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页
沈霜的头发好像又长了,黑发到锁骨的位置,发尾偶尔挠到锁骨,他会伸手抓挠,目不转睛玩着平板。
像一只被养的极好的家猫,不管有什么流言蜚语,他只要优渥的环境。
真的……一点都没被影响吗?
关幽衔又忍不住问。
哪怕所有人都在说你被厌烦、被抛弃,连最宠溺的家人也没有任何表示。也对此坦然接受吗?为什么不会流出任何难过委屈?
是因为得到的太多,还是因为从始至终都未有任何要紧握在手的事物。所以失去什么都能放诸事随流水吗?
沈霜、沈霜……
名字被含在唇齿,拆分又组合。
你为什么那么难懂。
沈霜就在他不解的时候骤然抬头,那双望进去总是黑幽幽的双眼被日落熔金填满,对他说:“我们去散步吧!”
他翘起小腿,伸手捏着小腿肚上的软肉,“我快要退化了。”
那黑亮的眸仿佛在说:“你也是吧!”
关幽衔因为腿伤,这一个月都是线上开会,需要签字和审批的文件也由秘书送到祖宅里。
他以为沈霜会去些比较远的地方散步,至少不会是楼下花园。
沈霜的手机放着歌,握在手里,时不时看上一眼。
两人从日落走到月升,前方是橙金的天空,身后是碧蓝色潇潇的夜,仿佛正在逐日。
虫鸣在耳边作响,风吹草木有了形状。这种闲暇时刻是极少的,关幽衔应该沉浸在其中宁静,胸腔却隐隐有酸麻意味,让他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沈霜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双腿一蹬,整个人都攀在关幽衔身上,带着软肉的小腿高高翘起。
关幽衔还在惊诧就已下意识的伸手揽着沈霜,将少年高高托举起来,正要问询,余光看见青砖路上一条正在蠕动的肥虫。
沈霜几乎崩溃,不管不顾揪着关幽衔的头发,连声催促,“快走快走!”
关幽衔拖着沈霜的双腿,就那样凭空将人背到身后,稳步往前走去。胸膛贴着脊背,已经是近无可近,热气烘出汗液,再将他们皮肤粘连。
关幽衔不问沈霜为什么怕虫,也不问为什么怕雨。就像沈霜不问他为什么会做变成鱼的噩梦。
心脏的酸麻更甚,不明不白的躁动仿若上火般无声无息在皮肉里酝酿。
沈霜轻踢了踢他的腿,问他:“你的腿没事吧?”
关幽衔将乱动滑下去的沈霜往上托,“没事。”
两人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凤凰木的红在微凉的夜里也如此夺目,沈霜摘下一片叶,作闹塞进关幽衔的领口里。
叶片往下滑动,带起一阵痒意。
关幽衔将那片红叶抖出来时,沈霜已经跑远了。
他垂眸凝视着地上的那片叶,动作有种迟滞的犹豫,卡顿地捡起,捏在指尖。
这是关幽衔第一次踏足地下室。
沉寂的地下,兄长背靠着椅背,看着眼前被无数方块分割的屏幕。
关幽衔说:“哥哥,我又做噩梦了。”
关昭行回身望着他,那眼眸里有愧疚:“幽衔,是我的疏忽,我以为回来就好了。”
他站起身来走向关幽衔,“等这件事结束,我们找一个好心理医生,会走出来的。”
走出来……吗?
那走出来之前呢?
同卵双胞胎,多么相似,他们有一模一样的面貌、身形,相对而立,是镜子两面。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是瞳孔和指纹。
“眼睛就亮了,你们便和上帝一样知道善恶了。”
这句话极快地出现在关幽衔脑中,就如他同样快地发现关昭行瞳孔纹理的走向,眼球色彩的变化。
觉察出两人相依为命的二十八年里,关昭行说过的那么一两句稍微违背了些真心的语句。
于是,他也心安理得隐瞒。
“没事,哥哥。”他露出一个笑,“到时候去看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说:==========
*来源圣经
是谁的妻子(13)
红叶被摆在桌上, 火红的叶片像心脏的形状,其中延伸的叶脉是血管。从心窝里被掏出来,放在光下细细打量。
视线跟着叶脉缓慢滑动, 滑到下方的茶几上,接着飘忽, 漫出边缘, 沿着瓷砖地的美缝, 爬上沙发的布缝, 最后停在上面的人身上。
沈霜正躺在沙发上午睡,绣着罂粟和蝴蝶的薄绿毯子盖住裸露的小腿,一只手从扶手垂下, 微蜷的手指堪堪要碰到地板,另一只手平放在小腹。
垂下的发安安静静坠在侧颊两旁,正午的光照透他的侧脸, 淡金的光晕沿着轮廓生长。
怎么会这样无动于衷呢?以至于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些事情“自家人”去查是很难挖掘的。他们都在等沈慈出手,可沈慈就是巍然不动, 每天雷打不动家里公司两头跑。
要说全然没有变化也不对,祖宅大门口多了个人。
沈霜勒紧他不准再动谢禹安。
车祸后昏迷了两天的谢禹安在能下床的第一时间就守在关家门口,只是沈霜这几天不喜欢出门, 才迟迟没有见面。
关幽衔以为沈霜对谢禹安有几分认真,否则怎么会出言维护。可谢禹安在外面站了三天, 沈霜从未靠近过门口,连一眼都没见过他。
是天性善良吗?
