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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的琉璃伞颤动着,伞柄中的断剑试图挣脱束缚钻出,沈霜呵斥道:“回去。”
岂闻凡再后喊道:“过来。”
本体尚可控制,分锻出的两把武器毫不受控,剑的碎片流光般奔向岂闻凡,玄铁匕首也往后窜着,绕在岂闻凡身边,贴上岂闻凡的本命剑。
岂闻凡失笑开口,“霜儿,还不肯回头吗?”
沈霜不顾一切向前跑着,倒是沈观澜钉在原地,怎么拉拽都不肯动弹分毫,岂闻凡转瞬又到他们二人眼前。
沈观澜的声音哀哀戚戚,“爹爹,为什么它们听他的话。”
“见劫?”沈观澜唤道。
那疑惑的神情仿佛在屋檐下淋雨的小狗,不知为何被抛弃。
百般疑惑都堵在心口,化作一句,“爹爹,这不是你送给我的本命剑和匕首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听他的话?”
岂闻凡扳回一城,已无多余心力去计较沈霜竟自断本命剑,他指尖抚上匕首利缘,“自然是因为我与他为道侣。”
“婚契交心、天道见证。”他咀嚼出这八个字,气势比方才的沈观澜还要有恃无恐。
沈观澜眼中嫉恨,眉眼嚣张,不可一世,“不过区区天道,一条小小婚契,我拔了你的舌头就是!”
“爹爹,我不杀他。”沈观澜柔语,“我只拔了他的舌头,让他有口无言。”
“不必。”沈霜轻轻摇头,半张脸沾了岂闻凡的血,猩红的铺开,嘴角掠起笑意,另半张脸白到透明,真是副半面阎罗半面菩萨样。
沈观澜以为沈霜余情未了不忍慈悲,险些再压不下暴欲,就听沈霜接着道。
“你竟会信天道。”他歪头,露出岂闻凡熟悉的神情,是刚开智的幼崽那样的疑惑,轻叹道:“仙途就是逆天的啊。”
岂闻凡不明所以,“命缘天定,怎可违逆?”
“倘若我说你我二人此生不会相见,你还信命吗?”沈霜反问。
岂闻凡斩钉截铁,“不可能!”
沈霜的口中溢出丝丝缕缕的颤抖笑声,愈发得大,狂放、肆意,罂粟花颤似的,“岂闻凡,你真这样自大,从未生过一丝一毫窥看命谱的心思。”
天下第二宗天机阁,阁内子弟生来便得天道眷顾,或能断未来。阁中命谱更是天下至宝,可用代价换的几缕未来之事,哪怕只是半点,也令天下人趋之若鹜。
“你我之间的缘分是我强求。”沈霜的指尖揭开脸上血痂,露出那张痂皮下的嫩白脸颊,“命缘天定不可违逆,又为何要让这天下人能知晓未来?让人心甘情愿受死吗?”
“我如今能站在这,便是我苦心积虑、期盼万年,才该换的天命。”
沈霜手指一松,那血痂皮子像红蝶似的轻飘飘坠在地上,他半边身子无骨靠在沈观澜身上,歪扭着姿态,将手搭在沈观澜肩头,又说:
“他的十九年不是苟且偷生,也不是偷来欢愉,而是我为他逆天改命。”
“你既信命,你我自此再不同道,好聚好散。”
岂闻凡如遭雷击,神情恍惚指腹不慎被划破,心上的口、手上的口,皆无暇顾及。
“别再拦着我们。”沈霜吐出半截红舌,指尖点上去,那不散的淡蓝光彩随之暗淡,消失不见。
“不!”岂闻凡徒劳伸手,却也无法阻挡婚契消散,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沈霜最后的关联无隐无踪。
两把武器也随之而去。
“别再拦着我们。”沈霜长叹。
沈观澜欢天喜地握紧了匕首与流光似的碎剑,像孩子夺回重要玩具。
怜悯又施舍,掺杂着几分恶意,趾高气昂道:“听见没?别再缠着我们。”
他故意换了词汇,显得岂闻凡多么厚颜无耻。
蓝调愈浓,夜风呼啸。
岂闻凡真的不再追,一人枯坐在萧瑟的夜中月下,雕像般静默。
单身带娃俏寡夫(20)
绳河的高大是因西域血统骨骼壮硕。重心子则是常年打铁铸剑令他肌肉紧实磅礴, 总给人汹涌欲出感。
手上是厚茧,阳光照下,细细观察能发现裸露在外的肌肤点点坑洼的火星烙印。
那双满是茧的手握住一根马绳, 站在初升的旭日里,等待在官道上, 几只黑鸦立在他的肩上, 没闻到熟悉的死气, 便耐心等待这足以饱腹几月的动物死去。
“怎么在这?”沈霜问道。
沈观澜与他并肩, 手不安分地捏着沈霜的手指把玩,细肉下是硬的骨,像细细的河竹。
重心子敛眉审视二人不同寻常的亲昵, 沈观澜冲他露了个笑,不似小辈讨好长辈,而是……想要妻子占有又不得不大度感, 他常在还是温梵的岂闻凡脸上看见此表情。
再来一遭,竟让他觉得经年未过, 一切如旧。
不可思议的感觉充斥着脑海。
重心子向来循规蹈矩,也不知怎么就冒出这荒谬想法。
“等你。”他回应沈霜,避开脑中的冒昧。
黑鸦被惊飞, 在天空低低盘旋,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圆润鸟眸望着官道上的三人。
沈霜抽出手,抱着臂,斜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明知故问, “等我干嘛?”
