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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老榕树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二叔的小卖部门口。
小卖部是做生意的地方,所以二叔在门口特意停了一辆三轮车,就怕有外面的私家车过来停在店门口,挡的结结实实,连进出都不方便。
谭越把电动车停在三轮车边上,下车拔了钥匙。
小卖部的灯还亮着,玻璃门大敞,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门口那块写着&ldo;手工钓竿售卖&rdo;的木板还在,但比过去气派了不少。
木板重新刷过漆,字是用烫金工艺印上去的,上方还加了一块&ldo;原竹钓竿&iddot;非遗传承&rdo;的横匾。
谭越走进门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的是一个白胖的年轻小伙子,看着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在低头用手机看视频。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谭越,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ldo;越哥!你来了!&rdo;
谭越看了他两秒,认出来了:&ldo;小辉?你在这儿看店?&rdo;
谭小辉是谭越本家的堂弟,论辈分要喊一声堂弟,比他小四五岁。谭越记得他初中毕业就去了县里的技校,学的什么电气化,实际上是去工厂的流水线工作。
前两年见面聊过两句,他一直在抱怨那里工作无聊单调,没有上升渠道不说,钱的赚的还少。
可惜读书成绩不好,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继续咬牙坚持着。
&ldo;是我!&rdo;谭小辉搓了搓手,表情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拘谨,&ldo;我回来快一个月了。师父说店里忙不过来,让我来帮忙,我就在这儿了。&rdo;
&ldo;师父?&rdo;谭越愣了一下。
谭小辉往院子方向指了指:&ldo;二叔啊!我现在跟着二叔学做原竹钓竿。越哥你不知道,二叔现在收了好几个徒弟,我是最早的那个。&rdo;
谭越的目光在谭小辉脸上停了一瞬,往下落。
男孩的指甲缝里确实嵌着一点竹屑,指腹有几处新鲜的薄茧,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竹篾划痕,就那么随意的放置着也没处理,就像他成长路上的勋碑。
&ldo;你不在工厂干了?&rdo;谭越问。
谭小辉摇头,语气很坚定:&ldo;不干了。流水线上拧螺丝,一天十二个小时,人跟机器似的,没意思。我爸妈知道二叔在招学徒,就喊我回来了。我最近跟着师父学手艺,师父手艺好,教得也仔细,现在我已经能独立做基础款钓竿了。&rdo;
他说着,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根半成品的竹竿递给谭越看:&ldo;越哥你看,这是我做的,师父说再练几个月就能上漆了。&rdo;
谭越接过那根竹竿,在手里掂了掂。
竹节磨得很光滑,接口处看得出用心,虽然和二叔的手艺还有差距,但对于一个学了不到一个月的新手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ldo;做得挺好。&rdo;谭越把竹竿还给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谭小辉的脸微微红了,眼神里藏不住崇拜地看他:&ldo;越哥,我同学,之前的同事们,知道我是谭家村的人,都羡慕死我了。听说我做的钓竿,一支就能上千,更是羡慕的口水都流下来了。老实说,我以前还觉得外面再难,都比村里好,不打算回来的。现在完全不这么想了,我要在村里好好干,把二叔的手艺传下去。&rdo;
谭越没想到谭小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ldo;好好学,二叔手艺好,你跟着他学几年,以后也能独当一面。&rdo;
谭小辉用力点头:&ldo;嗯!我一定好好学!&rdo;
谭越移开目光,往院子方向走。
穿过小卖部后面那扇门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但晚风裹着竹子的清香漫过来,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谭越站在门槛上适应了两秒,看见院子深处亮着一盏白炽灯,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打磨一根半成品的竹竿。
谭越走过去。
二叔听见动静没回头,只是手里的活儿没停,砂纸贴着竹节来回打磨,发出均匀的&ldo;沙沙&rdo;声。
等谭越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他看见是谭越,脸上的表情才变化,放下了手里的活儿:&ldo;今天怎么过来了?我这批钓竿还没出来呢,还得等等。&rdo;
