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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腕。
不让。
青年不动了,他闭上眼,轻轻侧头,是很困了。
莫云生感觉到他的纤瘦,手中触感微微地冷,男人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给他掖好。
程翎东根本没睡着,只是困。
他对于睡眠的环境有要求,有莫云生在,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药效的的确确上来了,于是他半梦半醒。
这样的恍惚又朦胧,偏偏心思还算清楚的时刻。
他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人靠了上来。
程翎东想,装得那么好,现在还不是露出破绽了。
可惜这个医院里的监控,他肯定调不出来,不然一定放出来,好好打莫云生莫大总裁的脸。
这个抱好像真的什么也不代表。
没有暧昧,只有温暖。
温暖,莫云生。
这两个词居然能放在一起。
程翎东心里默默笑了下,因为意识不大清楚,于是他的脸上也带出来丝笑,有些讥讽,偏偏也算是可爱。
有视线在自己脸上,青年翻身,他懒得管莫云生了,他真的很困很困,但也真的睡不着。
模模糊糊里,那个人起身,也许是察觉到了,他在,程翎东就睡得不大好。
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关上。
接着是寂静一片。
终于安静,安宁,只剩下程翎东一个人的暗色的沉默了。
青年觉得这才是适合他的。
清晨,护士进门的声音轻手轻脚,程翎东却还是睁开了眼。
“程先生,我来给您测测体温。”
“谢谢。”
程翎东自己感觉,是好得差不多了。
果然,体温计和他预计的一样。
36度,正正好。
青年换了身衣服,准备交钱。
护士却摇摇头,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熬夜后略显疲惫的眼,略有点好奇地看着他:“程先生,莫先生已经为您付了。”
程翎东想,又欠那人一个人情,不过莫云生肯定不觉得这是人情,单纯习惯了罢了。
而略搞笑的是,他这种人好像也习惯了莫云生那人高高在上的俯视。
那个人,只是随手帮了蚂蚁一个小忙而已。
他也不在乎蚂蚁怎么想。
能在程翎东这只小宠物上,获得一点点愉悦,那么对于莫云生来说,就够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马路边的花坛边,一只小小的蚂蚁爬过去。
程翎东看了它一会儿,看到它爬到颗小小的零食碎渣旁边,触角一动一动的。
之后它灵敏地转身,程翎东知道它要回家,去喊族群来搬食物了。
青年拦住出租车,但不是回家。
他要马上拍海报,拍完之后,签证拿了,直接离开这里。
莫云生那些或明或暗的身影,或微笑或冷漠的神情,青年都懒得想起。他只是不想辜负任何一个人,他不能对不起齐铮,不能对不起自己。
那个人想渐渐侵蚀自己。
像潮水一样,像那天的梦境一样。
莫云生湿漉漉的,好像要抓住他,程翎东不害怕,只是不喜欢那种湿润,也更不喜欢男人那样的神情。
从始至终,程翎东都觉得莫云生应该去干更多,他应该干的事情。
说他对莫云生有所幻想也好,有所美化也罢,他总是希望这位总裁能够和前世一样的厉害。
而不是现在这样,目光和精力在他身上,那算什么事。
因为青年的强烈要求。
天雅那边的摄影师化妆师都到位了,衣服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一点完全没有问题。
因为程翎东刚刚出院,还有些憔悴,微微发青的眼圈,黑发有些长了的零碎坠落,极其精致而带着点凛冽质感的冷美人气质。
那一套小兔围脖,配上不化妆的素颜脸孔,竟然很有种暗□□的滋味。
摄影师看得灵感泉涌,他拿着摄像机说:“直接就这样,不用化妆了。”
旁边失业的化妆师:好。很好。
场景原本是布置的秋冬森系的感觉,有毛茸茸的小动物道具,摄影师要求全部撤走,剩下光秃秃的树木和一朵大大的红伞蘑菇。
“翎东,眼神可以再冷一些。”
程翎东半坐在蘑菇上,也懂了摄影师想要的感觉,他就幻想了一个现阶段最讨厌的人。
莫云生。
摄影师手里差点一抖。
青年的眼神的确很冷,赤裸裸地警告与厌烦,好像恨不得上去揍人似的。
好像,有点太狠了。
摄影师咳嗽一声:“程老师,你换个感觉,自己摸索摸索?”
