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生不知道为什么程翎东在他面前，好像和别人面前不一样。

    青年对待齐铮，好像更加纯澈简单的可爱。

    对待他，怎么是这样。

    明明是视若无睹。

    为什么还是觉得，他像勾着自己。

    勾着莫云生去看他，甚至更加凑近，上前。

    男人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如果不信任自己，就不可能走到这步。

    偏偏，感觉不错。

    即使他真的觉得，自己只是想和程翎东同居而已，住在一起而已。

    他都还默认程翎东和齐铮的恋爱关系。

    他也不准备逾越什么。

    只是想更凑近，更靠近，更看到那个人一点点。

    有没有希望，程翎东多看他一眼呢。

    莫云生觉得，不。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掌握主动权的，他有那种主导的权利。

    程翎东可以在他的威逼利诱下，被迫一步步靠近，挪动到他莫云生想要的距离。

    可他，莫云生，怎么会被胁迫呢。

    怎么会寄希望于被他凝视的小宠物呢。

    何况那个漂亮歌手，一无所有。

    莫云生的认知里，他真的不算过分了，攀爬到现在，什么阴谋诡计黑色灰色没见过，真正的下手凶猛的人，怎么会等到今天。

    对于程翎东来说，他已经厚待许久。

    男人只是希望，能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床边是他，窗边是他。不再是那些冷的机器，不再只能看着屏幕而已。

    他想摸摸那个人的脸颊。

    总不算逾矩。

    因为水流声还在，莫云生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音量放大。

    直到浴室里没有声响，男人有些坐立不安，稍微等了几分钟，他起身，去敲浴室的门。

    往两边推开的外推门。

    所以是一丝一毫。

    一寸一寸。

    混着那暖光和朦胧雾气，都露在莫云生眼前。

    纯白毛巾在他头上，发梢还湿润在眉间，因为那热气腾腾的湿意，脸颊发红，唇也发红，锁骨处的艳色，莫云生不再去看了。

    男人说：“饿了吗。”

    是饿了，还是谁饥了，发渴。

    青年轻轻摇头，轻轻擦头发，他把莫云生当空气似的，迈步就要走。

    男人却不是会自动让路的那种人。

    莫云生被他撞了下，擦肩而已。

    偏偏嗅到他的味道，温润的木质调的香气。

    男人垂眸，心里却是复苏了什么般，麻痒的快乐。

    尤其是，今天晚上他们要睡在一起。

    夜的深色没有声响，悉悉索索的人为动静都显得音色明亮。

    程翎东刚刚吹完头发。

    发丝微微发润，带着细密绸缎的纤丽柔泽，像一团挥之不去的浓浓墨色。

    灰色枕头上散开发丝无数。

    青年侧躺，背对那男人，闭上眼，万籁俱寂的静谧。

    程翎东睡不着，莫云生也知道，可男人睡得挺好，看着青年的背影，感觉到很多很细微的东西。

    比如那隔着被子，也传来的体温，比如青年身上的香气，比如……

    莫云生睡前，指尖轻轻拂过青年后颈的发丝。

    男人笑了下，是觉得原来世界上的事情真的那么奇怪。

    第一次见程翎东的时候，他都敢摸摸手，碰碰耳朵。现在却不愿意，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好。

    这种满足感，不知道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所以这一夜，莫云生睡得安稳，呼吸均匀。

    程翎东轻轻翻过来，看了眼他。

    单纯反侦查而已。

    青年轻手轻脚想下床，被男人抱住了腰。

    程翎东心里叹口气，又躺了回去。

    莫云生闭着眼，声音微微发哑：“怎么不说去卫生间。”