&ldo;我不急,您慢慢做,我过来是等个人。&rdo;
谭越就着院子里的光,看二叔的脸上,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
原先那张蜡黄的脸如今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润,脸颊上的肉也丰满了些,眉眼间那种常年愁苦的纹路像是被什么抚平了一样,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ldo;刚才看见小辉了,&rdo;谭越说,&ldo;他说在跟你学做钓竿?&rdo;
二叔&ldo;嗯&rdo;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ldo;那孩子还行,挺踏实的。现在收了四个徒弟,都在跟着学。&rdo;
谭越点头,他知道二叔收徒弟,不过一直没见过。
二叔就继续说:&ldo;一个是你五伯家的孙子,一个是你九叔的堂侄,还有一个是隔壁村过来的,说是在短视频上看见咱们的钓竿,专门找来的。&rdo;二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平静的满足,&ldo;现在村里想做这门手艺的年轻人多了,以前想教都没人学。&rdo;
谭越蹲在二叔旁边,听着砂纸打磨竹节的声音,一时没说话。
院子角落堆着十几根已经阴干好的竹子,齐整地码成一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木清香。
灯光把这方圆不大的一块照得通亮,让人莫名觉得安稳。
杨邱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二叔还在干着,谭越没劝他停下来休息,打磨竹节是慢工细活,对于二叔来说就一种放松。
一件事干了几十年,他早就将工作和休息找到了平衡。
挂了电话,谭越站起身:&ldo;二叔,人到了,我先过去。&rdo;
&ldo;去吧。&rdo;
谭越穿过院子回到小卖部的时候,谭小辉下意识的又把正在玩的手机藏起来,微胖的脸上浮起腼腆的笑:&ldo;越哥,走啦?路上慢点。&rdo;
谭越冲他摆了摆手,跨上电动车,拧动车把往村口的方向骑去。
村口那辆出租车的顶灯还在亮着,车窗摇下来,杨邱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ldo;小谭老板,这里!&rdo;
谭越把电动车停在她面前:&ldo;这么快就收拾好了?&rdo;
&ldo;本来就没多少东西。&rdo;杨邱说,&ldo;你在前面带路,我让车跟着你走。&rdo;
&ldo;行。&rdo;谭越调转车头,开到了计程车的前面。
谭家村并不大,要不是最近火了,村外围又起了一些房屋,原本步行半个小时就能将村子绕一圈。
如今骑着电动车,没两分钟就到了地方。
谭越要给计程车费,但杨邱已经给了,他就只能帮忙去后车厢拿行李。
一起拿行李的计程车司机,应该是认出谭越了,本来还想寒暄两句,结果车里的手机就传来声响:&ldo;您有新的订单……&rdo;
计程车司机便不再说话,匆匆忙忙的调转车头,赚钱去了。
杨邱站在民宿门口,看着那白墙蓝窗的装修风格,赞叹一声:&ldo;好漂亮。&rdo;
谭越也觉得漂亮。这里毕竟走的是高档舒适风,和民居改装的民宿不一样,这套房子在三姑父的设计下,就像是为民宿特意盖的。
听文阳说,这里已经是村里的一处打卡地,他还约了一名墙画老师,打算在墙上写下&ldo;我在谭家村等你&rdo;的网红句式。
文阳早就被谭越通知过,听见动静就走了出来,喊着:&ldo;来了?&rdo;
谭越帮杨邱拎着行李,介绍:&ldo;鱼纹扎染的非遗传承人杨邱老师。杨老师,这是我兄弟,这家民宿是他开的,你叫他文阳就是了。&rdo;
杨邱已经认出人来:&ldo;我在短视频里看见你很多次,不在钓场工作,来开民宿了?&rdo;
文阳笑:&ldo;钓场工作是帮兄弟,开民宿才是我正经工作。&rdo;
文阳觉得民宿老板的身份更牛掰,一句话说的抬头挺胸的。
谭越和文阳玩笑了几句,帮着杨邱把入住手续给办了,一路将她送到了房门口。
站在房门口的时候,谭越有些犹豫:&ldo;杨老师,合作的事情,明天聊吗?&rdo;
杨邱愣了一下:&ldo;今天聊也可以的,我接下来也没事,要不进屋坐下聊?&rdo;
&ldo;不了。&rdo;谭越想到俞晓予的遭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恭敬,&ldo;您要是有空,我在一楼接待大厅那里等你,我叫一份烧烤,咱们边吃边聊吧。&rdo;
杨邱点头:&ldo;好,我收拾一下就下来,很快。&rdo;
&ldo;不急,烧烤还要一会儿时间。&rdo;
&ldo;也行,那我冲个澡下去,十分钟就够。&rdo;
&ldo;好,一会见。&rdo;
谭越下了楼,接待大厅应该改成&ldo;接待小厅&rdo;,不大的空间,塞了接待台、鱼缸,还摆了一组沙发,就满满当当的塞不下其他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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