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跨着大步，头也不回，顺利跑掉。

    封晚亭到嘴边的肉飞了。

    他看着裴漾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可怕，声音凉得能结冰：“吴锐，你想休长假吗。”

    下班后，尹苏方如愿跟裴漾吃上了饭，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暖黄的灯光柔和的洒下，尹苏方大口朵颐、狼吞虎咽的样子，像三天没吃饭了。

    “裴漾，你也太牛了，居然真能给我搞到总部。”尹苏方两颊鼓起，话说得也含糊，“我到现在都没敢信，我就这么以关系户的身份进去了？”

    “进去了就好好工作，别再任性了。”

    “我压根没工作好吗，那个姓吴的秘书，生怕我抢了他的饭碗，封晚亭刚给我安排点活，他立马从我手里抢走。”尹苏方把手里剥好的虾放进裴漾的盘子里，轻轻叹了口气，“我要闲死了。”

    裴漾问：“闲着不好吗？”

    尹苏方瘫在椅子上，满脸郁闷：“好是好，但就是心不安，怕封董看见我闲着，让我滚蛋。”

    “不会。”裴漾很自然地说，“我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让他睁一眼闭一只眼？”尹苏方提高了音量，“你这口气，好像你才是封晚亭的上司。”

    裴漾笑而不语。

    尹苏方微微警觉：“你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让我进的fk？”

    “带你办入职手续的陆雨是封晚亭父亲的人，她想塞个人进封家的集团很容易，我帮了她一个小忙，让你进集团，是条件。”

    “你帮了陆雨，”尹苏方若有所思地看着裴漾，口气带着几分探究，“纵容你的却是封晚亭。”

    “你……和封晚亭，是什么关系。”

    迟早的事，告诉尹苏方也没什么，裴漾露出一抹浅笑：“暧昧对象。”

    这话仿佛一枚炸弹在尹苏方身体里炸开，他手僵在半空，肩膀紧绷，心跳变快。

    “怎么了？”裴漾抬起手，在痴掉的尹苏方眼前晃了晃。

    尹苏方“啊”了声，猛地回神，呼吸了一个来回，接着恢复正常，“暧、暧昧对……对象？你好厉害，居然能跟上司暧昧……”

    “我目前只是暧昧对象，你男朋友可不一样。”裴漾调侃道。

    尹苏方的神已经跑到姥姥家了，他无意识地往嘴里塞了口肉片，“什么？”

    “你不知道魏子允是谁吗？”

    “是谁？”

    “能跟封晚亭混到一块，会是等闲之辈？”裴漾说，“北洲的青魏科技，你猜是谁家的？”

    “青魏……魏子允？”尹苏方瞪大了眼，“魏子允家的！？”

    裴漾点头，“他不是你男朋友吗，这你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操，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晚了？”

    “晚了啊！”尹苏方追悔莫及，“我们已经分手了。”

    “……”

    如果裴漾没记错，他们两个是在今早在一起的。他猜测最快明天分手，但竟比他猜得还要快点。

    “……为什么分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总部开大会，我被泼了一身墨水吗？”

    裴漾有点印象，“莫非……”

    “没错，”尹苏方忿忿道，“就是他泼的，我就说怎么看他那么眼熟……还以为遇到上辈子一见钟情的真爱了……”

    “就因为这个？”裴漾哭笑不得，“你撒个娇，让他再赔你几件不好吗，他应该不差那点钱。”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啊！他硬说是我撞上去的。可明明是他不长眼往我身上泼，居然倒打一耙说我跑太急。”尹苏方激动道，“这是典型的三观不合，不分难道留着过年？”

    “你们俩把休息室门反锁，是在里面吵架？”

    “不然呢？”

    “……”

    裴漾一时语塞，真是有趣，竟为了个这么小的事争执不休，两个海王就是这么谈恋爱的？开眼了。

    “你提分手魏子允就同意？不能吧。”

    “他当然纠缠了一会，给我道歉来着，但我很坚决！”尹苏方道，“你要早点说青魏科技是他家的，我就捞点东西再跟他分手了。可惜……”

    裴漾无奈：“现在也没多迟，他好像挺喜欢你的，之前就三番几次的找我和封晚亭要你的联系方式，可能还会回头找你。”