青年看了看四周的场景,他想了想。
程翎东坐下,直接坐在毛毯之上,靠着蘑菇,却不是第一张海报的那种清新温润感。
青年双目无神地靠在殷红色蘑菇之上。
他的好看的眼眸失焦。
黑发一丝落在脸颊。
仿佛有些凌乱不堪,憔悴得易碎,偏偏可爱的衣物和他的模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之感。
小兔的毛茸茸耳朵,衬在青年脸颊边。
一个无神的,甚至有些暗黑气质的美人。
摄影师感觉快爽飞了。
就是这种感觉!
他连忙靠近,镜头拉大,而程翎东迷茫地下意识抬头,仍然眼神中空洞无物。
这样的角度下,拍摄者俯视着模特。
被拍摄者没有一丝讨好,没有一丁点欢笑。
只剩下冷冰冰的沉默,和一股子倔强劲儿。
好像骨头打断了,他也就是坐在这里而已。
那殷红的蘑菇,已经不是一个道具。
而是程翎东已经准备好了的毒药。
摄影师看着相机。
叹为观止。
“程老师,你是我见过最具有艺术直觉的模特。”
而从地上站起来的青年,稍微笑一下,他说:“那就收工了?”
“对,麻烦程老师了,等图片处理好了,我们会先通知您。”
“不用。”
“啊?”
青年对着摄影师点点头:“不用问我了,后期制作是你们的专业,我相信你。”
从刚刚的拍摄里,程翎东也相信这个摄影师的能力,肯定不会搞砸海报的。
他实在是抱歉,没有时间去盯这些东西了。
他要离开这里了。
摄影师激动地就差跳起来了,被人认可了,而且还是个特别好特别厉害的模特,能不高兴吗。
“放心!程老师,肯定给您一张拿得出手的海报!”
青年有点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
程翎东看旁边一眼,小麦还在和天雅那边的负责人聊天。
他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对,程老师刚刚出院呢,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程翎东最后看了看那布置的场景。
深色月夜,光秃秃黑压压的树木。
好像多阴森恐怖,可对于一个需要安全感的人来说,对于一只追求跳出热锅的青蛙来说,也挺好。
就算累死在路上,也被人圈起来好。
青年走得干脆利落。
风声
风声里灰色外衫的人很单薄,没有行李,只有随身的斜挎包。
签证拿了以后,连行李程翎东都没收拾,他既然决定要走,那势必要考虑得仔细,回家收拾行李这种事,完全可能打草惊蛇。
反正银行卡带着了,现金也带着了,还怕什么。
可轻装上阵的感觉,居然真的有点一无所有的意思。
被逼迫到这个地步?
程翎东相信就算他对别人说,那听到来龙去脉的人也只会觉得他大惊小怪,毕竟他对莫云生的揣测,全靠记忆和印象,连证据都没有。
就连最近唯一的交集,那个选秀节目。
也大可以说是商业往来。
如果程翎东真的去追寻证据,去寻找标准意义上的程序正义,青年觉得自己估计就真上当了。
那个人不会留下证据,就算有,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抹去。
当程翎东真的费尽力气去寻找证据的时刻,他就已经完全被圈套捆住,绳索把猎物套得很牢固了。
于是青年做出了这个看起来过度反应的事,直接走。
先找了个宾馆,那种又破又小的黑宾馆。
这种地方他睡不着,但至少,有安全感。
夜色如冰,这样的老破宾馆里是没有暖气的,但有个小太阳,程翎东嫌声音太大,没打开。
一切都是黑的,连月亮都不眷顾的夜晚。
看着天花板,有即将逃离的兴奋,也有无奈的思绪,像丝线,但不显眼也不算重要。
最重要的组成程翎东眼眸中情绪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强硬。
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程翎东看着暗色中浸泡的一切,老旧的墙壁,墙纸已经褪色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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