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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人敢笑。
三年前一群人被乌泱泱赶出关家祖宅后再不敢靠近半步。要不是昨天族老发话,见人多势众,恐怕到关昭行下葬,也见不到除关幽衔之外的任何亲人。
族老没再说话,眼神意味深长。
接下来与十几年前的葬礼是一样的流程。
人假模假样的哭,话隐晦问没了关昭行,他一个人是否会吃力,别硬撑着,可以让大家出手帮忙。
不过是要借着混乱插人进来,看看捞到什么好处。
沈霜不想待,监控和向日葵似的追逐他的身影,一直没入小洋楼中,少年踹了拖鞋,赤着脚踩上楼梯。
从下往上,关昭行发现沈霜外踝下藏着颗红痣。寡淡的白上突然出现这样鲜艳的颜色是极其夺人瞩目的。红痣在眼眸里扩大、再扩大,整片视野都要霸道、张狂的鲜红笼罩。
他目睹沈霜穿过走廊,熟稔地进入弟弟的房间,随后传来电子游戏的音效。
过了几分钟,少年又走下楼,接了杯冰水喝下,仰头喝下,红舌舔舐着唇边水渍,那张脸那样干净、纯粹。
争执、诋毁、回击,一切发生在短短半小时前,雁过都会留痕,却那样滑溜溜从少年身上溜走。
沈霜或许是一只蝴蝶,振翅的动作那样轻柔,只有被停留的人感到丝丝缕缕的痒意,随后是拔地而起的飓风。
蝴蝶是不在意这场飓风的。
沈霜放下水杯。
关幽衔拿起族老递来的温水喝下。
对方拍着他的肩膀,“幽衔,别这样失魂落魄,昭行那孩子想必也是不愿意看见你这样子,大家都在,我们关家是大族。”
关幽衔的手掌从额发往下捋,这样好像就能消化过多到外泄的情绪。
失魂落魄吗?
应该是迷茫不解吧。
沈霜、沈霜、沈霜,一笔一划都在唇舌里被拆分,这样好像就能多了解几分。
沈霜,为什么你能那样肆无忌惮?实在是……羡慕到有几分嫉妒了。
一群人趁着晨曦来,又趁夜色跑。
走出关家大门,中年男人望向族老,问道:“怎么办啊,要是关幽衔和沈家联合,简直是……”
话还未说完,就被族老打断。
“你以为他真护着关幽衔?不过是几分兴趣,再加上你们刚才惹了他的火。”族老岁月凿刻的褶皱在他脸上耸拉,那样平淡,“你们费心思些,多送几个男人过去,那小家伙乐不可支,哪有功夫管这些腌臜事。”
小洋楼客厅的案桌上摆着两幅黑白遗照,年轻夫妻男俊女美看似般配,眉眼却透着疏离,细查觉出的疏离将两幅遗照拉远。再定睛一看,中间多了副男人的遗像,眉眼透着夫妻的影子,却做不成一家三口的粘合剂,一个比一个淡漠。
谁都没反应过来,关昭行的遗照就被撤下,骨灰入了祠堂。
让关昭行死亡变得更蹊跷、神秘。
外界传闻关昭行是被沈霜害死的风向也逐渐转变为兄弟内斗、自相残杀。
关家其他人除昨天来了一次,都安安静静畏缩起来。
沈霜作息混乱,想睡就睡。关幽衔早睡早起,每日去公司打卡,分明就住隔壁房屋,也能连着几日都碰不见人。
海市近日有台风逼近,燥热的天气变得湿闷。天空阴沉,月光从深浅不一的云里透出来,像一条蜿蜒的水带。
水带浸满了,淅淅沥沥掉下来的水就成了雨。
关幽衔指尖夹着烟,搭在车窗上仍不自觉颤抖,斜摆在大腿上的平板被无数画面风格成小块,少年的人影灵巧在里面穿梭。
最后是站在大门口,对放下的车窗笑着挥手告别。
无数个沈霜站在大门口的片段被剪辑在一起,毫无例外的,驾驶座上都坐着男人,并且不是同一个。
一群男人的资料前一天就被摆在他的办公桌上细细阅览。身高185以上,脸好、身材好,没感情史。
也是难为那群疯亲戚能在海市挖出这么多优质处男,让沈霜玩上选妃游戏。
关幽衔手指一松,烟头掉落在地,皮鞋红底踏下来,碾在烟头上。
私人手机震动一声,是关昭行的消息。
他没看,抬脚往前走,走进电梯到一楼客厅,脑子里仿佛浮现手机屏幕亮屏到息屏的过程,那么长久漫漫。
客厅的线条灯亮起,关幽衔坐进沙发,整个人完完全全暴露在光下。
他清楚哥哥正在透过屏幕看他,于是不能再躲,只能观看自己未看前就预想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的信息。
【别勉强自己,有哥哥在。】
关幽衔极缓地垂头,手按在眉上,挡住晦暗不明的神情,仿佛只是一天中最普通不过的几个疲惫时刻袭来。
消化好零星的迷茫,他才回:
【不勉强。】
偌大的客厅里寂静无比,连心跳都微不可察,关幽衔的嘴唇嗫嚅又抿紧,最终没有张合。
他很想问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对至亲哥哥也要隐藏自己的情绪?