关幽衔唇缝跳出笑,估计全世界除了他再没人将善良这个词和沈霜联想了吧?
下午两点。
关幽衔签字签到手腕酸痛, 他转了转手腕, 去厨房里拿了一杯冰水,贴心的放进根吸管, 走到沙发旁,轻拍沈霜的肩,小声唤着名字。
“沈霜,醒醒,别睡了。”
“睡太久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薄薄眼皮下眼珠的颤抖清晰可见,睫毛的阴影同样轻颤,眼眸睁开时是迷蒙的失神。
关幽衔先将吸管放进沈霜嘴里,再抬起一只手,用掌心挡住已经被纱帘柔和的阳光,拇指和无名指轻轻在沈霜太阳穴上打转。
沈霜的起床气还没酝酿就被冰水冲散了,午睡带来的酸胀也被好好安抚。
不同视角看待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不同理解。如若监控后面的是沈慈,会理所当然觉得哥哥就该这样照顾弟弟。
可监控后面是和沈霜有举行过一场不清不楚订婚宴的关昭行。
两人的互动被关昭行的眼覆上一层旖旎的纱。
不管怎么样看待,他都觉得这是丈夫在哄着妻子。
或许因为“丈夫”这个位置原来属于他。
心脏又有酸涩感,拧巴的像被手指扯成一条长绳,打上一个又一个结,那样肿胀的拉扯感,细细密密。
过多出现反复的异样让关昭行第一次去深解,思忖着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大抵是嫉妒。
可小洋楼里除了关幽衔再没有别人,弟弟在嫉妒谁呢?
难不成能荒谬的嫉妒到他头上来吗?仅仅因为那场订婚宴的新郎是他吗?实在太蹊跷。
关幽衔又感受到那种轻飘飘酝酿的躁,他余光悄无声息瞥向藏在假绿植枝干里的监控。
关昭行在大多数事情上都比他聪明、厉害,也比他武断。所以他敬仰、崇拜、依赖,事事模仿。
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无声的悄然变化呢?
大概从他对沈霜于心不忍的时候开始,从他的第一次隐瞒,第一次觉察。
现在,他庆幸关昭行的武断。
关幽衔在白日见过哥哥不止一次对父亲抱怨那条小狗过于粘人让他厌烦,希望早早送走。
也在深夜见过哥哥拿着冻干去喂那条小狗,放任小狗舔舐着他的手掌讨食。
庆幸关昭行总是将不爱思考的情绪过多笼统归结于由他产生。
庆幸此时此刻关昭行在感情方面的愚钝,并由衷希望关昭行再晚一些明白这些。
他比关幽衔更早察觉对方的嫉妒。
就如关昭行率先发现他的心动一样。
身为情绪的制造者的沈霜本人对此一概不知。
沈霜推开玻璃杯,唇沾上水渍,是潋滟的红润润,问道:“他还站在门口吗?”
“嗯。”关幽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口,“什么也不做就站在门口。”
“你不会心软了吧?”关幽衔含笑问。
调侃的语句里真假的比例只有自己心知肚明。
沈霜应该是想拧眉的,面部肌肉轻轻抽了一下,大抵是觉得没必要,很快放松,停止了这个动作。
“让他走吧。”
关幽衔把玻璃杯放在沙发旁的白金小圆桌上,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正视着沈霜。
“让保安赶过几次,他像个npc一样,每次被赶走都会随机刷新出生地,还是待在大门口比较让人放心呢。”
沈霜的头伸了伸,喉结颤起来,笑就从双唇里流出来。
柔白的脖颈被发丝遮得若隐若现,像某种并未被盖住的香料盒,再凑近些,鼻腔就能将那股草木香闻得明明白白,被香味灌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