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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我定要瞧瞧这人究竟长得何等模样!”
门被骤然推开,少了私密的封闭感,佣人们都闭上嘴,看向门口,试图探清是什么人要闯入。
可那人只是站在门口,从肩到腿都裹在熊毛披风中,看去有些过分纤瘦。
一张脸是白而莹润在暖阳下呈现出玉石般的质地,连那双眼也仿若被水流千刷万冲的鹅卵石,当真剔透。
“不用等晚餐。”沈霜唇角翘起,“现在看清楚了吗?”
佣人们结结巴巴地道歉,眼睛一瞬不瞬望着门外的青年,盯到专注,一旁的管家重重假咳,才让他们有几分分神。
“下次说这些悄悄话要警惕些哦。”沈霜好心提醒,“小心门外有人。”
“关于你们的惩罚……”沈霜转头看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以为这位夫人是要他做表示,于是他说出自认为合理的惩罚。
“妄议贵族,不忠主人,你们几个去结钱,现在就出去……”
“你叫什么?”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
管家愣了愣,沈霜又重复道:“你叫什么?”
“西斯。”
沈霜又回头看向佣人们,“关于你们妄议的惩罚,还有西斯刚才越俎代庖过度揣测主人的惩罚,我会在晚餐时公布。”
“虽然提前见到我,但你们依旧可以期待这场晚餐。”
西斯望着这位夫人,对方的身量比大部分本国人要矮,说话的语调轻而缓,像一朵正在微风吹拂的花轻轻摇晃柔软韧性的茎。
带着沈霜前往卧房时,西斯忍不住问:“夫人,您打算对我们做什么惩罚?”
要打杀吗?那太残暴。况且王都去年才颁布新法令,不准贵族随意打杀佣人。
赶出去吗?那岂不是和他说的一样,又为什么要惩罚他替主人分忧呢?
只是罚钱?那为何又要等到晚餐再宣布?
沈霜并不理他,自顾自地走。
几位做错事的佣人和想法过多的管家煎熬了几个小时。
这场晚餐的奢靡程度堪比小型宴会,醇厚的红酒在金杯中轻摇,乳鸽烤出诱人的金黄色泽,蓝紫色的果酱浓稠的粘黏在银刀上,薄片的肉精心摆盘。
佣人们和西斯站在餐桌旁,忐忑地等待主人的发落。
沈霜脱下那件熊毛披风,身着一件米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斜挂着,收紧的袖口包裹纤细的手腕,那双手微微抬起时,手骨与青筋纵伸。
他一言不发地用餐,就这昂贵醇厚的红酒,咽下一块牛肉。
沈霜越是平静,佣人们越加害怕。
贵族间风评大相径庭,有的亲和待下,有的残暴不仁……他们并不清楚沈霜是那种,只能从那些绮丽神秘的流言中,将他定义为一个阴毒、不择手段的人。
试问这样一个连恩爱丈夫都会杀害的夫人,又会怎么对待背后擅议他的佣人……
昏黄的烛光下,将那过分白皙的肌肤映照出微黄,眼眸也不再那么黑沉,稀释了几乎让人头晕目眩的黑和白。
咀嚼时他的脸颊微动,偶尔能看见唇后的牙齿,是贝珠一样的光泽。
终于,这位夫人终于用完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面向他们,抬起双手,伸向自己的后颈,拢住一头乌黑的发丝,随手挽成一个结,从脖侧绕到胸前。
“我想这几个小时里你们应该十分煎熬恐惧。”
惊吓过多,等到主人开口,众人居然有种铡刀已然落下的死亡的安定。
沈霜的唇角微勾,是一种狡黠的顽皮笑容,“如果你们反思了自己的错误,那么惩罚就已结束。”
仅仅这样?
西斯简直不敢置信。
佣人们的脸上呈现出过分明显的呆滞,愣愣地望向这位夫人。
沈霜站起身,随手挥了挥,打发他们离开,他侧过身,侧脸与身后的天使油画重合,巨大的双翅展开,落下的羽毛烨烨生辉,圣洁又宽容。
诺勒提亚和怪物在入夜时回来,沈霜正坐在喷泉上,翻看着近日王都的剧院要出演的戏剧的剧本。
诺勒提亚心念微动,手指在袖中缩紧,克制着太快的脚步。
身旁的怪物不动什么是克制,它冲上前,举着沈霜的大腿,将人高高抱起,在月光下转了几圈。
“我好想你啊。”
沈霜拍了拍它的肩膀,语气淡淡,“你居然没被处死。”
“当然!”怪物蹭着沈霜侧颊,“我很聪明,他一下就信了我的借口。”
诺勒提亚紧紧抿着唇,望着两人腻人的亲密,再听见“借口”这个词时,他上前两步,质问道:“今日你所说的话都是假的?”
