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页
安恩听到门口有动静,抬眼看过去,只看到护士推着车进来,和一个匆匆隐没在门框边缘的黑色衣角。
“19号床安恩,换药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安母才来到医院。
虽然来得比预想中迟了些,但能来,安恩就已经很知足了。看见妈妈挎着个小斜挎包推门进来,他笑脸相迎:“妈!”
混的人媳妇儿发飙记
和安恩同住一个病房的是两位老爷爷,这个点都被家人推出去溜达,病房只有安恩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着。
安妈扫了眼病房,看向安恩。
安恩左额角贴着一块纱布,颧骨上有片淡青色的淤痕,再往下看,右臂被白石膏裹得严严实实。她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包往床尾一扔,嗓门很大:“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呀!怎么能摔成这样啊!马上就要转正了,我看你要在医院住几天!”
安恩肩膀缩了一下,下巴往病号服的领口里埋,“妈……!我都够惨了,你不要再说了嘛!”
“你请假了吗!?你这种情况呀!一定要跟领导说清楚原因,卖惨一点呀!你说说你……浪费这时间怎么办?领导不给你转正我看你怎么办!我都打听清楚了!你那个公司,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呀!你不把握住怎么能行呢!?”安妈急得在床旁乱转悠。
安恩忙说:“领导说了,给我留着转正名额。”
安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不太信的样子:“人家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你放心吧。”
听到安恩肯定的口气,安妈脸上那层急赤白咧的火气才慢慢退下去,她“啧”了一声,终于消停下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拨了拨安恩额前的碎发。
“你这孩子,”她嘟囔着,“净让人操心。”
安恩在病房太闷了,巴拉巴拉跟安妈说了好多话,安妈敷衍着,在思考晚上睡哪,病房里只有一把陪护椅,拉开勉强能躺。
就这时,病房门被敲响,门板推开一条缝,lida探出脑袋,拎着水果进来,“安恩?”
她看见安妈,“哦你家人在啊,我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我都要发霉了!”
安妈回头打量lida,年纪看着比安恩大几岁,穿得体面,气质利落,手里还拎着东西,她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嘴角一翘,拿胳膊肘撞了撞安恩:“恩恩,这谁啊?”
她眯眼笑了一下,“你女朋友呀?”
“妈!你别乱说!这是我领导!”
“领导!”
安妈的表情瞬间谄媚,赶紧上前去接上lida手里的东西,“哎呀恩恩有这样的领导真是好呀!!难为领导还亲自过来一趟,快坐坐坐……!”
安妈把靠椅让出去,放到lida身边,还顺手拍了拍椅面上并不存在的灰。
lida招架不住,摆手:“我就是来看看安恩,看他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lida说着就要往门口退,安恩的主治医生敲门进来。看见安恩床边终于有人,目光在安妈和lida之间快速跳了一下,走到安妈面前,伸出手:“是安恩的家属?”
“是是,是我医生,我是他妈妈。”安妈连忙握住,用力晃了两下。
“终于是把你盼来了。”医生抽回手,翻开病历本,“他这个情况,真是不能再拖了。”
lida已经退到门口的脚又收了回来,站在一旁,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走,听着。
“怎么,怎么会呢医生,不就骑车摔了一下?还得做手术?”
医生把病历本翻过一页,点了点上面某行字,抬头看着安妈:“是要做一个神经移植术。目前他右臂的情况是,神经扯断之后缺了一小段,两端的断口拉不到一起,属于撕裂性缺损。需要取一段他自身其他部位的神经,搭个桥,把两端受损的神经接上。这样有助于他后期恢复,尤其是手指的灵动性,他现在手指控制不好,容易发抖,你也看到了。”
安恩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那……那……”安妈开门见山地问,“做这个手术要,多少钱?”
医生说:“费用加上后期护理,大概二十万左右。”
安恩脸都吓白了。
二十万。
安妈也明显顿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二……二十万,那……这个手术不做会,会怎么样!?”