沈观澜就如影随形,同样歪斜抱臂, 但靠着沈霜。
重心子眉头拧成结,尽力忽略心中的不适,一板一眼回道:“我知你与那岂闻凡过往,岂闻凡此人性子高傲,一定死死纠缠,藏剑山庄可护着你。”
沈观澜发出刺人笑意,眼泪都逼了出来,这姿态沈霜也曾做过。沈霜笑起是娇娇张扬,沈观澜则多几分可恶。
“我爹爹需要你们这般废物护着?”他说话毫不客气,浑身灵力外泄,浑厚的灵力将他周身包裹。
重心子本拧得更深的眉骤然舒展,瞳孔一颤,大惊道:“怎么可能?!”
他脑中思绪纷飞,斩钉截铁道:“你用了什么邪魔外道手段!”
沈观澜的笑声更大,沈霜抬手挡着他的嘴,轻轻训斥,“不可如此口无遮拦。”
手心被沈观澜轻舔,沈霜好似被烫到缩回,沈观澜眉梢似笑非笑,语气乖觉答应,“好的爹爹。”
“我已与岂闻凡婚契已毁,他不会再多纠缠,不必担忧。”沈霜立直了身子,不愿过多解释,“他天赋异禀,我父子二人已想好去处。”
站直了,手垂下来,沈观澜又去捏他手指,孜孜不倦。
若真天赋异禀,怕不是天道化身,短短十九载,隐隐与重心子不相上下。
重心子沉默几瞬,才落寂开口,“好。”
又是寂静,他忍不住追问:“可否告知去处?我绝不泄露他人。”
沈观澜语气温良,话中带刺,“你不就是外人吗?”
重心子按耐不住,将沈观澜当做小辈训斥一句,“可曾学过几分规矩?目无尊长。”
沈观澜一点也不气愤,手指滑过沈霜的手心,捏着那件孔雀翎羽的外袍袖口,轻轻扯晃,撒娇道:“爹爹,他骂我~”
重心子目光骤然转向沈霜,带着几分忐忑,解释被打断。
“霜儿,我不是……”
沈霜的表情方才还有几分温情,彻底冷下,就凉薄多了,“不劳操心,我的孩子我自己会教,无伤大雅的口癖,自有我护着。”
重心子张口结舌,想要再说,却见那外袍被沈观澜拽下几分,不知有意无意,露出沈霜纤细脖颈上如花瓣沾染的片片吻痕。
心中的不适应再也无法克制,一股脑的冲出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撞得颤抖,过度分明的唇线都扭成弧,几次说不出话来。
沈霜手指勾着衣领上提,挡住吻痕,神色柔柔,仿佛方才的冰冷从未有过,“你想说什么?”
重心子显然不懂人情世故,几番震惊,尽力编成句,“你们二人……霜儿,是他强迫你吗?”
马绳从手中脱落,重心子快步上前,想要将沈霜带离沈观澜身旁。
沈霜却退后几步,沈观澜顺势上前,将他挡在后头,一进一退默契无比。
重心子被当头一棒打的脑袋晕眩,再不通人情,也明白此间含义,他颤巍巍开口,“你们是父子啊——”
沈霜还有几分秀赫,将头埋在沈观澜脊背,沈观澜却全然无所谓,满不在乎开口,“那又如何?”
“你情我愿,与你何干,多管闲事。”
短短瞬息,重心子已经思来想去,这事儿总怪不到沈霜头上,他又循循善诱,真好像贴心长辈“观澜,你还小,分不清仰慕与爱恋,行事冲动,你们此举可会遭世人不耻,唾弃万万年。”
“你不也不愿看着霜儿被世人唾骂吧?”
沈观澜似笑非笑,和沈霜左耳进右耳出的表情如出一辙。
见行不通,重心子又换了目标,他仰头张望,试图和沈霜对上眼,沈霜死死埋在沈观澜背后,怎么也不肯露出分毫。
重心子不愿放弃,就这样干巴巴地说:“霜儿,我知你心软,但教孩子万万不可溺爱,让他做出这有违人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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