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牢牢将沈辞护在怀里，一生一世守护着，怎么可能主动伤害沈辞呢？

    于是这两种内心力量不断地角逐拉扯，他需要用尽力气，自己和自己抗争，才能将那些阴暗的想法压制下去。

    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沈辞。

    时间很难熬。

    一整个下午，陆柏寒处理了无数工作，然而一看时间，也才下午四点而已。

    他不知道应该期盼时间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内心隐隐焦灼起来。

    终于，陆柏寒再次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清冽醒神的气味本来是可以帮人舒缓一下神经的，偏偏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抽烟也毫无作用。

    半晌后，陆柏寒狠狠把烟头杵在烟灰缸里。

    烟雾虚无缥缈，很快消散，正如沈辞给他的感觉一样，好像稍微不注意，就再也抓不住了。

    这一整天是漫长的。

    时间好不容易来到了晚上六点。

    沈辞已经从桃花林回到了别墅。

    他这会心情倒挺平静的，因为有的答案根本不用想，他早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回到客厅后，坐在沙发上，甚至有心情拿出手机玩。

    陆玦先陆柏寒一步回家，神神秘秘地来到了他身旁：“嫂子，找你了解一件事。”

    沈辞放下手机：“什么事？”

    陆玦疑惑地问：“你知道我哥怎么了吗？今天下午我给他打电话，本来是想聊一下工作上的事，但是我听出他的语气好像有点不正常。”

    一般人根本不能听出陆柏寒的语气正不正常，陆玦纯粹是他哥的忠心狗腿，所以才能从他哥那平淡冷静的语气中听出不正常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玦其实也不是一般人。

    沈辞听到陆玦的问题后，怔住几秒，然后才说道：“我不知道啊，你可以去问你哥本人。”

    陆玦往沙发上一靠，叹气道：“我哥怎么可能告诉我呢？他平时有什么心事，从来不跟我们说的。”

    沈辞：“那就没办法了。”

    “嫂子，你真的不知道啊？”陆玦又积极地凑了过来，“我感觉我哥只有在你面前才是最不设防的，什么话都愿意告诉你，你就是他最亲密的人。”

    沈辞听着这些话，莫名又想到了白天的那个吻。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陆玦提高了声音：“我哪有夸张？我哥本来就爱你爱得不行啊，我们这些旁观者可是一直见证这一点的……”

    沈辞刚要阻止陆玦继续说这些话，谁知道这时别墅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赫然就是他们谈论的陆柏寒。

    陆柏寒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西装的时候，更是宽肩窄腰，气场十足。

    他的眉眼也很深，哪怕迎着客厅的光，也有强大的威慑感。

    当他走进来的时候，沈辞和陆玦下意识都停下了说话。

    沈辞盯着陆柏寒看了几秒后，又移开了视线。

    陆柏寒则是从头到尾一直看着他。

    陆玦十分熟练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嘿嘿，我这个电灯泡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独处吧。”

    说完就哼着歌离开了。

    沈辞：“……”

    他头一次希望陆玦留下来，不要离开他身边，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单独面对陆柏寒了。

    很快，客厅就剩下他们两人。

    陆柏寒一步步朝沈辞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出声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沈辞当然不可能复述一遍陆玦那些话，只能否认道：“没有，就随便聊一下。”

    陆柏寒：“嗯。”

    两人看似随意地说着话，其实这会根本平静不下来。

    因为一天的约定已经到了，沈辞需要说出答案。

    沈辞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点底气。

    反正迟早都要说出口，何必犹犹豫豫的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沈辞突然抬眸看着陆柏寒，语气坚定道：“陆柏寒，我想清楚了，我们……”

    “其实你也不用现在就说。”

    陆柏寒一下子打断了他。

    因为在沈辞抬眸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知了答案。

    一时间客厅内寂静无比，有些压抑。

    沈辞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陆柏寒，这样逃避可不像你啊，反正……”

    陆柏寒确实逃避了，他急匆匆地留下一句：“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去书房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

