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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问,他怕关昭行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并得到回复。
就像他不敢怨,因为是他拒绝了联姻,因为沈霜是他哥哥的未婚夫。
……
关昭行留下那张令他听不见风声的照片,将其余的收拢好放回牛皮纸袋,整整齐齐摆在客厅的接客桌正中央,确保沈霜回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这突兀的牛皮纸袋。
他又回到地下室端详着这张被私藏的照片。
关昭行这才注意到沈霜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重工红戒指。
当时确实觉得沈霜手上有什么东西硌到他几回,为什么没发现呢?
他并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可面对沈霜为什么总是后知后觉。
就好比此刻,那场他昨日未听到的风声,此刻正在他耳边呼啸。
是谁的妻子(28)
娱乐媒体对于围绕在沈霜身上的话题津津乐道, 像鬣狗一样撕咬着他的点滴,编制成无数纸面头条与营销视频。
尤其是未婚夫死后,与未婚夫的弟弟几乎形影不离。
任凭外界如何揣测风浪, 沈霜安安静静坐在关幽衔身边,在那张沉木的办公桌上拼着七彩乐高。
关幽衔偏头问他, “中午要吃什么?”
沈霜的眼珠向上看, 做思考状, “荔枝肉。”
“还有吗?”关幽衔又问他:“你已经吃了两天荔枝肉了。”
“不要了。”沈霜垂下头, 平板播放拼装视频,灵巧的手跟着视频步步模仿。
“我知道。”关幽衔轻笑一声,暂停了平板的视频, 切换到微信,点开早晨就发给沈霜的图片,“虽然我们一直在一块, 但也偶尔看看我的消息好吗?”
黑白的图片上是两枚戒指,一粗一细, 粗戒做成蟒状,嵌着一红一蓝的宝石充当眼睛。细戒是蛇,眼球点缀黑曜石, 口衔红宝石,尾卷蓝宝石, 两枚宝石上下交叠,呈现出爱心形。
“不回就代表通过了呀。”沈霜理直气壮,“如果要挑错才会回你吧?”
关幽衔悬空在屏幕上的手指蜷了蜷, 最后点在桌上, 轻轻问:“戒指的设计有地方需要修改吗?”
“没有啊。”沈霜很快切屏,再换回乐高视频。
沈霜垂着头, 黑发滑向前胸,露出一小片洁白的脖颈。
关幽衔盯着沈霜的后脖,许久才缓缓抬手,掌心盖住那块白皙肌肤,轻轻滑了滑,接着换成指尖揉摁。
他能感受到沈霜敏感的颤抖,试图躲避,没躲开后听之任之。
“地点是圣米歇尔古堡。”关幽衔的语调很慢,细细观察着沈霜的无动于衷,声音渐沉,“时间定在下周天,那一天会洒一整天的玫瑰花瓣,直到我们离开,你喜欢骑马吗?”
“都行吧。”沈霜回道:“你安排就好。”
关幽衔沉默了,沈霜后颈的皮肤最开始是冰凉的,搓揉到发热、泛粉,可沈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能去计较沈霜是全然无所谓,还是抗拒,才没有任何热衷的表现。
因为订婚本身就是他强硬的要求。从开始到如今,从见面到相处,处处都不体面,少有的温情建立在欺骗之上。
他无法心安,迫切需要一个证明,来加强他与沈霜间的枢纽,一场盛大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订婚宴最合适不过。
更加幻想,沈霜的身份从哥哥的未婚夫成为他的未婚夫,关昭行是否会保持分寸,不再接近沈霜。
幻想沈霜全然的依赖,会成为日后谎言戳破的护身符。
其实关幽衔还有些迷茫。
这场盛大的婚宴很快来到,关幽衔推了两天的行程,在无数挤出的闲暇时间迅速敲定对戒、婚服、婚礼流程……并借了私人飞机,带着沈霜飞往法国。
伫立在古堡门口,身后绵延的草坪和群山盛大,放飞的无数白鸽从二人之间穿过,纷洒的花瓣坠落,精心定制的白色西服上绣着无数颗闪耀着火彩的钻石。
一切都视而不见,在他只看见沈霜的脸时——迷茫终于散了。
他朝沈霜伸出手,抓住沈霜递来的手掌,将人一把拦腰抱在怀中,突然不顾最初的流程,飞奔着跑进古堡中,冒失的如同一个毛头小子。
两人在偌大的古堡里举行着这场除了摄影师外,没有任何人旁观的订婚宴。
