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越自己也盛了一碗，端着碗站在凉亭边上，看着池塘边那些或坐或站的钓鱼佬们。他们有的正在专心遛鱼，有的在吃午饭，有的在互相吹牛，偶尔传来一声&ldo;上鱼了&rdo;的呼喊，紧接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热闹。

    热汤下肚，谭越心里那股燥气也消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了一句。

    &ldo;各位，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渔政的同志来检查，取走了水样。我谭越在这儿跟大家保证，我这个钓场，从水到鱼，全是原生态。无论是鱼的大小，还是大家昨天看见的那个鱼花景观，都是自然形成的，没有半点科技狠活。&rdo;

    他说得认真，钓鱼佬们却没怎么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只有周华远远地举了一下碗：&ldo;行了老板，信你，赶紧把厕所修好是正经。&rdo;

    &ldo;对对对。&rdo;

    &ldo;谁知道憋着走一里路的感觉?&rdo;

    谭越哭笑不得，但心里是暖的。

    午后，太阳偏西，山影重新覆盖了大半个池塘。

    钓鱼佬们陆续从凉亭下起身，伸着懒腰往自己的钓位走。

    谭越也睡醒了，伸着懒腰准备去巡场，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水面上的异动。

    又是先从塘心开始。

    细密的涟漪从深处一圈圈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涌。紧接着，一小片银光浮上水面，那是小鱼苗的鳞片折射出的光芒。

    谭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又来?

    &ldo;你们快看!&rdo;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眨眼之间，那片银光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从塘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的鱼花浮上水面，小鱼挤着小鱼，鳞片碰撞的细碎声响汇聚成一片奇异的沙沙声，像是春天的细雨打在竹林里。

    然后是那些大的。

    一条两米长的青黑色身影从鱼群中破水而出，鱼尾在空中猛地一甩，阳光打在它湿漉漉的鳞片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ldo;哇!&rdo;

    尖叫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大鱼接二连三地跃出水面，有的飞得低，贴着水面滑行了一段才重重砸落;有的飞得高，整个身子都脱离了水面，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噼里啪啦的水声此起彼伏，整个池塘像是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兴奋的拿出了手机，忙不迭的拍摄，生怕慢了一步。

    嘴里还念叨着：&ldo;值了值了，来值了。&rdo;

    &ldo;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rdo;周华第一个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差点把手机甩进池塘里，&ldo;昨天我没拍到，今天我说什么也得录下来!&rdo;

    精品鱼合同

    谭新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谭越身边，其他人都欢天喜地地迎接&ldo;鱼花奇观&rdo;的再度出现，只有他表情十分忧愁。

    &ldo;又来……&rdo;

    这种场面来一次，就把渔政给招来，连到了嘴边的专项资金也没了，现在又来，这钓场还能开下去吗?

    他一时间愁的不行，恨不得跳到水塘里，摁着那些鱼不让它们跳。

    什么毛病啊?非得跳出水面。

    你们是鱼，不是人鱼!

    &ldo;鱼花奇观&rdo;一直持续了五分钟，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阳光依旧照着，微风吹过，涟漪一圈圈荡开，好像刚才那场疯狂的盛宴从来没有发生过。

    新来的钓鱼佬和游客疯狂的发朋友圈和抖抖。

    昨天看过一遍的钓鱼佬，也发了朋友圈。

    有的就单敲一个字。

    【又】

    而那个从省城赶来的主播张亮，此刻正举着手机，声音激动高亢：&ldo;家人们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我刚才说什么来着?&rdo;

    他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喊着，&ldo;我说今天可能会有奇观，结果真的等到了!这可是大家亲眼所见，不是什么剪辑，也不ai，所有人都能作证!&rdo;

    他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啊啊啊啊真的有鱼跳】

    【昨天看视频还以为是特效】

    【这池塘怕不是成精了】

    【小鱼群聚大鱼飞跃，这是什么原理?】

    【老板到底往水里放了什么?】

    张亮昨天是被震住了，全程没怎么说话，就会&ldo;卧槽&rdo;，水准之低，半夜睡着都要给自己扇一耳光。

    今天稳了稳依旧狂跳的心脏，努力发挥道：&ldo;家人们，我跟你们说，这个钓场真的不一般，你们在镜头前面可能感觉不到，只有真到了这个地方，站在这里，就能够感觉到这山山水水里，都透着灵气啊。