    “可我从不吃回头草。”尹苏方慵懒地托着脸，“我那么多前男友，没有一个复合过。”

    裴漾笑笑，凝着尹苏方，有些羡慕他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耀眼又自由。

    不像自己，前前后后想一堆有的没的，被各种顾虑束缚，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如果他能像尹苏方一样潇洒，恐怕封晚亭就不会总惦记着向他要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名分了。

    “裴漾……”尹苏方喝了两口啤酒，突然喃喃着开口，“封晚亭为什么只是你的暧昧对象啊……你们两个既然互相喜欢，没有把话说开吗。”

    “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互相看透彼此了。”裴漾的思绪被尹苏方的话打乱，下意识应道，“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

    像人妻

    尹苏方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轻轻收紧，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他盯着裴漾眼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斟酌着开口：“那……你们两个，这样子搞暧昧，多久了？”

    裴漾动作微滞：“嗯？啊……有段时间了。”

    尹苏方皱起了眉，但不太明显，他轻轻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怪不得……总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原来是被滋润了。”

    “你在说什么？我变了？”

    “……从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的人，变得……变得……”尹苏方想了会措辞，灵光一现，眼睛一亮，“变得像个人妻。”

    裴漾：“……”

    裴漾呛了一下，“从哪学到的词，净胡说。”

    尹苏方笑而不语，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他没瞎说，是真的察觉到裴漾变了很多。

    满身是刺，极度敏感，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的裴漾，变得此刻这般，坐在这里，会发光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柔和，像被阳光沁透的白玉。

    ……被爱养着的人，确实不一样。

    尹苏方就这么释怀了，裴漾跟谁在一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他感到快乐就好。

    他拿起酒瓶，跟裴漾碰了碰，话里藏着什么，“……希望你能幸福。”

    “我也说不了什么……‘如果他欺负你我就帮你揍他’这种话，毕竟那人是封董……”尹苏方强颜欢笑，“我也打不过他啊。”

    “他不会欺负我的。”裴漾下意识袒护着封晚亭，语气自然又肯定，把杯中的酒水饮尽后，他说，“我们都要幸福。”

    夜色渐深，裴漾站在小区楼下，心口泛起一阵不安。

    他口口声声说着要解决裴治，可他要怎么解决。

    难道真按他所说，给他一百万？先不说他哪来的一百万，就算有，他又怎么可能会给裴治。

    裴治这个人占了他一整个青春的恐惧，将暴力和谩骂贯穿了他，他怎么可能让他好过，让他拿着一百万去逍遥自在。

    再者，一百万虽多，如果节省些，足够一个人平平淡淡过完此生，可裴治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受得了平淡的生活？裴漾不用想就能猜出来，他大概会拿着这钱去到另一个城市肆意挥霍，可能会被人骗，可能会自不量力地去创业，再或者接着做他的老本行赌博。

    待他把这钱全部浪费完，又无处安身时，一定还会回过头来找他。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想到这里，裴漾已经上到了六楼。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缓慢地拧开屋门。

    客厅很黑，进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钻进裴漾的鼻腔。

    裴漾摸索着打开灯，视线一亮，刺眼的白光下，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停顿，他离去时还干干净净的家，此刻满地垃圾，啤酒瓶，油腻的外卖盒子，汤汤水水在地上滩着，天气炎热，早变得恶心腌臜，混着灰尘在地板上凝结成块。半开式的厨房从门口都能看到脏得不像样，水池里堆满了发霉的碗筷。

    “裴治！”裴漾怒地踹开脚边堆积的酒瓶，酒瓶坍塌后，哐哐当当地在地上乱弹，玻璃渣在地板上炸开，“你滚出来——”

    裴漾冲进卧室，电视柜储物柜明显有被翻开的迹象，床上的床单被罩、柜子里的衣服，床头放着的文件材料都被翻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混到一起，裴漾惊觉，草草检查了一遍，他定制的西装、稍微值点钱的首饰、放在最里层的备用现金都不见了。

    而裴治，不知所踪。

    这房子，今天不收拾是住不下人了。

    裴漾气得呼吸不畅，要去外面的墙上找找有没有家政贴的小广告，刚走到门口，楼梯的声控灯亮了，几个人的脚步声不同步地往上走，其中一人的脚步因看见屋里亮着的灯，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