    在陆柏寒走出去了三四步后，沈辞叫住了他：“陆柏寒……”

    陆柏寒停下脚步，但是没回头。

    沈辞看着他的背影，说完了剩下的话：“我的答案就是，如果你想跟我在一起的话，我拒绝。”

    刹那间，陆柏寒高大的背影僵硬得彻底。

    客厅再无一丝声响，一片死寂。

    

    客厅内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然后陆柏寒才缓缓转过了身。

    两人对视，一坐一站，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沈辞尽量做到平静对待, 直视着陆柏寒，视线不躲不闪。

    陆柏寒的一双眸子则是冷沉得如深潭一般, 足以让人溺毙在其中。

    他紧紧盯着沈辞，目光如有实质, 笼罩住沈辞浑身上下的每一寸。

    沈辞在那样的注视下，升起了一种本能的不好形容的感觉，就仿佛他像是一只被盯住的猎物。

    就在沈辞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的时候，陆柏寒总算是开了口；“刚刚那个就是你的答案？”

    他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似乎在希冀着某种不一样的可能。

    事实上, 陆柏寒多问一遍又有什么用呢？沈辞的答案不会改。

    沈辞依旧坚定地回答：“是的。”

    一瞬间, 陆柏寒的黑眸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冰霜，没人能懂他眸底的那些情绪。

    沈辞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伤人，但是话都已经说到这了, 再也没有退路可走, 他只能一次性地把想说的都说完：“按照咱们的协议约定, 我中途毁约, 需要赔偿违约金，这个我可以承担。此外，我应该也不方便继续住在这里了，我会尽量早点搬出去……”

    沈辞越说, 陆柏寒的脸色越加黑沉。

    沈辞看着陆柏寒这样的神色，不由得渐渐停下了声音。

    安静半晌后, 陆柏寒问他：“说完了？”

    沈辞有些判断不了陆柏寒的态度，只能试探着说道：“这些事情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 我……”

    “那就不要说清。”陆柏寒打断了他，然后说道，“我不同意终止合约，你也不用搬出去。”

    沈辞微微睁大眼，然后尽量轻松地笑笑：“以咱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如果继续住在这里，合适吗？”

    本来以前两人的关系虽然也有些模糊不清，但始终中间隔着一层窗户纸，只要大家谁都不说破，那么他们就能维持平静的假象，但是从陆柏寒吻他的那一刻起，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戳破了。

    他难道要继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住在这个家里吗？到时候和陆柏寒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该有多不自在？

    陆柏寒还是那句话：“你不用搬出去。”

    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任沈辞搬走？

    沈辞见这件事根本说不通，叹了一口气后，准备跟陆柏寒讲道理。

    谁知道陆柏寒偏偏不讲道理了，直接就说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先去书房了。”

    完全就是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恐怕这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沈辞想跟陆柏寒说话，而陆柏寒却不愿意听。

    以往陆柏寒会仔细聆听沈辞的每一句话，生怕错过一点小细节，但是今天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强大如陆柏寒居然也选择了逃避。

    陆柏寒说完后，迈步就走。

    沈辞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然后就看到陆柏寒径直上楼的身影。

    沈辞见到这样的情况，再次叹气。

    如果陆柏寒不配合的话，他们两人解除协议的事情根本就没法推进，只能暂且搁置。

    或许这也是陆柏寒的根本目的吧，他强行把两人现在的局面按下了暂停键，阻止局面进一步变坏。

    但是，难道把这件事按下暂停键，这件事就真的能停下来吗？

    不能。

    聪明如陆柏寒，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偏偏他还是这样做了。

    往日高高在上的陆总现如今也会做出这样不合理的举动，足以可见他是真的慌了神。

    他为了留住沈辞，也是胡乱下药了。

    沈辞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可以预见的是，他和陆柏寒这一番拉扯肯定不会轻松。

    算了，都到这一步了，难道还能回头吗？

    陆柏寒即便暂时不愿意沟通，还能一直不跟他沟通吗？

    想明白这一点后，沈辞的内心稍微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