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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澜在外头事情闹够了,又在斩帝台闹了一通,明目张胆提着把染血的剑走上三千石阶,嘴角嗤笑,拭去剑身鲜血,满脸讥讽,对着他们喊话:“岂闻凡回来了。”
玄光当即要出手杀了他,却被慕云拦下,不知何意,但应了沈观澜的话,将他当做岂闻凡。
这才有了如今一幕。
沈观澜张狂撞开慕云走到人前,倨傲道:“重心子非我所杀,不过几句话气得他心竭,谁知他命不好,还学什么强取豪夺做派,抢我道侣实在龌龊,也算除害。”
一番话狂妄极了,气得藏剑山庄老祖吹胡子瞪眼,一旁的沈怀霜剑匣腾空,已然做出出剑架势。
有人当即指道:“他重心子抢你道侣,我命阁可什么都没做!”
沈观澜扫过眼前万千人,打了个哈欠,“顺手的事,回宗路上一起收拾。”
玄光压低嗓音道:“你要做什么!把我斩帝台架在火上!”
慕云轻飘飘说:“别管他。”
藏剑山庄老祖衣袖翻飞,剑啸山鸣般重重压来,他高乎道:“岂闻凡堕魔!恶事做尽,今日斩帝台若给不出说法,别怪我们自讨公正!”
沈观澜抱着剑,马尾随风飘扬,发丝也是一副张牙舞爪模样,“一群废物,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绵延的人群末尾突然惊呼,只是这人群太长,传递起消息难免不及时。前头还在喊“斩妖除恶”,后面齐齐噤声让出道来。
待最前面的藏剑山庄弟子发现不对时,来人已走到面前,面面相觑,无数双眼睛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对视,判断着二人的身份,可却无力发现,两人不仅长相一样,就连灵气的波动都如出一辙。
“又一个岂闻凡?!”
“到底谁才是真的岂闻凡?”
沈观澜双眼灼灼,四处张望,却不见沈霜身影,眼神才如发现猎物般锁向岂闻凡,“你终于来了!”
“我以为你会装个缩头乌龟。”沈观澜一副自信神色,“终归放不下这些虚名。”
若换做是他,早早和爹爹双宿双飞,哪还在乎什么嗜杀的杜撰。
石阶下的岂闻凡开口了。
“我只要他。”
沈观澜本来稳稳当当的姿态急躁起来,催问道:“那就是我爹爹让你来的,他在哪儿?”
仙门百家也有消息不灵通的时候,有人知前几月斩帝台出手阔绰追杀两人,有人知岂闻凡与一散修举止亲密……
消息串不起来,自然无法从三言两语里拆开真相。
慕云就在这时开口,声音不分喜怒,随着话语出口,那面容也随之转换,分明每一秒都分不出变化,可又改天换地般。
“斩帝台曾是一处秘境,其中大能喜怒无常,见人就杀、手段残忍,堪比魔修,盘踞秘境中法宝、仙草……无数秘宝,尤其是一仙草蛇面花,服后便可踏入飞升之境……
昔年慕云领仙门百家破境、斩龙、诛邪,可蛇面花丢失,倒与今日场景如出一辙。”
一番话说完,石阶下便有人惊呼,“慕云?你还没死!”
脚下土地震颤,细小的石子腾空又落下,遥远的地底传来剑啸,与远方龙吟交织,振聋发聩。
两条黑影从远方来铺天盖地,漆黑龙鳞映下森寒光芒。脚下地面被不断的挤压升起,七座山峰之间好似有一双巨手在撕扯,强硬地逼迫它们再次融合。
灵气从泥土的孔隙中向上,转眼变成一片浓白雾气笼罩,俨然是大型秘境将要开启的前兆。
可斩帝台本就是秘境被割据诞生。
震天的响声,剑啸清脆,好似断裂响动,已有两座山峰撞在一起,隐约可见百丈外的金芒,两条黑龙盘踞一座山头,隐约可见龙头站着一人。
在这山河倒转的天降异象中并未有人在意,断剑声后慕云吐出一口血。
“黑龙……是斩帝台的秘境要再开了!”
“蛇面花是否会再次出世?!”
已经没有人在意最初的念头,蛇面花的诱惑巨大,贪婪的目光盯着那两条骇人黑龙,更是钻在龙头站着的那人身上。
他们心中惧怕,惧怕秘境再开、双龙回归,是否那曾夜止儿啼的邪魔也会复活?