    我真心觉得你们应该亲自来一趟，哪怕你们不钓鱼，就是来这里呼吸一口气，都能多活三天。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不骗你们。&rdo;

    他正说得投入，一条弹幕飘过，语气明显不那么友善。

    【超声波呗，老板手里肯定有遥控器，想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

    直播间里的话题，瞬间失控。

    【昨天出，今天又出，这么准时，不是遥控器是什么?】

    【合理怀疑】

    【电鱼的都没这么准时】

    【笑死，演得还挺像】

    &ldo;我觉得大家理性一点，&rdo;张亮尽量保持着和气的语气，&ldo;人家一个开钓场的，就算想制造景观，也得考虑成本吧?超声设备不要钱?再说了，渔政的人今天上午刚来过……&rdo;

    【上午来过又怎样?做做样子呗】

    【地方保护，懂的都懂】

    【说不定老板跟渔政的关系硬呢】

    【这主播也是收钱了吧?全程都在帮老板说话】

    张亮看到最后一条，脸彻底黑了。

    &ldo;说我收钱?我张亮做直播三年，二十万粉丝，我要是见钱眼开，随便接几条广告不比这来钱快?我开三百公里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就为了给你们看个假东西，我图啥?图被骂?还是直播间封的不够快?&rdo;

    直播间里有粉丝回应。

    【亮哥说得对，我信你】

    紧接着，更多的弹幕涌了出来。

    【信你信你，别生气】

    【那些带节奏的能不能滚啊】

    【亮哥是真性情，老粉都知道】

    【看了三年了，亮哥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张亮探口气，摆手：&ldo;行了，废话不多说，我今天还就不走了。我就留在这里，天天直播，一直到渔政的调查结果出来为止。

    到时候检测报告摆在这儿，是黑是白一清二楚。如果老板真用了科技手段，我张亮第一个举报他，绝不含糊。但如果检测结果没问题，那些说风凉话的，欠我一个道歉，也欠老板一个道歉。&rdo;

    说完，他没等弹幕反应，直接关了直播。

    他站了一会儿，胸口起伏，显然还没消气，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回头一看，谭越端着一碗冰粉，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ldo;亮哥，&rdo;谭越把冰粉递过来，&ldo;消消气。&rdo;

    张亮愣了一下，接过冰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ldo;你都听见了?&rdo;

    &ldo;听见了。&rdo;谭越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随意，&ldo;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网上嘛，什么人都有的。&rdo;

    张亮苦笑了一下，拿勺子搅了搅冰粉，没吃：&ldo;我不是在意那些话，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我做直播的初衷就是想给大家看点真东西，结果真东西摆在这儿了，他们又不信。&rdo;

    &ldo;会信的。&rdo;谭越说，&ldo;等检测报告出来，什么都清楚了。&rdo;

    张亮抬头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ldo;谭老板，你给我透个底，你那个鱼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你用了什么手段，我就是真的好奇。&rdo;

    &ldo;说实话，我也不知道。&rdo;谭越想想，&ldo;或是山水有灵?&rdo;

    张亮：&ldo;……&rdo;

    远处，钓鱼佬们终于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开始往水里抛竿。

    和昨天一样，奇观后的鱼口特别好，大鱼追着咬钩，不被钓走不罢休。

    钓鱼佬嗨了。

    谭越也高兴。

    &ldo;多子多福&rdo;的系统奖励出现后，今天岸边的螺丝突然多了，水草也变得茂盛。

    这还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水底，不知道多少的小鱼被生出来。

    小鱼们因为钓鱼佬的存在而快速成长，长大了不是被钓走，就是生上一窝多子多福，周而复始，不就生财有道。

    所以这样的鱼口，他看着是实在开心。

    只不过回头看见谭新柳的脸，不知道为啥这么凝重?

    是因为渔政来查的事?

    谭越安慰：&ldo;放心吧，没事的。&rdo;

    谭新柳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