医生捏了下眉头道:“人的自愈功能很强大,他胳膊的情况说严重也严重,但说实话,也没严重到非做不可的地步。不过,不做手术的话,后期手指就没那么灵活了。不能提重物,也做不了那些精细的活儿。”
安恩抓紧安妈的衣袖:“妈……”
“好的,好的医生,我明白了。”安妈说,“我……我们商量一下。”
医生离开后,安妈试探着问安恩:“恩恩呢,医生说,你这胳膊不影响你以后生活……要不咱不……”
“那怎么能行!”安恩不在乎形象,崩溃地说,“妈!我学设计的,我没手了怎么画画,我怎么画图我怎么工作啊!一定要治!必须得治!”
“你真是的!闲着没事去骑什么车!!二十万,你上学的钱家里还没还干净……”
“又不是我要去上什么私立高中!不都是你跟我爸乱商量的吗!上个普通公立也不至于欠这么多钱!”安恩终于爆发出来。
这话一出口,安妈不可思议乖巧的儿子变成这样,瞪着他,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安恩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跟你爸白养你了是吧!!?私立的教育和资源,是公立高中能给你的吗!!”
“有什么用呢?!”安恩也不让,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你让我去结交人脉,我一个都没结交到,只能感受差距,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我感受了三年!三年!”
安妈立即怼回去:“你没见世面吗?!你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过多少增长见识的活动!哪个公立能给你!包括,你现在在ad上班!我都一直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助你。来来来!这是你领导是吧!”
安妈也是火气上头,不管不顾地把一旁偷听的lida叫过来,拉到安恩床前,指着安恩的鼻子:“你来告诉安恩,他那个脑子笨的呀,有没有本事进到ad,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助他!你告诉他!”
安恩急得想哭,右手止不住的颤抖,他还没办法控制。
混的人悲催求人记
安恩左手拍过去,两滴清泪挂在脸上,“别抖了!!”
右手还是在抖,肌肉自己跳着。
lida站在两个人中间,舔舔唇,“安恩妈妈,安恩,你俩都先冷静。”
“安恩妈妈,我明确告诉你,安恩他进到ad的确是靠自己,没有你说的……有人在背后助他。”
安妈张了张嘴,lida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还有这个手术,能做尽量做好吗?这就好比人生病了,能不管不问,等自愈吗?安恩还是靠手吃饭的,他这个专业,手就是他的命。”
安妈问:“那你们公司……就没有一个,不需要画图不需要手臂劳累的工位吗?可以把恩恩调过去的呀!”
安恩在一旁冷笑了声。
“……”lida吸了口气,“每个公司都有这样的闲职,把一个设计师调去一个普通岗位非常容易,打杂、送文件、管仓库,闭着眼都能安排。但也说明安恩这辈子就定性了,没有上升空间,也完成不了他的梦想,您费心供他上学,应该不是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说得倒是容易啊!可这钱家里从哪给他弄出来!领导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有多艰难啊!!”
安恩无力地躺在病床,他偏过头,弱弱地对lida说:“lida姐,你走吧,谢谢你来看我。”
lida也确实不想待下去了,她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离开病房后立即给苏赫冷报信。
苏赫冷赶来医院的时候安恩已经睡着了,病床旁没有人。
苏赫冷左右乱看,确定这次没有护士,悄悄打开病房门走进去。
安恩睡得很熟,但并不安详,眼睛下面肿着,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苏赫冷拉上床围的帘子,终于可以安静地看一会儿安恩。
他修长的身子倚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白墙,很想点根烟。
口袋里的打火机硌着大腿,但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病房。
瘾上来让人莫名烦躁,苏赫冷抬起手,咬下手指上的戒指在嘴里叼着玩。银色的圈在他齿间转了半个圈,唇瓣蹭过微凉的金属表面。
他双手插兜,抬脚上前一步,俯下身,用咬着戒指的唇瓣吻过安恩的唇。那么轻,那么快。
安恩的嘴唇干得起皮,呼吸里有药的苦味。
苏赫冷直起身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向你走近的每一步如果都要用心脏作为代价。
那就痛吧。
可能在某天,他就习惯了。
他退后两步,转身离开病房。
苏赫冷往医生办公室去,还没走近就听见大敞的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正跟医生讨论安恩的病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