怪物和沈霜齐齐看向脸上愠怒的诺勒提亚。
诺勒提亚厉声道:“你假死到底为何?”
“啊……”怪物随口答:“和夫人的情趣。”
是妈妈是妻子(13)
简直荒谬!
“你到底为什么会成为如今的模样?是什么蒙蔽了曾经的你?!”诺勒提亚指着怪物的手轻颤, “你闹出这样的事,半分不觉得愧疚与羞耻吗?”
望着多年未见的养子,对方的样貌分明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诺勒提亚竟品出陌生。
他定定地看,竟看见幻影, 是幼年的雷安纳, 正站在如今的雷安纳身边。
小小的孩子那双金瞳已经有不符合年纪的稳重, 对他一再摇头。
是要告诉他什么吗?
怪物不言语, 搂抱沈霜时像一只恶鬼圈禁着宝物,“是你说不能西罗斯家族荣誉受辱啊,否则我才不会来这。”
一番话说得颇为无辜, 好似是被强求、被逼迫,自己无可奈何。
“你若不闹出假死何须解释?”诺勒提亚的手猛然挥下,带起的劲风吹散眼前幻影, “雷安纳,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诺勒提亚自然为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无悔, 且是那时当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没料到那些不同的选择会在如今构成最糟糕的现状。
失望这种情绪只对在意它的人起作用。
怪物不是雷安纳,不在乎任何人,理所当然用漠视来回应, 见诺勒提亚不再说话后,它抱着沈霜往庄园里面走。
沈霜坐在怪物的臂弯里, 勾着对方的脖颈,指腹轻轻搓弄着一块有些冷硬的皮肤,几根白皙手指下, 古铜色的肌肤上, 是一块不算明显的尸斑。
沈霜朝后看去,过长的黑发像一块纱, 扫过怪物的脸颊。
他望着站在原地的诺勒提亚缓缓眨了一下眼,随后便被怪物抽出的手扭过头,不许他再看向旁人。
“妈妈,我学的好吧。”怪物迫不及待地邀功,“我没有连累你。”
沈霜垂着头,搓揉着那一块失去弹性的皮肤,像皮下结了冰一般,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融化,让它回生。
“当了五次人才学到一点精髓。”沈霜笑了笑,“你好笨哦。”
怪物有些急了,声音都变得急促,“但我很听话!我比妈妈的所有狗都要听话!”
“我是妈妈最听话的小狗。”
沈霜停下手上动作,手臂垂在怪物胸前,漫不经心道:“你再大声些,不等明天破晓,就有一群人说你被恶灵附身,到时候做驱邪仪式,一堆触手从这身体里钻出来,我们父子就要无处可归了。”
怪物虚心请教:“那我是该大声还是小声?”
沈霜低笑,指腹点了点他的胸膛,“小声。”
怪物跟着沈霜的指引来到三楼的卧房,推开抹了金粉的门,里面铺了张巨大的半圆地毯,总体棕灰黑三色的房间里,青绿色的床幔是房间里唯一的亮色,像步入一座林中。
它迫不及待低头叼住沈霜的唇,口腔里的触手反复卷着、蹭着柔软的唇瓣,要撬开牙关,探到里面,要最亲密。
还要引得沈霜缓慢抬头,仰起脆弱的脖颈,要他暴露弱点,要他做出主动与它接吻的姿态。
实在贪婪。
看沈霜因接吻过度而泛上绯红的肤色,它饶有兴致地撒娇说“妈妈,这个躯壳快腐烂了,我知道的,那是尸斑。”
还要无辜发问:“妈妈,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沈霜推了它一下,冷笑道:“能怎么办呢?你小心点吧,我可不想有第六任丈夫!”
触手轻摁沈霜的小腹,流下滑腻的粘液,声音颇为委屈,“妈妈,我只是想回去。”
沈霜冷淡地拒绝它:“我不想。”
它不喜欢这些躯壳,最开始也并不称呼青年为“母亲”、“妈妈”,而是“宿主”。
它那时只是平静地蜷缩在沈霜的腹中时,如同被孕育的胎儿,偶尔会感受到隔着皮肤的抚摸,少年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它:“你还在吗?”
它偶然蠕动着触手给予回应时,会觉察到沈霜隐秘的恐惧。
后来沈霜适应了它的存在,一团盘踞蜷缩的触手在他胃中,如同蛇结。
他对它说:“好像怀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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