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痛的几乎站不稳，脚步踉跄, 好像有骨裂的声音, 疼痛像潮湿一样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紧紧贴服着他。

    亲情、友情、爱情之后, 沈霜交给他的是欺骗。

    莱恩看向人群中央，那被团团包围的袭击者，对视时, 两人都没错过对方脸上对方眼中同样恰到好处的错愕。

    沈霜看向莫里森星，远望如黑雾翻涌，近看才能品出些浓绿, 参天的古树与蕨类植物覆盖这座星球，将灯火尽数笼罩。

    飞行器跋涉近乎三天才抵达, 沈霜将营养液扔进回收装置中，寻找能够降落的地点。

    莫里森星的氧含量更高，生物体型也更显大, 稍稍打开窗户，沈霜就有种醉氧感, 一条挂在树梢的蟒蛇与飞行器擦过，蛇形子分析着这位陌生访客的气味。

    很快沈霜在森林间发现运道，他寻着这条被开辟出来的运道前进, 穿过这片森林, 路况急转直下，飞行器悬停在半空, 银白色的皮反射出刺眼的黄。

    小小的飞行器下，是一座巨大天坑，黑漆漆的堡垒闪烁着黄光，生长迅速的蕨类植物爬上墙，垂下几缕根须，让这座建立到现在还未有五年光景的堡垒透露着神秘的时间。

    很快下方便传来声响，“军事要地，闲杂人等迅速离开。”

    莫里森星还未进行开发，但有不少徒步客会前往，偶尔出现几个人误闯也是正常。

    沈霜申请链接内部讯号，这是赫斯特军校十三期训练的第一课。

    任何官方、军方组织都有一样的内部交流讯号，输入后可以申请链接。

    飞行器内广播断续的电子音逐渐流畅。

    “正在、链接……链接完成……”

    电子音后，是一个威严的、郑重的声音，“什么人，什么组织？”

    青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倦，自动驾驶只适用于高度开发的区域，出了首都星的星系后，沈霜一直是本人驾驶，近两天没有合眼，身体达到极限。

    “沈霜。”

    “自愿参加生命之源计划。”

    广播另一头沉默许久才有回应，“飞行器降落三楼平台处，正在核实情况。”

    沈霜操控飞行器向下，真枪实弹的人员有条不紊扣下沈霜，检查飞行器，确认无危险后，昏暗的门内缓缓走出一人。

    是个高大挺拔的alpha，一头金发半长不短，搭配有棱角的面容也不另类，眼神望向沈霜时，是浓厚地眷恋与心疼。

    “好久不见，泰利斯。”沈霜笑着问候，言语之间没有亲昵，只有熟稔，好似他们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泰利斯穿着常服，张了张口，反复酝酿，最后说出的也是一句，“好久不见。”

    察觉自己的冷淡，却也不肯多言，神情紧绷，眉眼藏着愤怒。

    周遭的目光淡漠，没有人为这对众所周知的苦命鸳鸯再度相遇而兴奋，只有反复的观察和审视。

    一位研究员打扮的alpha隐晦指了指领口，确认泰利斯看见后，才彻底清场，为他们让出私人空间。

    “跟我来。”泰利斯又问：“为什么会过来？”

    沈霜脸上依旧是淡笑：“应该我问你，为什么假死躲在这里。”

    两人走进门内，似乎是为了省电，内部用的还是几个世纪前的白炽灯，白墙被光影照出黑白灰三色，泛着冷意。

    “你找过来不就代表知道了吗？”泰利斯反问，声音是压抑的愤怒，话尾藏着哽咽“为什么、一定要过来？”

    “因为我想见你。”沈霜表情平静。

    不知道算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泰利斯认真审视着沈霜的脸，试图找到一丝破绽，可一如以往。

    太完美的假面，是神龛里的白瓷神，釉面上的光滑，连处厚薄不一的痕迹都探查不到。

    不知道真还是假，那便只能都当成真了。

    泰利斯牵着沈霜的手奔跑起来，穿过白墙的长廊，路过玻璃面的实验室，途径象征生育的育室。

    他带着沈霜跑出这座还未建成的堡垒，停在枝繁叶茂的后花园中，这里种着无数黑蛇宝珠，埋在土中的管道一刻不停输送水分，营造出潮湿、微凉的，适宜黑蛇宝珠生长的环境。

    馥郁的馨香弥漫，仿若有型将两人包裹进一片绵软里。

    “你知道吗？”泰利斯轻声道：“虫族讨厌黑蛇宝珠的味道。”

    沈霜笑吟吟，是愉悦，“我不应该知道。”

    泰利斯叹气，是无奈，“你怎么能知道那么多呢。”