关幽衔有时很相信直觉,他觉得不应该说,有什么会因此崩塌。
沈霜就在这时突兀闯进,背后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被这场冒失的雨赶来。
鞋子往后一蹬,杂乱歪倒玄关。也不穿家居鞋,赤脚踩在瓷砖面上应该像猫那样寂静无声,或许是听多了沈霜深夜回来的脚步,才让他觉得大声。
沈霜奇怪地瞧了关幽衔一眼,路过关幽衔时,他闻到一股酒味的余调,夹着湿润润的气,清凉撞进鼻腔里,汹涌占据整个鼻腔。
关幽衔没有直接质问沈霜那些男的是谁,斟酌用句,“我哥哥刚去世,最近公司事情很多,顾不上你抱歉。”
“这几天处理的差不多了,我才刚回海市几个月,不太熟悉如今的环境,你可以偶尔带我出去玩玩吗?”
巧妙把沈霜的玩乐归结于寂寞,又将自己放在弱位。
沈霜正要上楼的脚步顿住,回过头倚靠在铁艺栏杆上,好整以暇望着他,唇被拉扯、挤压,似笑非笑。
“你在讨好我吗?”他问的很直白。
关幽衔沉思片刻,点头道:“是。”
他从沙发上起身,还带着封闭车内的烟味,背道而驰走向门口,捡起沈霜的运动鞋摆进鞋柜,又拿出一双家居鞋。
等他面向沈霜走过去时,沈霜问他了:“为什么?”
少年似乎站累了,眼皮耸拉着,坐在楼梯口。
这些天里关幽衔问了自己很多次,问了沈霜很多次,这一次轮到沈霜问他了。
“为什么一开始要怪罪我害死你哥哥,要掐着我的脖子质问?”
“一开始那样对待我,现在又要讨好我。”沈霜轻唤:“幽衔,你想要什么呢?”
不带姓的称呼太亲密,远不适合他们的关系。
关幽衔走到沈霜面前,高大的男人半蹲在地上,再一次示弱、讨好,垂下的发丝挡住他的眼眸。
近如沈霜也看不清,更别提关昭行高高在上的视角中。
关幽衔握着沈霜的脚踝抬起,为他穿鞋,“沈霜,我刚死了哥哥,相依为命的哥哥。一边是葬礼,一边是卧室里熟睡的你,两相比较,你不能指望我那时还保留几分理智。”
“你说你喜欢我,从我回国那天就在说。但是你没有接近我、靠近我,你的喜欢浮在他们嘴里。”
沈霜手伸向关幽衔的发丝,捋起他的额发,顺到脑后,指头用力揪着头发逼迫他抬头,注视着一览无余的脸。
“你在怪罪我吗?”他问。
“我没有父母,现在没了哥哥,唯一亲近的居然只有你这位名义上的嫂子。”关幽衔的声音太轻,像叹息,又像渴望,“对我好一点吧。”
“沈霜,我们将心比心好吗?”
是谁的妻子(5)
沈霜的眼神是一种审视, 每一根睫毛、每一寸毛孔都挖空心思去记,记在心里、记在脑里,和过往无数张脸比较, 判断此刻有几分真心。
关幽衔任他看,替沈霜穿好拖鞋, 一只手垂下, 另一只手搭在膝盖横在胸前。
外面的雨声变大, 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砸垮, 像不懂事的孩童将玩具踩垮、压扁,要散成凌乱才肯善罢甘休。
沈霜缓缓靠近他,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在他眼中倒映, 占据整个眼瞳,顶灯落下的光将沈霜的下眼睑照得波光粼粼,好似是被下睫毛汇聚起来的两汪月牙泉。
再近就要肌肤相贴了。
关幽衔没有躲, 心脏好似被攫住,压缩成一团, 肿胀到无法跳动的憋闷。
眼看鼻尖要撞在一起,沈霜停了,缓慢地歪头, 与他眼对眼,眸光直白交汇。
沈霜细窄的唇角翘起, 唇肉被拉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关幽衔下意识去看他的唇,眼神率先躲开, 自然没注意沈霜眼中的几分兴味盎然, 也就无法察觉这笑意味不明。
“好啊,我们将心比心。”沈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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