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妈吞吞吐吐的,安恩知道一定有问题,硬是要问出一个答案。
安妈实在没办法,只能道:“你、你刚不也说了认识富二代吗,就是人家帮了你嘛。你别管这钱是从哪来的了,富二代又不差钱!”
“是潭阮……是潭阮给你的钱吗?”安恩问。
“潭……潭,什么潭阮?”安妈说,“我不知道他叫啥呀!”
安恩急道:“那他长什么样子你总知道吧?!”
安妈舔舔唇:“我都答应人家不告诉你的。”
“你快说啊这对我很重要!”
安妈被安恩烦得不行,只能道:“是个黄毛!反正看着不像有钱人的样子,不过他既然能拿出二十万……”
卉诗被欺负记
黄毛。
安恩一愣,被子被他一把掀开,赤着脚就踩上了冰凉的地砖。
“你干什么呀!”安妈拦住他。
“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你这胳膊都还挂着,你去哪找!?!”安妈拽他。
但她力气大不过安恩,瘦归瘦,那股倔劲上来,只能眼看着安恩穿着病号服跑离了病房。
“你这孩子——”
安妈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安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一路跌跌撞撞跑下住院部的楼梯。他顾不上旁人的侧目,冲到医院门口就伸手拦车,去苏赫冷的家。
安恩在床上躺久了,本来身体就孱弱,每上两级台阶就要停一下喘口气,摇摇晃晃爬上苏赫冷家的楼梯,累得弯着腰。
他上前敲着苏赫冷家的门,敲了一会儿,门里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苏赫冷!苏赫冷你开门!你开门啊——”
还是没有动静。
安恩把后背贴着门坐到地上,无力地说:“你不开门……我就,我就不走了。”
安恩不知道苏赫冷是不是在里面,即使不在里面,也总会回家的吧,那他就一直等,等到苏赫冷回家为止。
他一定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安恩这一等,就等到晚上。
手机电话不停打来,未接来电十几个,是妈妈和医院的护士在催促他赶紧回病房。
安恩抹去眼睛那点湿润,起身下楼。
他没有打车,顺着苏赫冷家楼下这条路往前走,还在期望能偶遇到苏赫冷。
虽然他是唯物主义,可世界那么大,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地球之外还有月球,甚至还有外星人。
苏赫冷说他不会信,但他不说,又怎么知道他不会信?
安恩兜里的手机还在响,他也不看,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之前和浅浅一起吃过的大排档,无意一抬头,他看见一个男人。
一堆穿着荧光黄的卸货工里,有个背影太扎眼了。那群人高矮胖瘦都有,男人穿着一件沾了污渍的灰色t恤,驼着背搬着啤酒箱,安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慢慢走近。
苏赫冷浑身汗渍,脸颊上全是灰尘,他戴着粗布手套,正在一辆大货车旁卸货。
“苏赫冷!”
安恩冲过去,苏赫冷听见安恩的声音,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抬过头去,安恩乱糟糟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瘦得病号服空荡荡地挂着,右手手臂还缠着石膏。
苏赫冷瞳孔颤栗,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就想躲。
他放下手里两箱啤酒,摘了手套就往后厨钻。
“苏赫冷——你站住!”
安恩愤愤地跑到他面前,跑得太急,病号服右边的领口从肩头滑落下来,露出大片瘦削的锁骨和肩膀。他左手攥着滑落的衣料,可只有一只手,怎么扯也扯不上去。
“……”
苏赫冷别开脸了一秒,又转回来。伸手,轻轻把那片滑落的衣料提回安恩的肩头。
“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快回去。”
说完这句,他要走,被安恩一把牵住手。
安恩的手凉飕飕的,大概是因为在外面吹了冷风,苏赫冷被冰了一下,但没挣脱开。
安恩仰着脸看他,眼眶是红的:“你为什么要帮我交手术费?我们不是分手了吗?你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情?”
苏赫冷站着没动。
安恩继续说:“你女朋友知道你偷偷跑来亲我吗?”
苏赫冷:“……”
“你是自联集团董事长苏墨承的儿子,对吗?”
