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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老安,你那竿都快长毛了,让我抡两下呗。&rdo;赵哥在旁边逗他。
安国泰连眼皮都没抬:&ldo;滚。&rdo;
&ldo;别说,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ldo;赖东原坐在旁边,眯着眼看水面,&ldo;你看那鱼星,一圈一圈的,下面怕是有大东西在动。&rdo;
安国泰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水面上确实不太一样。平时那些细碎密集的鱼星今天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几团翻涌的暗流,从塘心深处一圈一圈地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慢地巡视。
他盯着看了几秒,没说话。
低头快速搓饵。
安国泰今天格外沉得住气,饵料搓得又圆又紧,抛竿的动作不急不躁,落点精准地控制在塘心那片暗流的边缘。
浮漂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头顶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头顶,赵哥他们已经收了竿去吃午饭,赖东原也打着哈欠站起来:&ldo;安总,先吃饭吧,鱼又不会跑。&rdo;
&ldo;你先去。&ldo;安国泰的声音很轻,眼睛始终盯着水面的浮漂。
赖东原耸耸肩,转身走了。
钓场在这一刻安静了许多。施工队中午停工休息,游客们也三三两两地去凉亭那边吃冰粉了,只有几个直播博主还举着手机,远远地拍着池塘边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水面的声音。
浮漂微微动了一下。
安国泰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那浮漂猛地往下一沉,沉得干脆利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狠狠咬住了鱼钩,头也不回地往深水里扎去。
安国泰的反应比他自己的意识还快。双手握竿,腰腹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竿稍弯曲到他从未见过的弧度,几乎对折,就像再用力一分就会断裂。
但三万五的钓竿撑住了。
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鱼线的那一端传递过来,猛烈到安国泰的双脚在湿滑的泥地上滑出去半米,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ldo;……?&rdo;
他甚至还来不及惊讶,脚已经踩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灌进鞋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脚下一个用力踩进淤泥,又在慌乱中蹬住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他整个人已经弯成了一张弓,脊背紧绷,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地暴凸出来,脸涨得通红。
&ldo;靠!&rdo;
这一声骂得又狠又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钓了这么多年的鱼,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和一头水下的野兽搏斗。
那力量从竿身传递到掌心,沉得像拴住了一头牛,不,比牛还沉,是一种不讲理的、蛮横的、完全超出他预期的重量。
鱼线在水下横着切出一道又一道水痕,那鱼甚至不屑于往深处扎,它只是横着游,沿着池塘的&ldo;l型&ldo;弯道不紧不慢地绕圈,像是在遛一个不听话的玩具。
安国泰身体完全后仰,依旧整个人被带着在岸边横移。脚下全是湿滑的泥,他顾不上许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那鱼的节奏走,手里的钓竿始终保持着满弓的状态。
&ldo;老安上鱼了!&rdo;
&ldo;看着不小!&rdo;
&ldo;他的脚都踩水里了!&rdo;
吃饭的人陆陆续续放下碗筷往这边跑。赵哥端着饭盒就跑过来了,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喊:&ldo;稳住稳住!&rdo;
赖东原跑得更快,但半路上一道黑影掀起狂风般的超过他,是钓场里总是神情屌屌的小哥儿,拿着救生衣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去。
救被拖下水的钓鱼佬,谭新柳绝对是熟练工种,一天不拉上来个十来都不正常。
他完全清楚救人要从哪个角度救,才是最好。
所以今天,在救安国泰的时候,他也和之前一样,一手抓着安国泰的手腕,一手帮他握着钓竿。
钓鱼佬宁死不松手,这一点他已经深有体会,救人的时候,也必须救钓竿。
但今天这一拉,谭新柳淡然的脸上,浮现一抹诧异。
