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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会得到答案,毕竟骨头不会言语。
青年手抓着竹筏,那张瓷一样的脸被冲像表面釉色被尽数洗去,露出内里的苍白,唇却被打的酡红,一身青衫贴着瘦削的身体,勾勒出劲瘦的腰和笔直的肩。
随着水波落下,也像一片叶,轻盈地飘荡。
两人一筏坠进水中的声音被瀑布的冲劲压下,渡很快从水中浮出,视线扫过激荡的河,竹筏就在不远处,他并没有着急攀上竹筏,来回地找。
那么激烈的水流,那么浩大的水声,他却觉得好平静。
就在这一秒,有一股拉力拽着他下潜,渡整个人被再拉进水中,沈霜紧紧攥着他的手,唇边冒出细小的气泡,红绳不知何时被冲走,那头乌发似水草般张牙舞爪,要将他捆住。
沈霜的唇在笑,渡就这样头晕目眩,两人在暗流中被卷得浮沉。
再出水面时,竹筏已然不见踪影。
沈霜游向他,似妖似鬼,手掌按着他的腰将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又撑着他的肩膀,贴的太紧,竟然渡觉得有一股暖意。
渡终于按耐不住疑问,“你为何不问自己的命?”
沈霜勾着他的脖颈,让渡带着他往岸边游去,唇快要贴到耳尖,呼吸的灼热包裹着耳,“问了你便知道吗?”
渡长叹一口气,“我不知你的命,我看不见。”
两人上了岸,沈霜乌发贴着脊背,贴着纤细脚踝,好似黑纹黑花,他指尖点上渡脸上的莲花纹,“你看不见我的命。”
这是渡第二次问别人问题,第一次是方才问沈霜为何不问。
“为什么?”渡说道:“我曾是青罗带的一只鹤,化形成人后,天道亲临,点下莲花纹,赐我这双窥看命数的眼,要我在这青罗带渡人。”
“为何我看不见你的命。”
“你觉得命数是什么?”沈霜反问他:“看见那些死在青罗带的人,你会觉得这也是他们命数的一部分吗?”
“当然。”渡点头,“天命,早在天地初开就已落定。”
“若他们不来这青罗带,还会死在青罗带吗?”沈霜再做问。
渡摇头,笃定道:“他们不会不来,这是命。”
“那你的命呢?”沈霜折下靠岸的一朵杨花,用它的根将湿发扎起,不等渡做答,他眉梢一挑,“你看不见自己的命,那我告诉你。”
简直倒反天罡,向来只有旁人问自己的命,何曾会问他。向来只有他告诉别人的命,哪有别人告诉他。
“今日你渡我一次,来日会再渡我一次。”沈霜的指尖点在渡的胸膛上,指尖隔着衣衫、隔着皮肉和肋骨,要和里头包裹的心直接触碰,“这是你的命。”
渡摇头,“不可能,天道曾言,一人只渡一次。”
沈霜大笑离去,青衫挥尽。
缘——太虚无缥缈。
他想要更紧的东西,将两人拴在一起。
渡心甘情愿为了沈霜违背天道誓言,被打成一只不晓人性的鹤。
就用——他的命吧。
一条命做的绳,那么轻飘而坚固,既不会让沈霜觉得沉重,又不会轻易断裂。
天道问他:“你觉得这命沉重吗?仅因一句话。”
沈霜答:“是你将他打回鹤,是你该觉得沉重。”
出了守泽教的地界,空气变得干燥、斥责,绿植低矮,逐渐稀疏,地面裸露出黄沙。
沈霜穿着一身黑纱的衣,带着金饰,腰间的三串铃一步一响,好似这漠中的一条响尾蛇。
他瞧着西域人卷翘的发,入睡前将自己的发丝细心卷好,望着明日也能睡出一头卷来。
黑发是他的叶,若要为了卷翘去烫,那太心疼了。
第二日醒来时,发丝并没有如愿变成一头卷,沈霜有些气馁,大口嚼着干香的饼,或许是西域毒辣的太阳晒得他心燥,眉眼间不再多了丝压不住的躁意。
他躲在一片树荫下眺望着滚滚黄沙,一条带伤的蛇滑动着爬向他,蛇头有气无力搭在他的腿间,发出“嘶嘶”哀鸣。
沈霜拿出酒壶倒在他脱落的鳞片上,冲去伤口沾染的黄沙,缝着黑纱和明珠的帷帽轻轻摇动,在这热辣的漠中扇来一阵凉意。
夜里黑蛇卷着沈霜腰腹而睡,粗壮的腰部枕在沈霜脑下,贪婪的吸食着沈霜的体温,总会被沈霜不耐烦推开,再恬不知耻黏上去。
漠中人大多白日打盹,夜里休息,赶在日出和日暮的交界赶路,避开极热和极寒。
沈霜却喜欢挑着白日赶路,灵气铺开挡住热意,远远可看黄沙被热透的空气扭曲。