这句话终于让苏赫冷有了反应。他猛地抽回手,“无可奉告。”
“为什么!苏赫冷!为什么!你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行吗?我说过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的!你一个少爷为什么流浪在外,你为什么穿除过那些奇怪的衣服会吐血会心脏痛!你告诉我!我会信我全都信!”安恩崩溃地喊。
旁边还在搬运的搬运工边干活边看着他们俩。
“那如果我告诉你!”苏赫冷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都是虚构的呢!”
“整个你以为的世界,你,我,你父母,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位女性笔下随手写出来的,你信吗!你信吗安恩?”
苏赫冷脸颊脏脏的,灰尘下的皮肤依旧白皙,在大排档昏暗的光线下,眼神里包含着心痛和无奈。
四周的烟火气、划拳声、烧烤摊的油烟,忽然间都变得很遥远。安恩站在原地,耳边嗡鸣。
“你信吗,安恩?”
纵然知道真相会颠覆他,纵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安恩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什么?什……么?虚构的,世界?”
苏赫冷说到这,又遭到了反噬,他不想在安恩面前显露出自己无可奈何狼狈的一面,也不想在安恩面前痛苦,硬撑着说:“恩恩,你走吧……好好治病。”
苏赫冷转身离开,安恩看着他背影颤抖,明显在忍痛。
兜里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无神地接起来。
“安恩!你立马给我滚回医院!你一个病人乱跑什么!整个护士站都在找你!”安妈刺耳的喊声从手机里传来。
“知道了。”安恩蔫蔫地应了声,按掉通话。打车回到了医院。
病房里,安妈在床边来回踱步,看见安恩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耳朵把他揪过来,“你这孩子到底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你想干什么啊!从医院跑出去一天不回来!?”
安恩现在满脑子都是苏赫冷说的话,他看着面前的妈妈,看着隔壁病床的两个爷爷,眼神涣散。
虚构的。
假的?
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吗?
安恩拍开安妈的手,无力地躺到病床上。
他会搞清楚。
“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安恩慢慢开口,他要养好身体才能去调查。
“明天下午,都跟医生定好了!你可不许再乱跑了。”
安恩‘嗯’了声,闭上眼睛。
苏赫冷不告诉他真相,可能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就像他无法穿上他设计的西装一样。
卉诗太冤枉记
那除了苏赫冷,还有谁知道真相呢?
安恩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倒带。
忽然间,一个画面卡住了。
‘……每个月都会有一个长得巨漂亮的女人给他结清钱,只多给,不少给。’
“漂亮的女人。”安恩突然睁开眼睛,心跳变得很沉,“涵允儿。”
她身为苏赫冷的母亲,不可能不清楚一切。
他得去找涵允儿问清楚。
第二天下午,安恩被推进手术室。无影灯亮起来,他盯着那圈刺目的白光,脑子里还在转着涵允儿那张脸。麻药推进静脉,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醒过来的时候,石膏已经被拆掉了。右手臂被厚厚的纱布缠着,伤口处传来钝钝的疼,安恩试着动了动手指,五个指尖僵硬地蜷了一下,又伸开。疼。但终于是稍微能动一动,不再像之前一样完全控制不了。
“医生,我的手大概多久能完全恢复正常?”安恩问。
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你恢复情况,最近可以做一下康复训练,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说完把笔往胸兜里一插,转身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安恩盯着缠满纱布的手,五根手指露在外面。
他不能等了,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但要怎么才能联系上尊贵的董事长夫人涵允儿?
安恩也不认识什么贵族,唯一接触过涵允儿的场合也是潭阮带他去的。
经历过上次的事,安恩已经把潭阮删除拉黑了……
安妈出去买饭还没回来,安恩换下自己的病号服,动作很慢,左手和牙齿并用,才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去,偷溜下楼打车去潭阮的厂子。
到了厂区门口,安恩下了车。
刚走到厂门口安恩就被拦了下来,说没预约不让进。
“我找你们小潭总有事!让我进去求你们了——或者你们帮我带个话,就说安恩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