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页
这沈观澜就是温梵的翻版,连一根发丝的走向都全然一致!
没有出手就拧断沈观澜脖颈已然是绳河极度忍耐的结果。
绳河突然指向沈观澜,“你看他那眼神,哪有半点人样,分明是个恶兽!”
沈观澜眸底郁色凝结,阴鸷一片,杀意腾腾涌出,像这场雨一样狂暴袭来,永不停歇。半边肿着的脸颊与脖颈的三道血痕源源不断留着黑血,显得可怖诡谲。
却在沈霜看向他时,收敛了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琥珀色的眼里装满了雨,湿漉漉的站在沈霜身旁,像条小狗。
“不许说他。”沈霜呵道。
绳河要气的吐出血,喉间翻涌着,一身的冷血灼灼烫人,烧着他浑身。眼眸里映着沈霜那张美人面,终究泄了一股气,投降般开口:
“好、好,不说他。”
“斩帝台三月前送信,许下重宝与承诺悬赏你。这几月我与他们周旋才拖延至今,前天斩帝台放话,若三日内再无结果,便亲自出手,斩帝台为何而来?”
绳河咽下浊气,复又道:“本想等你到了千林城再与你说,谁知你们脚程缓慢。”
“我怕斩帝台?”沈霜将细剑收回伞柄中,“一个半月前,已有斩帝台之人和我打过交道。”
绳河催问道:“是谁?是不是那人抢了你?!”
沈霜流笑,是漫不经心的傲慢姿态,“若是我不愿,这天下谁人能伤我?”
单身带娃俏寡夫(11)
“匕首擦破心脏, 没救了。”绳河道。
净九思要把头仰得很高、很高,才能从雨幕里看清沈霜的脸。
浑身的血好似都被这场冷雨替代,流淌在体内, 皮白了、脑空了,无法聚焦的瞳孔里涣散倒映着沈霜的脸。
琉璃伞倾斜至他头顶, 替他遮住这场雨, 沈霜战在雨中, 那双上挑的眼垂眸望着他, 菩萨面般的悲悯。
沈霜缓缓弯腰,净九思跟着本能寻他,同样低下头, 直到沈霜双膝跪在地上,白衣染上脏污,湿漉的贴着肌肤。
那双细白的手伸向他的胸口, 握住了他的双手,雨坠进那双眼眸里, 像一片小小的湖泊,净九思好像看见了自己仰躺在这片湖里,如此惬意。
“对不起。”他说。
沈霜的唇被雨打的没了血色, 像两片雪在飘动、启合,念着什么。
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虎狼般守护着瘦弱的青年。
银绿色的灵气雾气般从指尖冒出, 蒸腾着穿过他的指缝,透进胸膛里,牵动着伤口的血肉, 强行连接筋骨、血管、皮肉。
火苗自心脏燃烧, 灼灼的火舌舔舐全身,连头脑的昏沉都一起烧去, 让净九思终于听清沈霜念得是什么。
沈霜握着他的手,极缓地抽出匕首,唇干涩到裂开,雨无法滋润,本就苍白的肤色更加透明,仿佛纸人一般立在雨中。
净九思却突然回春般反握住他的双手,连声音都有了气力,“岐柩谷的回生魂,你怎么会?!”
绳河听见这词,反应极大,几步贴着沈霜,大掌握住他的肩膀,焦急又无奈,“为了他何至于此?”
沈霜终于抽出了匕首,他说道:“此事因我而起,当日我放你一命,只望你如今记着恩情,不记恨他。”
到这般地步,还要袒护沈观澜这凶手。
净九思实在难以忍受,胸腔里的心脏起死回生,跳动地愈发剧烈,闷锤一般敲打,“沈霜!他要杀了我!”
沈霜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发丝杂乱贴着脸颊,遮住额角,无情目仿佛在说:是又如何?
“他本性如此,无法管教!”净九思滔滔不绝,说着与他人一样的话,“他尚且弱小你可以凭借修为高低管束,日后他灵力、修为超过你,你拿他无法之时该当如何?这尘世必因他生灵涂炭!”
沈观澜的修为如雨后春笋,日益见长,如今已能打过他,不消五年,沈霜也压不住此子。
净九思想起沈霜那日的话。
——错的命,我来改。
净九思一时之间竟口不择言起来,“什么错的命?他命本该如此,你不愿他结下因果,得来业障,又凭什么掺进他的因果中,为他改命?”
这场雨悄无声息停了,最后一滴划过沈霜的唇角。
绳河握着沈霜肩膀的手用力,被沈观澜持剑逼开。
“什么改命?”绳河逼问,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喉间攀上来,咆哮着吐出,“沈霜,你用换命的本事救了这家伙,又要替他改命,你可曾想过自己!”