    “要灭口吗？”沈霜调皮回应。

    泰利斯忽然一顿，余光似有若无向后上方望去。

    四楼平台上，一位与他如出一辙容貌的男人正站在上方，隔得太远，看不清神情，只是周身寒意凌然。

    泰利斯又牵着沈霜慢走起来，花园尽头外停着一辆飞行器。

    蓝金配色，方正的线条利落，复古大气。

    沈霜拧眉，警惕开口，“要去哪？”

    “怎么，你要待在那满是摄像头的育室内，被摄像头后的alpha们，看着你抚着肚子唱摇篮曲？”

    “沈霜，没有人会将你当成舍身取义的圣母，你在他们眼里是小白鼠，是一个所有物。”

    “莫里森星还有其他地方可供居住吗？”沈霜并未被吓到，“你不是问我过来做什么吗？”

    沈霜靠近泰利斯，侧头贴近他的胸膛，做足了依偎的眷恋姿态，仿若幼鸟归巢。

    布料透出一股淡淡的荼靡香，心跳如鼓，与他共震。

    沈霜的手顺着泰利斯的胸膛往上，即将触碰到脸时，被一把攥住，再动不了分毫。

    泰利斯低头打量沈霜，想瞧出沈霜究竟要耍什么把戏。

    青年如薄雪轻挂细竹梢。

    过长的黑发笼罩大半张脸，发丝散乱的落在沈霜，看不清、分不清。

    真真假假，如梦一场。

    “沈霜，跟我走吧，离开这里。”他说道。

    膝盖的疼来的剧烈，方才还攥住沈霜手腕的手被转瞬间被扣住，泥地在眼前被迅速放大，头晕目眩，顷刻间高大的alpha被摁在地上。

    青年跨步压在他的窄腰上，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仰头，另一只手迅速取下他领口的虚拟投影扔在一旁，又扣着他肩膀。

    沈霜轻嗤一声，不屑开口，“伊西多尔，虚拟投影这把戏我刚骗过莱恩。”

    “你又在接触其他alpha。”伊西多尔的声音同样疲倦，“西莱斯特、埃里斯、泰利斯、瑞德莱、德奥，现在又是莱恩。”

    “太多人了。”伊西多尔颓然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沈霜不言语，低头告诫说：“别烦碍我，小崽子。”

    伊西多尔扯着唇笑，“我还是更喜欢你喊我宝宝和小狗。”

    身上人一阵颤抖，方才还放着狠话的唇泄出一句呻/吟，铺天盖地的荼蘼花香味将他包裹，腺体如化学反应般发热，热气流窜体内，烧的头脑混沌。

    伊西多尔反应极快得抓住沈霜这一秒怔愣，搂着沈霜的腰，扭身旋起，一块苔藓被踹起，在半空翻滚，反着落回地面，转瞬间两人姿态大变，沈霜被摁在湿润的泥地上。

    沈霜伸手推拒，膝盖弯曲顶着伊西多尔的胯骨发力，声音调笑，“真卑鄙啊，怎么学坏了？”

    伊西多尔忍着疼，抽出腰间的电击器，抵着沈霜的腰窝一按，电流席卷全身，隐约还能闻到布料的焦糊味，发丝都颤抖着翘起，沈霜控制不住地尖叫，抗拒的力气明显变小。

    “沈霜，你教我的第一件事。”

    “不要小瞧一个oga。”

    伊西多尔抽出腰间皮带，将失去反抗力气的沈霜捆住双手，拖拽起来，整个扛上肩头，沈霜扭头一口咬在伊西多尔的脖颈上，alpha没有丝毫动容，一巴掌拍在他的臀部，把沈霜塞进飞行器里。

    青年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愤怒。

    “真是被鹰啄了眼。”沈霜恨恨开口，“要带我去哪？现在能说了吧。”

    “回家。”伊西多尔声音发颤，“知道有多少人惦记你吗？”

    “当然清楚。”沈霜似乎还有些骄傲自得，“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的？”

    “比你早一天，去找你的时候，听到了你和莱恩说话。”

    沈霜抿着唇不问了。

    多年小心谨慎，还是被害了。

    都怪莱恩那蠢材，硬要挑个荒无人烟的郊区对话，私密性差极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

    “不要脸的东西。”沈霜骂道。

    中央倒后镜透出伊西多尔冷着的脸和半压的唇角，“再骂两句。”

    话说出口，笑意压不住了。

    沈霜躺在后座，翻了个身，背对着伊西多尔，不肯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霜的声音闷闷响起，“泰利斯肯让你带我走？”

    伊西多尔说：“反正我绝对不让任何人带你走。”

    意思是不和他说。

    父亲的遗孀（31）

    消毒水味刺鼻,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太靠近心脏，以至于让莱恩生出一种心痛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