两条黑龙硕大的龙头朝下吐出一片带着水汽的薄冰镀成路。
一白衣身影斜站在那脆冰上滑下,衣诀翻飞,滑至半空,七彩的琉璃伞张开,五光十色的幻彩犹如千万只蝴蝶,他手握琉璃伞在这光彩中穿梭,轻坠落地,面上笑意吟吟,似鬼似仙。
琉璃伞过分绚烂的光彩照下,衬得那双黑眸深而冷,整个人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质,是一枝柔糜盛开的夜昙花,无人惊动、无人采摘。
双唇翕动,声音幽魂一样飘飘传来:
“诸君,晚好。”
单身带娃俏寡夫(27)
强大、优雅、美丽, 词汇太苍白,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形容此刻的震撼。
沈观澜三步并两步冲下石阶,高高跃起, 迫不及待扑向沈霜,高喊道:“爹爹!”
眼前的异动还在继续, 当年秘境溃散后分裂的七座山峰被慕云的本命剑强行连接, 固在原地。如今却不再需要, 它们自行合并, 如同某种特殊引力般相互吸引。
命阁自诩天道代言人,率先发难:“慕云仙尊早在千年前飞升,斩帝台卡在秘境重启的档口杀人闹事, 引我们百家前来,假冒慕云仙尊震慑我们,门中岂闻凡又与这突兀出现的妖人有染!究竟有何阴谋!”
那人望向沈霜, 眼中痴迷占有的神色不减,他振振有词, “慕云牵头领我们百家入这秘境,蛇面花丢失后他不过百年便飞升,定是他昧下蛇面花!种种蹊跷, 如今你斩帝台此行此举,是不是还想贪下第二朵蛇面花!”
他一说话, 当即有人拍掌附和,“谁都知岂闻凡咫尺飞升,如今堕魔, 你们是要那蛇面花铺他飞升之路!”
“斩帝台势大, 可我们百家联手,还怕你不成——”
“如今众人齐聚, 斩帝台必要给出一个交代!”
“……”
斩帝台众人没有一句回应,复杂的神色在慕云、沈观澜、岂闻凡与沈霜三人间来回打转。
慕云又吐出一口血,这才有人关心他,几位长老试着上前,却被他挥手屏退,那一双眼只看向沈霜,声音期期艾艾,“师尊……”
沈观澜贴着沈霜脸颊,一手勾着沈霜肩膀,见慕云说话,当即用更大的声音盖下,“爹爹,我好想你~”
他蹭着沈霜脸颊,像一条大型犬。
岂闻凡适时开口,“霜霜,死也不休,你应过的。”
两人皆不在意慕云的那句“师尊”,掀起的波澜往往只卷下置身事外的人。
千百种猜测都在四人间用遍了,万万个人都猜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在意这所以然。只在意秘境重开其中重宝,尤其是那见所未见的——蛇面花!
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两条恶龙盘踞峰间虎视眈眈,斩帝台严阵以待,几方对峙,竟有种诡异和睦,是山雨欲来。
“砰、砰——”震天的闷响如此撼人,与心跳的声音那么相似又重合,剑身的断裂清脆。
慕云接连吐出几大口血,感受到四肢的僵硬,他再往沈霜的位置向前几步,声声切切的呼唤,“师尊、沈霜……师尊——”
看我一眼啊,来到我的身边啊,别徘徊于他们身侧——
金光从地底骤然出现,剑光般锋利的、冷硬的将慕云圈起,好像一个黄金的囚笼,让他失去力气,跌坐在地。
金色的利刺将他贯穿,荆棘一样在他身体里曲折、蛮横生长,血液粘稠滴落,很快便被泥土吸收。
这是对他的惩罚,偷梁换柱的惩罚。
慕云能感受到四肢的僵硬,只有柔软的唇和喉咙还能喊出沈霜的名字,他一声声呼唤,永不停歇地嘶吼,“沈霜!师尊!求求你……看我一眼。”
“接近我吧——”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得猝不及防,匆匆放出灵力探查脚底,生怕成为第二个被困在囚笼里吸食生命的慕云。
“为什么将我一人留在这……”慕云絮絮叨叨,痛苦密密麻麻,要他忍不住,一定要来回往复的诉说。
他埋怨沈霜的施舍,又恨他不够慷慨,恨不得杀了沈霜,到黄泉地狱里再续,死也要缠在一起。
骨骼、血肉,连灵魂都在时时刻刻传来细密的痛,痛呼着沈霜的名姓。如此百年、千年,如今要死了,也不见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不再期待沈霜的爱,只期待沈霜。
“不要、”慕云惊恐地睁大双眼,竭尽全力将手伸向沈霜的方向,掌纹变成木纹,褐色的蔓延,将他化作一颗枯木,“沈霜,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啊——”他发出痛苦的哀嚎,双眼流下血泪,却还睁着沉重的眼,死死盯着沈霜。
沈霜对他回眸了,肩膀一甩便挣脱了沈观澜的手,一步步朝慕云走去,这动作让慕云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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