其实很多流程是婚宴的流程,其中夹着关幽衔的私心。
比如他单膝跪地,捏着那枚细戒,一直等待五点的到来,才将戒指戴入沈霜的无名指。
关幽衔从未等过什么,像他们这种人是没有时间浪费的,脚步匆匆往前,路过了什么、余光瞧见什么,都是没时间去在意的。
初相见时迫切的试探,急功近利的相处。如果那时候关幽衔没有注意到新换的台灯扎上辫子,那么他的脚步永远匆匆向前,可他停了那一次,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无数次。
就像身处湍急的很久中,不惜一切抓住些什么,让他随洪而行的身体稍稍停下,好能看清岸上的人。
放弃午饭时间处理公务,将几场饭局次次拖延到沈霜上学的时间,压缩睡眠时间,策划这场订婚宴。
这样并没有任何好处,只是能让他得意地说:“我愿意在沈霜身上浪费无数的时间。”
这场玫瑰花瓣落了一天一夜的订婚宴在国内被热议。
关幽衔春风得意,登上财经频道时,面对记者问询全然与经济无关的感情问题时,他抚摸着婚戒,笑着肯定:“是的,我们计划不久进入婚姻。”
春风得意的后果就是回国后连轴转处理堆积的事务,一直忙到十二点还没回家。
让关昭行终于有机会走出来,不被心里的猜想、冲动摧残。
为了更好的观察,地下室他没做任何隔音,以至于一丁点响动都被无限放大。
最先是轻轻的磕碰声,像是有什么被放在地面,接着是一种类似东西被取下的细微响动,似乎就在那副艺术画前。
关昭行走上楼,站在艺术画后细细辨认,是画被撤下,换上了什么。
关昭行只觉得有一种冲动撞击着他,要推他出去。
去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
艺术画被换成什么呢?
晚上的时候他走出地下室,亲自看见。
晚霞透过窗户,落在身着一黑一白婚服的两人身上,那枚婚戒闪耀着火彩定格在沈霜无名指中。
关昭行不屑地想:只是订婚,戴在无名指做什么?
“今天很忙吗?”
清冽的嗓音柔柔在身后响起,关昭行骤然回身。
沈霜穿着松垮的睡衣,半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掌握在另一只手的小臂上。头发似乎又长了,长到锁骨下,顺滑垂着,整个人呈出一种柔弱姿态。
只有月光作为照明,眉和眼被头发挡着光,模糊的让人辨不清,眼睛是昏黑一片。
眼睛是窗。
关昭行透过这扇窗只看见薄薄白雾。
走近他、走进他。
关昭行一再靠近,离沈霜咫尺之距。
惊觉仿佛被无孔不入的潮湿包裹,如同水膜般让人沉溺窒息。
需要什么来打破窒息,才不会死。
于是关昭行问:“这场订婚宴,你开心吗?”
他没有多想自己这句话要试探什么,又或者引导什么。
沈霜的手掌滑下,指尖触碰到无名指的戒指,指腹摩挲着,“我没什么感觉,只是很平静地接受。”
关昭行不由得再近半步,忍不住追问:“这场订婚宴很盛大,你没有半点开心吗?”
“没有。”
身为这场订婚宴的另一位主角,却不为此感到任何喜悦,实在是过于明了袒露关幽衔的自欺欺人。
沈霜突然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关昭行抬手触碰自己的唇角,这才惊觉弯曲的弧度。
是谁的妻子(28)
关昭行手掌迅速盖住下半张脸, 似乎只要用什么东西来遮盖,这一点即将被挖掘的心思就能当作从未产生。
在发现弟弟的伴侣对这场象征身份和契约的订婚宴并不热衷,他为什么会开心?
关昭行不敢想, 他被自己惊吓,恐吓自己不往下想。
沈霜向前一步, 靠近关昭行, 拿下他挡住脸的手, 仰着头问他, “你笑什么呢?”
晶亮的眼暴露在月光下,终于不再昏黑一片,亮晶晶地瞧着他。
关昭行的手还被沈霜的双手握着, 传递出一种热,在全天吹着冷风地小洋楼里,是很罕见的热。
“没什么。”
一向在谈判桌上说鬼话的人竟然也能回出这么拙劣的话。
沈霜这个人, 总是让人忍不住盯着他,让人忍不住阵脚大乱。
“既然不开心, 为什么要接受?”关昭行急急忙忙就接上之前的问题,想要逃避对于笑容的解释。
沈霜摇头,“我没说不开心啊。”
“平静和不开心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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