许久的走廊,终于迎来了熟悉的第二位主人。
程翎东的轮椅撞到了门。
当然是关着的。
也根本不需要问。
程翎东直接喊人带工具来,把门撬开。
物业的速度很快,毕竟这里是最为高档的公寓。
之后,他们礼貌地离开。
只剩下程翎东一个人。
他推开门。
青年站起来,扶着墙走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血流一地,也没有煤气味道。
开了一盏灯,四周窗帘全关。
于是深色。
于是深色里那一抹亮光。
指引来者的眼眸。
去看到。
像深深海洋之中。
最美丽恢宏的鱼群。
那一面墙。
蝴蝶做成的墙面。
看到它们色调不一致,却精心安排到极尽美观的壮丽。
一只又一只,宝石的蝴蝶,金属的蝴蝶,纸质的蝴蝶,一片又一片,两片翅膀合成的最强烈的冲击。
莫云生坐在地上,把最后一片金属蝴蝶,捏在手里,打磨着。
手上已经鲜血淋漓。
地上已经杂物堆叠。
只有男人,把沾染了血色的蝴蝶,轻轻举起来。
对准灯光。
他笑了,然后起身,把这最后一片蝴蝶,放上去。
完完整整的一张,蝴蝶组成的,程翎东的海报。
青年站在那里。
安静地看着。
莫云生却不能安静了。
他做完了这件东西,觉得算是了结了。
什么都了结了。
男人看向眼前的人,轻声,嘶哑至极地说:“程翎东,痛不痛?”
伤还没有好。
不要继续站着了。
于是站起来,沾满血的手抱住青年,把他抱到了沙发上。
男人自己去找一样趁手的东西。
该了结。
他该死。
手腕被握住了。
莫云生停住脚步。
流血的残缺的手。
被日思夜想,日日夜夜狂想的那个人——轻轻触摸了。
程翎东确定自己疯了。
一步步到现在。
其实早该疯了。
那么做一个好人,那么坚韧又倔强,究竟是不是好事呢?
程翎东想,他还是觉得,是好事。
只不过,太痛苦了。
痛苦地走到这一步。
终于疯掉。
和齐铮一样了。
青年笑着举起那只淌血的手,轻轻吻在男人手背。
唇边都沾染艳色。
莫云生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一动不动。
程翎东把他拽到沙发上。
青年想说什么,可什么话也没有了。
没有,就干脆一点。
一个kiss。
莫云生梦寐以求的东西。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满眼血丝的狠厉冷峻,都成了最小心翼翼的珍重。
如在梦中。
青年笑着看他。
“怎么,还不够?”
莫云生舔了舔唇角。
他已经哑的声音,告诉他的爱人,他的小神明,他的一切的一切。
他的,小蝶。
“……不够。”
于是,又一个kiss。
居然那么甜,棉花糖总是软乎乎的,总把所有人都迷惑到下意识去嗅那香气。
莫云生想,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在他怀里。
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终于得到。
好像已经被虐待,被折磨到将死的心。
只需要那贴近时刻淌下的一滴泪。
就又焕发新生。
莫云生爱程翎东。
早就爱上了。
那么,程翎东呢?
男人哭着问他,还是很没有安全感地问他。
“小蝶我爱你……程翎东……对不起……”
“你不喜欢我也好……不爱我……都没有关系。”
只要有今天,好像就足以支撑莫云生拥有一切勇气。
而青年摩挲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