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尹苏方长得好嘴巴甜，男朋友更是像韭菜一样一茬又是一茬，你认为他钓男人有一手，所以才要跟他搞好关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他送到高层的眼皮底下，为fk展览说上句话，不然你这个守着开在荒郊野岭的公司永无出头之日。”

    岚霜顿时红了眼眶：“你闭嘴！”

    “但后来，你又听从总部那边的谣言，觉得总部的高层看上我了，你一下就转移了目标，从尹苏方看到我，你找我商量无果，就改变主意想将我送去总部，我毕竟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只要去了总部能跟那位‘高层’接触到，我就一定会看在跟你有些交情的份上提出换‘前公司’办公地址这件事。”

    “可你已经把总策的名额给尹苏方了，那该怎么办？只要尹苏方策展顺利，你就无法再将我‘实至名归’送去总部，所以你又想了一招，在展厅动手脚。”

    “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岚霜的肩膀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想象力太丰富了你！”

    “岚总，那请你告诉我展厅的监控为什么被删了？”裴漾的声线如冰下溪流，每个字都泛着冷，“我在调监控之前没有丝毫怀疑你，策展部十九个人，到底谁有那个能力去买通人删监控？”

    ‘啪——’的一声，岚霜拍案而起，“裴漾！你简直油盐不进！把你送去总部顺带在那位‘高层’面前为我们公司说上句话有什么难度吗？明明是双赢！你难道不想去大名鼎鼎的fk集团总部工作？你还这么年轻，那里的工作环境以及上升空间都比你待在这要强上一百倍！”

    “说实话，我想。”裴漾道，“但我更想要公平地去，而不是靠耍手段。”

    “你不耍手段有的是人耍，你这么帮尹苏方，是不知道他在你背后给你使了多少绊子吧？”

    岚霜的话几乎是刚落音，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尹苏方站在门口，目眦欲裂：“我尹苏方若是在背后给裴漾使过绊子，就让我不得好死。”

    “……！”裴漾诧异地往门口看去，“你……”

    岚霜彻底慌起来，“方方？你在门口偷听我们说话？！”

    “若不是听了，我还不知道我一直尊敬的岚姐居然是这种人。”尹苏方悲哀地笑笑，“如你所愿，我辞职。”

    朋友

    “尹苏方，不要意气用事。”裴漾冲尹苏方使眼色。

    能拿到fk的offer真的很不容易，就算‘fk展览’是个小公司，但毕竟是‘fk集团’旗下的公司，背靠大山的含金量不言而喻，以尹苏方的能力，再待个几年，迟早有上升机会，现在辞职属于两年的光阴白费。

    “裴漾，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可能还会厚着脸皮继续赖着。”尹苏方木然道，“但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

    裴漾蹙眉。

    尹苏方勉强勾起嘴角，轻柔道：“策展部十九个人，除了你，都算是我的朋友。”

    “我是实在没想到，当大难临头之时，唯一一个为我说话的人是你。”

    裴漾呆了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尹苏方也没等他回应，直接看向岚霜，“辞职信我晚点发你邮箱。”

    说完，他扬长而去。

    “尹苏方！”

    裴漾追出去，追到大办公室，尹苏方站在他的工位前，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其他同事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个个头低得比谁都狠，假装敲键盘的声音跟尹苏方收拾东西的声音形成讽刺的对比。

    自毕业到fk裴漾就和尹苏方对立而坐，裴漾一抬头看见的不是电脑屏幕，而是尹苏方。

    虽然他跟尹苏方关系不和，一直都以‘竞争对手’看待彼此，两人平时没少说难听的话嘲弄暗讽对方，但如果明天这个位置没有人，或者换了个人，裴漾居然会觉得落寞，尹苏方一走，他连个斗嘴的人都没有，岂不是要无聊死。

    但这是尹苏方的决定，裴漾无权干涉，只是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一个把头抬得那么高的人，怎么能低着头离开。

    “尹苏方，去总部的名额，如果岚总真给了我，我会拒掉。”裴漾静静地看着尹苏方收拾东西，说，“你不用走，我坚持不去总部，名额只会是你的。”

    “裴漾，你真的很蠢。”尹苏方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下，“你这么帮我，是在可怜我，施舍我吗？”

    “我没有！”裴漾忙道。

    “但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尹苏方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以我对fk展览做的贡献，岚霜开除不了我，我完全可以忍辱负重继续在这里待着等下一个内调名额，可我要脸。”