紧接着,核心力量被疯狂调动,一缕缕紧绷的肌肉从皮下浮现,牵扯出精干的肌肉线条。
即便这样,他竟没能和钓鱼佬一起,将那条鱼拉回来哪怕一点。
这鱼,很大。
安国泰喘了一口:&ldo;厉害吧?&rdo;
&ldo;嗯。&rdo;谭新柳神情凝重,眉心皱出冷厉的线条,力气还在增加。
安国泰说:&ldo;钓竿三万五。&rdo;
谭新柳眉眼顿时舒展,眼神清澈,增加的力量收了回去,他甚至不再握这钓竿。
==========作者有话说:==========
九江鱼筛:广东省佛山南海九江市,市级非遗文化传承,核心传承人张华成老师。
明清至建国,九江鱼苗产业垄断华南,九江鱼筛35套&ldo;朝数&rdo;规格成为全国鱼苗行业统一标准,海南、湖南、江西、江苏等全国养殖户均以此为计量分级依据,是中国淡水种业的传统计量工具非遗。
破纪录,112斤
这一抓一放,安国泰的钓竿差点脱手。
他笑骂了一句,主动配合着穿上了救生衣,让谭新柳抓着救生衣的后领,有个用力的地方。
但这鱼,一时半会是拖不上来了。
身边的人越聚越多,谭越也拨开人群,一脸期待地走了进去。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有百斤大鱼了。
二十分钟过去。
那条鱼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安国泰没有松口气,因为他感觉那鱼还在试探他,还在积蓄力量,随时可能再来一次横冲。
他猜对了。
又过了五分钟,那鱼猛地调转方向,笔直地朝塘心扎去。安国泰差点被这一下拉进水里,脚下一滑,却又被谭新柳抓着后领,整个人后仰着摔在了泥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坐进了一个水坑里。
&ldo;老安!&rdo;
&ldo;松手!&rdo;
&ldo;不行就切……&rdo;
&ldo;不切!&rdo;
安国泰喊的无比坚定。
他躺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握着钓竿,两条腿蹬着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对抗那条鱼。泥浆溅了他一脸一身,头发上沾着水草,狼狈得不像个身家千万的老板。
但他在笑。
笑得很夸张,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两条缝,像是中了什么头等大奖。
谭新柳就在旁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无法理解钓鱼佬的心态。
十分钟又过去了。
那条鱼的力气终于像退潮一样缓缓消散。它不再横冲直撞,而是被安国泰一点一点地拖向岸边,偶尔象征性地挣一下,力道已经大不如前。
一抹青黑色浮上水面。
先是鱼背,然后是整个身子。
当那东西翻着白肚皮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岸边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太大了。
这家伙浮在水面上,像一段沉在水底的圆木被钓了上来。通体青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尾鳍宽大得能当扇子用。当它无力地侧躺在水面上时,光是露出水面的背脊就有将近两米长。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ldo;我滴个乖乖……&rdo;
&ldo;这不得一百二?&rdo;
&ldo;破纪录,要破纪录了!&rdo;
&ldo;抄网!抄网呢!&rdo;
赖东原早就拿着抄网在等,闻言踏入水里。但他看了一眼那条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抄网,还不够大,明明都拿了最大的了。
&ldo;用这个。&rdo;
谭越这时候上前递过去一张网,几个人一起将网裹在鱼身上。
赖东原弯腰去抱鱼,离水的那一瞬间,尾巴猛地拍了一下,直接把赖东原打飞了出去。
&ldo;好家伙!&rdo;赖东原扑腾着重新站稳,却已经从头湿到脚。
换来岸上一阵笑。
今天是谭越签约&ldo;九江鱼筛&rdo;的第三天,大鱼苗长起来了,游客也是眼看的多。
这会儿又临近&ldo;鱼花奇观&rdo;的时间,超过五百个手机镜头对准这边,看热闹的人群更是将这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赖东原被大鱼扇耳光扇飞的一幕,已经预定了今天的城市热搜。
不过大鱼最后还是难逃命运,象征性地又挣扎了两下,就老老实实地被谭新柳和随后跳下水的几个钓鱼佬,一起抬上了岸。
鱼躺在地上,嘴巴&ldo;啵吧啵吧&rdo;地张合着,青黑色的鳞片上沾着泥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
安国泰这会儿一口气终于散掉,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然后用手掌拍拍地:&ldo;快,称重!&rdo;
其他人也在催。
&ldo;肯定超过一百斤,快称!&rdo;
&ldo;卷尺呢?先量长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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