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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执言无言以对:“给自己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有什么用呢?不就是爱的太深忘不了吗?”
“你不也是?”傅恒反问:“你得偿所愿,为什么还惦记他这么久?”
“没被爱过的刻板印象。”夏执言嗤之以鼻:“我倒是觉得你需要思考一下你对你小叔的真实感情是什么样的了。你知道有个词叫做执念吗?因为长久的得不到,所以感情慢慢的被扭曲成了执念。说不定你早就已经不爱他了,是你把自己困住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傅恒只道。
夏执言知道他在暗喻什么。
他是在说,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是执念呢?
他叹了口气:“傅恒,如果有样东西你得到了,却觉得不过如此,那么这件事情只是你的欲望,你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么,如果一些东西你得到之后仍然爱不释手,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设想一下,如果你们未来有一天真的在一起,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一地鸡毛,你还会想要爱他吗?”
“……”傅恒抬头,笑他:“那很好。”
“好在哪?”
“那我大概会死而无憾吧。”
夏执言实在对此话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跟秦南飞如出一辙。
一提到爱就要死要活。
不过,他好像也差不到哪去……
“不过,我说真的。”
夏执言目光微凝,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一只手压在傅恒的高脚杯的底座,阻止他拿起,又或者说吸引他的注意。
“你和他不合适,趁着现在还有脱身的机会,大学之际,谈个正经的恋爱吧。”
“是吗?”傅恒的手指边缘轻轻刮着鸡尾酒杯子的底部,酒水饮料的凉意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通过手上传来的温热传来清淡的暖。
他只是低声笑笑,手托着冰杯底,冲他轻轻摇晃一番:“那你可以放弃江律,在大学时期谈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吗?”
“……”夏执言沉默半晌:“我不知道是该去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因为你只喜欢江律,因为你只对他有反应。”
傅恒说的没错。
他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男生,而去喜欢江律,也只是因为江律是男孩子,所以他才是个同而已。
夏执言更不清楚未来的自己究竟会爱上谁,也不清楚那个曾只为江律一人而跳动的心,究竟在何时才能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
“所以啊,我和你是一样的。强人所难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傅恒一语中的。
“夏执言,你离不开江律,就像我离不开傅之喧一样,到死都要怀抱着纠缠一辈子的念头,你不会放下的,倒不如早点看清现实,放过自己。”
“什么话。”夏执言骂他:“赵今朝一直不都劝分吗?你倒好,每天怂恿我去找江律复合。“
“你不想吗?”傅恒反问。
“……”夏执言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液,清吧里昏暗的灯光摇曳下,又开始放另外一首歌。
这是一首舒缓的中文歌,拨着吉他弦边的人,在上头缓慢地唱。
夏执言没让傅恒再开口,他曲指扣了扣桌子,问柜台里调酒的那个男生。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这里允许顾客上台弹唱吗?”
“允许的。”调酒师回答得很快,他第二次确认:“需要用乐器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帮您跟乐队主唱说一下。”
“需要吉他,麻烦您了。”
调酒师点头,不出5分钟,舞台上的乐队表演完毕,他们下了台,夏执言站在一旁的角落。
“是哪位?”乐队的乐手,扫视了一圈。
“这儿,吉他就够了。”夏执言冲他微微一笑,接过他手里递来的吉他,沉默地上台,在高脚椅上坐定。
场上的时间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台下三三两两的观众聚集在一起,又分散开。
绿色的光晕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耳边似乎被连续不断的白噪音完全的侵扰。
夏执言伸手拨了几根弦,声音流畅干脆,已经隐约能窥见几分节目的精彩。
夏执言摸了一下话筒:“大家晚上好啊。我不是乐队的,也不是专业的,只是会点吉他,大概是触景生情,特别想唱点什么,感觉这样今天晚上才不会被浪费,这歌估计很多人都听过,会的话也可以一起跟唱。希望大家会喜欢。”
初听到那首歌的时候,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未来他会想为一个人,去弹所有深情的歌。
也从未想到,几年后的某个夏天,他会那么爱一个人,爱到一塌糊涂。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拨琴弦,声音涩哑起了个调,张了张口,带着淡淡的忧怨与哀愁:“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缓如流水一般的音调拨动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根琴弦,夏执言却分出了心神去想那个不会再见面的人,去想那段从前似在眼前的时光。
他想起刚开窍,认清了自己对江律的感情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惊讶,为什么要在江律身上搁置那样多的情感。
不只是朋友,更多的是恋人般的爱。
想要接近他,与他牵手、拥抱、接吻,甚至做一些更出格的事情。
想见到江律,告诉他,其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想和他十指紧扣,感受他掌心的温度,贴近他的唇瓣,听他的心跳。
“短短的路走走停停,也有了几分的距离,不知抚摸的是故事还是心情”
一直到现在,那个日光充沛的初夏,似乎还近在眼前。
那是一个很难不让人得偿所愿的盛夏。
他们在宿舍楼到寝室楼的路灯下接吻,因为一道难解的数学题而奔向彼此的不悦。
他可以为了和江律多待一会,假装散步到五楼。而江律又会陪着他重新回到一楼。
他们总是这样来来往往,直到灯都熄了。
没人比他们更爱对方,因为眼睛不会说谎。
而那时心里只觉得满足,并不觉得荒唐。
只不过没坚持到头。
后来江律走了,义无反顾的离开。
多可笑啊,他们过往所经历的一切,所向对方倾诉出的爱意,所表达的,或者说未曾说出口的,都显得滑稽又可笑。
少年时期的爱恋怎么可能会有人当真?
说不定江律也早就厌烦他,想要有一个崭新的开始了吧。
或许他意识到,他们两个是不合适的,才会格外有先见之明地提出了分手。
江律也在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他可能在想长痛不如短痛,才会如此决绝的离开,提出分手。
可是他没想到夏执言是一个如此蠢笨的长情种。
一旦动心,就绝不会再变。
于是,从情窦初开之初,到海枯石烂的某天,他的心里只会住进那唯一一个名字。
江律。
夏执言眼角溢出一滴不大的凉意。
他任凭其滑落,微垂下头,额前的发丝将他的眉眼遮挡大半,隐隐引得台下一阵唏嘘。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的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他,也曾指尖弹出盛夏,心之所动就随缘去吧。”
夏执言恍惚发觉自己的嗓子开始生出一种闷哑,脱口而出的词调也渐渐镀上了一层特殊的音色。
这家清吧的门口装了两块风铃,门一开就会发出滴滴当当的响。
大舞台又刚好正对着那条细小的长廊,蕨类植物的倒影映在其中,摇摇晃晃的。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也沉醉于儿时情话,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歌曲还未结束,剩下几句反复,夏执言又循着记忆继续唱。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他,连同指尖弹出的剩下,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声两声,似乎在敲击着人们的心。
但似乎又被巨大的话筒声盖过,没有人听到门外的风铃声响起。
除了夏执言。
他坐在舞台上,却分神的去想。
会是谁呢?
好想江律啊。
现在这个点,他已经到机场了,是吗?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极其蠢的问题。
因为下一秒,那张他曾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脸,就那样出现在绿色的小长廊的尽头。
昏淡的光晕打在青年的脸上,脖颈,手上,对方手里拖着一个青蓝色的拉杆箱,脸上、额头都有一层薄薄的汗,似乎跑过来的,有些急。
他的身子还像往常那样纤瘦,如同一节生长的翠竹,安静地站在原地。
那双眼睛,就好像那年的清明,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便让夏执言从此再也不会忘掉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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