    裴漾不说话了。

    尹苏方加快收拾的动作，眼睛时不时地往上抬。

    旁人可能不懂这个动作，但裴漾懂，他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就会这样。

    一个小小的纸箱，承载了尹苏方在fk两年来所有的记忆，他摘下脖子上的工牌丢在被他悉心爱护的桌面上，毫无留恋地跟裴漾擦肩而过。

    从小到大，裴漾习惯性不解释、不打听、不干涉。永远将‘关你什么事’和‘关我什么事’这两句话铭记在心，可就是因为他闭口不言的性格，吃了很多亏。

    大学时，面对那些不堪入耳的外号：‘杀人犯的儿子’、‘喜欢男人的变态’、‘冷脸装货’、‘勾引直男的骚鸡’，他选择隐忍，选择筑造一个壳子将自己包裹进去，由着那些话肆意传播不解释。

    后来，宋一潇和夏京墨闯入他的生活，带给他不一样的明天，将他一点点从壳子里拉出来，他太信任这两个人了，信任到两人经常背着他出去玩，他也丝毫没觉得有问题，从不去打听两人单独在一块的时候具体在干什么事。

    再后来，宋一潇的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甚至连周末都一整天待在外面，身为宋一潇的男朋友，他不干涉，也不过问。

    如此种种，但凡他开口说话，都不至于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尹苏方。”裴漾决心这次不要再沉默下去，他抓住尹苏方的胳膊，说，“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都要向你解释。我们俩是同一批实习生，当大家互不认识的时候，你就能跟周围的同事打成一片，与培训老师、直属上司称兄道弟，毫无边界感。所以当你主动来向我打招呼时，我只觉得你的光芒刺痛到了我。”

    “我不屑去跟同事打好关系，巴结上司，所以我鄙夷你这种做法，久而久之，你我便互相黑脸，死死咬着对方不放，你不服我，我更不服你。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这不是打关系、巴结，这只是你与人的相处方式。”

    “你只是想，将自己的光散到每个人身上。”裴漾越说嗓音越抖，“只是那时的我没明白。可能，现在说这些晚了，但我怕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尹苏方，与其说我讨厌你，不如说是我羡慕你，羡慕你的自信张扬。”

    “我很抱歉，对不起，现在才跟你说这些，我——！”

    裴漾的话被一个拥抱堵了回去，尹苏方丢下手里沉重的箱子，双手紧紧勾住裴漾的脖子。

    裴漾愣了一会，直到有湿湿的眼泪落在他的肩膀。

    “尹苏方……”

    “你他妈。”尹苏方呼吸急促，从齿缝间几不可闻道，“怎么不早说。”

    “……”

    裴漾紧绷的身体逐渐放缓，他回抱尹苏方，释怀一笑。

    秋季的天时常下雨，小雨淅沥，阴冷潮湿的环境笼罩着世界。时间一晃而过，月初的第一个会议，岚总宣布裴漾将被内调到总部。

    掌声热烈响起，这些同事别的不会，倒是擅长当氛围组。

    在每个人都笑着祝贺裴漾时，裴漾却笑不出来。

    会议室里尹苏方经常坐的那个位置是空的，他总觉得这个名额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如此得到有些惶恐不安。

    会议结束，裴漾到公司天台给尹苏方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尹苏方不屑地‘切’了声，“我当什么事呢，你别在这凡尔赛啊，这就好比是场比赛，我中场退出了，而你还在继续往前又将身后的人甩远，光明正大不偷不抢得到的第一名，有什么好心虚不安的。”

    听尹苏方这么说，裴漾好受了些。

    “放宽心，去了总部好好工作……说不定，还能把我内推进去呢。”

    裴漾皱眉：“你……还没找到工作？”

    “别提了，老子放下身段向几家不入流的公司投了简历，人家一看我上家公司是fk，就问我为什么要辞职，一做背调，我去，有过一次疏忽而导致的重大事故，谁还敢收我。”

    “……”裴漾替他发愁，“我就说你不该意气用事。”

    “别劝我，我可不后悔。”尹苏方道，“我现在没工作别提多爽了，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就去哪。”

    裴漾淡淡：“真的爽吗？”

    “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尹苏方装不下去了，秒哭，“没工作还要交房租！我现在恨不得去做鸭！！妈的，早知道那天在展览我就死皮赖脸加上封董的微信了，万一他真看上我了呢！？大不了我撒个娇让他-操-一顿，工作不就来了？封董长那么帅……跟他做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