养了黑蛇大半个月,马上要出漠了,地上的植被又生,空气里也多了水汽。
黑蛇挑在青年熟睡的时候化形,四肢如蛇形时一样缠抱着青年,高大、壮硕的身体能够将青年牢牢盖住、锁住。
蛇在猎食与求欢时的动作是一样的,卷着、缠着,挤压着对方,以至于他一度分不清食欲和爱欲。
沈霜并没有惊讶,像是早已知晓他化形一事,继续赶路,徒步丈量这寸荒漠。
绳河安静无声跟在沈霜身后,绿色的瞳打量着沈霜的身形,青年是单薄纤细的,他化为原型,就能够一口吞下。
还是蛇的夜晚里,他也总是这么想。
为什么不下口呢?吞了他分明能更快恢复。
绳河马上知道了。
沈霜看中一双金镯,镂空的圆条设计,里面是蛇绕花的形状,缠着银,花心是一颗绿色的宝石,蛇目则是红宝石。
他倚靠着红柱,屈起一条腿问那人多少钱。
那人说:“我送你,只希望结一段缘,我名重心子,藏剑山庄少庄主。”
何止是要缘,那眼神绳河再熟悉不过。
是他每刻想着该怎么将沈霜吞吃入腹的表情,只是他的目光明目张胆,重心子沉默内敛。
沈霜笑着答应,夜晚绳河就潜入客栈,化作原型要吞了那人。
不知沈霜何时出现他身后,出手掐着他的七寸,迫使他化作一条绕在腕上的小蛇,看着重心子因为异动醒来,惊讶问道:“你如何在这?”
沈霜故作感叹,“夜中烦闷久眠不下,想与你饮几壶夜酒,见敲门无人答应,这才冒昧进来,实在叨扰。”
重心子唇角的笑不可察觉,连忙摆手:“不会叨扰,是我觉深,并未听见你的敲门声。”
绳河质问着沈霜:“你是看上那人,要与他交/配?”
沈霜斜眼睨他,“多管闲事。”
绳河勃然大怒,吼道:“我吃了他!”
心里的涩道不清,只觉得心脏被拉长成一条绳,绞成无数个结,拧得他一阵阵细密疼痛。
他以为疼痛忍忍就会过去,没成想忍了千百年,一颗心仍然被拧紧。
与重心子明争暗斗,被突如其来的温梵横刀夺爱,只能眼看着心上人与旁人结为道侣。
道侣,他初听这词,才发觉他要的是沈霜的爱。
天道问:“他本该死在黄沙漠中,却被你所救,一颗痴心痛苦千年,你当真问心无愧?”
沈霜答:“问心无愧,他乐在其中,你何不亲自问问他,想死还是与我纠缠千年。”
单身带娃俏寡夫(31)
红灯、红烛纷纷映衬, 照得青年影影重重,唇齿衔杯,重心子不敢去看他唇边的酒渍。
金镯因为手臂抬放的动作滑动, 卡住袖口布料,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青蓝血管在雪色的肌肤下攀爬, 带着他的目光, 钻进袖中。
重心子沉闷、话少, 面对重要事物,更是极少发言,生怕垄断别人的想象。
面对沈霜, 心里惊涛万顷,拍得喉头做痒,要吐出一句又一句, 才能挠动发痒的肉,可他不敢说。
“藏剑山庄, 想必阁下庄中宝剑无数。”小巧的酒杯轻放下,太脆了,那么轻的动作也有巨响, 沈霜双眼一眨,“正巧在下还没本命剑, 不知可否请我上门一观?”
语气熟稔,全然不似才初见几个时辰。
“可以。”重心子的回答简短,话落在风里, 他又去思考是否太过冷漠, 勉力扯出一个自认温和笑容,又言, “我的荣幸。”
沈霜忽然趴桌笑起,满满当当的酒水洒落桌面,像他的笑一样溢出来。
重心子不明所以,心中偶有慌乱,是否是自己丢了面?也想,该不该跟着笑,才显得两人契合些。
沈霜从臂弯里抬起一双黑色的眼,里面跃动着细碎红光,他挺直腰背,朝重心子倾斜,大半个身子越过圆桌,两根手指抵上重心子嘴角上提,僵硬的唇肉跟着上移,将薄唇扯成微笑模样。
细细打量后,才说:“这样笑才自然好看些。”
重心子惊愕半晌,唇角被指尖点到的方寸炽热极了,比这西域传来的酒还要辣人,他慌乱的、留恋又不知所措地后仰,要避开烫人的热。
窄小的椅子撑不住男人高大的身躯,这一下重心子重重摔在地上,幸好这边陲小城临近西域,喜好铺毯,否则这一下必定让他脊背酸麻,缓上几秒才能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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