    程翎东都觉得好笑。

    青年越想越气，翻身，反正不对着莫云生，自己闭着眼，也不多想什么了。

    男人其实没什么波动，只是手放在自己枕边，还在想刚刚抱住程翎东那一下。

    感觉很好。

    他抱过好几次程翎东的，但不像刚刚的距离。

    不像今天，他是从自己身边要起床。

    莫云生的指尖轻轻动了下。

    程翎东则自己躺自己的，因为越想越气，也想不到其他有的没的安全感了，居然还真的困了。

    男人起床时，程翎东睡得握进被褥间，蓝灰色的英伦风，却把青年衬托得像只毛茸茸小灰兔。

    莫云生看了看四周，把程翎东脚边的被子轻轻掖了下。

    到了上班时间，莫云生看了看手表。

    程翎东有通告的时候是艺人，没通告的时候和无业游民差不多的作息安排。

    恰好今天没通告，不然别说被抓走当金丝雀了，就是天塌下来了新星天下也得把他喊起来去赶通告。

    一觉到下午，窗帘拉得紧密，不漏一丝光亮和缝隙，以至于人睁开眼时，怀疑自己到底是睡得太少还是太多。

    直到程翎东推开门。

    阳光洒满一地，盛大灿烂地绽放在这冷冰冰空间里。

    像一朵巨大的日光玫瑰，就这样赠了程翎东。

    它却不是好的玫瑰材质，因为一点也不伤人，玫瑰总要带刺才是玫瑰，而日光的烂漫美丽是可以融化一切坚冰的狠厉与温柔。

    程翎东站在那里，看着，莫名奇妙想到这房子的主人。

    那个人天天上班，一次也没有看到过这景色吗。

    目光所及，居然有种光芒倾泻在冰面之上的感觉。

    让程翎东确认暖气是开着的以后，才抖搂抖搂鸡皮疙瘩，走进客厅。

    餐桌上有三明治和牛奶，摸一摸已经冷了，旁边就有微波炉，程翎东顺手把三明治扔进去，先喝了牛奶。

    青年又看了看四周，明明和自己那套房是一模一样的装修，愣是被这个人住出了禁欲x冷淡风，真是神奇。

    三明治热好了，程翎东把微波炉敞开了会儿，再把早餐拿出来，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

    看日头就知道，已经下午了。

    再一看时间，还是吓一跳。

    都快五点了，合着他看到的是落日前的余晖。

    那难怪早餐冷了。

    程翎东一边感慨，一边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反正也闲着无聊。

    照常还是那些节目，娱乐新闻也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

    谁让大家就爱看他们的热闹。

    比如——

    “据悉演员李纤已经确定进组，让我们看看是什么剧组能让他倾心？”

    男主持人颇为干瘦，说话的语气兴奋又略微尖锐：“话说李纤上一部的校园剧，就已经够让大家跌破眼镜了。”

    “甚至有人调侃啊，堂堂影帝，跑去拍偶像剧，像什么样子。而李纤本人是怎么回应的呢？”

    旁边的女主持接话：“以下就由本台记者独家报道！”

    接着就是插入的视频，这个时期的视频风格，喜欢配个略显浮夸的画外音一起剪辑，显得轻松有趣。

    【今天我们的记者就来到了影帝李纤的新剧组所在，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剧本，能俘获他的芳心？】

    【哎呦，这不就是李纤大帅哥吗，怎么化妆化得灰头土脸的，化妆师，你出来跟我们说清楚!】

    画面里的人，的确是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样，衣服破破烂烂，灰尘满脸，眼睛偏偏还是亮的。

    被脏了的英俊脸孔，好像更惹人注目。

    程翎东想换台，结果愣是被迫留下来了。

    记者：“李纤先生，请问您上一部是校园剧，这一部却是大戏，正剧，会有什么适应不了的吗？”

    李纤：“还好，不过我觉得其实这部剧可以和上一部有共同点。”

    记者好奇道：“哦，是什么呢？”

    男人面对镜头，眨了眨眼，看起来又帅又乖，像在对某人放电。

    “那就是，可以有同一个乐队演奏主题曲。”

    李纤的那部校园剧，主题曲是请的著名词曲组合写的，貌似确实是请了他们去演唱。

    程翎东也没有说推掉，这是正常的商业来往，真的推掉了，先不说媒体怎么讲，公司那关都过不了。

    公司是要效益的，虽然合同在那，不至于往死里压榨，但现在有钱不赚，完全不是公司的作风。

    所以还是接下来了。

    现在李纤的意思是，可以二度合作，也是个大新闻了。

    记者暗自激动，毕竟眼前这位影帝，可以说是国民级别的演员加新闻体质。

    随随便便一点事都能上头条的主，又沾上了程翎东那位乐坛新晋红人，他们俩还传过那种绯闻，就更让人感兴趣了。

    记者兴致勃勃道：“李纤先生，那么如果和程翎东先生再度合作，您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来吧，深情吧，感人吧！

    李纤面对镜头，微微一笑道：“我的手不会再卡进花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