沈霜站起身,那身白衣袍开着朵灰败的泥花,他又控制不住的咳嗽,嗓间发痒,每一下都要将心肺呕出来才肯罢休。
“你们管的太多。”沈霜无情道:“他是我的孩子,我自当护着,让他无忧,这是我自己的事。”
沈观澜骤然伸手抓住沈霜的手臂,将人扯向自己,重复着沈霜方才的话,“你们管的太多。”
“我和我爹爹相依为命,我们之间的事,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多嘴?”
绳河那双绿瞳都扭曲起来,指着自己,高声道:“我管太多?!”
“沈霜,你当真无情无义,当初你求着我救那温梵怎么不说我管太多?这三月我为你和斩帝台几次周旋,耗天材地宝制作假儡,谎称此子已死,才拖来这三日,你怎么不说我管太多?!!”
绳河几乎要破音了,愤恨、怨念生着利爪撕开他的胸膛,劈开他的血肉,怨鬼般爬出来。
沈霜的唇紧抿着,裂口开了,一抹血色在唇缝上蔓延,见了他这模样,绳河又骤然哑声,愤恼不上不下,哽在胸前,让他焦躁不安。
他试图上前,放松了语调,轻轻开口,好似怕惊扰了沈霜这阵雾,“霜霜,我只是气你不在乎自己……”
沈观澜侧步跨在沈霜身前,将人挡的严实,回讽道:“那是你心甘情愿,你自甘下贱!哪个男人会救自己情敌?”
“你今日说这些话是为了挟恩图报吗?你救得是温梵,又不是我爹爹,要恩也该找那温梵去!”
绳河只觉得那口怒气炸开了,心脏炸成碎肉,肋骨变作骨刺,扎得疼痛难忍,“好啊,父债子偿,你是那温梵亲儿子,温梵欠我一条命,就用你的命来偿!”
话说到这地步,绳河却连任何攻击的动作都没有。
沈观澜冷笑道:“我可不认。”
“我自幼便是我爹带大,你所说的温梵我连根头发丝都没见过,我的命是我爹爹的,除了他,谁都无法收!”
绳河却像是找到了缺口,急切说:“霜霜你看他,连亲爹都不认!”
沈霜最是担忧沈观澜的品行,见了这指控,沈观澜急急回头看去,又做委屈状。
“是该不认。”沈霜却先认同,又接着说:“悬赏撤下,别扯进我的事中,待一切结束,我还你一条命。”
“我偏不!”绳河目眦欲裂,一张脸涨红,脖颈和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暗阁有价就接,既不让我与你相扯,你凭什么让我撤下?”
“如今被我知道了,我是一定要掺和进来!”绳河逼近沈霜,“沈霜,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沈观澜侧剑,剑尖指着绳河,护主的犬。
绳河抬掌便拍向见劫,叫嚷道:“你这毛头小子的剑也想拦我?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这一掌毫不留情,灵气与剑身相撞,如拍浪般打开,沈观澜倒退几步,被沈霜撑着,才不至于飞出去。
沈霜掌心输入灵气,春风流水的缠柔灵气化解绳河灵气中的冲劲,这才没伤及沈观澜。
见劫银白剑身寸寸碎裂,化作片片流光落在地面。
绳河终于解气,细看着沈观澜,脸上浮现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本命剑被毁的反噬定让这小子不好受。
沈霜凝视着青砖雨地上的满目流光,半晌才仰起头来,血染红的唇缝赤红,“我自断半剑,分为两份,一块做了见劫,另一块便是我手中的匕首。”
说话间,黏腻的血浆从他喉中涌出,堆满了口腔,字词都变得含糊,流水般满满当当溢出来,猩红的蔓延,像一具镂空的面具焊在他尖细的下半张脸上。
绳河腿脚发软,眼前跟着模糊,嘴唇嗫嚅着,那双绿瞳里的怒火被心虚与悔恨取代,他的双手僵持在半空,颤抖着,却不知该摆出什么动作来,才能化解这一片懊悔。
“不、不……”绳河嘴唇嗫嚅着,却只能说出不成调的字。
沈观澜的反应极大,眼眸圆睁,回身抱住沈霜,沈霜的身子软软倒下,下颌压在少年的肩膀上,整个人好似了无生机的娃娃。
这变故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两道不同的声音重叠。
“沈霜——”
“沈霜——”
绳河与净九思疾步冲向沈霜。
沈观澜紧紧抱着沈霜,单衣下的身材瘦削,蝴蝶骨硌着掌心,他回头怒视着两人,愤恨道:“都怪你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