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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律嗓子干涩:“然后呢?”
“什么然后?”老板思索片刻:“然后就没什么了呀,无非就是说两句想和自己对象见面之类的话呗。”
老板还想再说什么,再抬头,就见面前的人泪流满面,吓得瞬间慌了神:“哎呦,你怎么哭了呢?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江律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你别哭啊。”老板被吓了一跳。
他站在原地诶呃两声,又钻回了收银台后,不知捣鼓了写什么,拿出来了个小玩意,递到江律面前:“喏。”
江律朦胧的泪眼划过眼角,抬起头来,看向那人。
老板挠了挠头:“我说这个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着你俩既然是朋友,好歹是有联系方式的吧?这东西是他之前落下的。我本打算等他下次来再给他,没成想这有小半个月都没来过了。”
江律盯着他手中的小运动相机。
“电话么,我也打过,打不通,一直没人接,不过也没停机什么的,感觉就是单纯不接陌生号,你说说这。”老板将东西往他怀里塞:“收着吧,这东西他还挺宝贝的,几次都装的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落下。”
江律低低道了声谢,又对登机簿上的电话号码扫了眼,记下。
和夏景程给他的手机号不一样,可能是随手填的赵今朝或者其他人的的号码也说不定。
老板挠挠头,笑了声:“没事,不过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电。”
那黑屏的相机被江律打开,露出电量低的标志。
老板言出法随,不好意思笑了声,拽过一旁的充电器:“你也没拿什么东西,先给你用吧,我还有个。”
江律也没拒绝,只是接过:“谢谢。”
老板侧身闪出去,将门口亮着的彩色灯带关上,又在小门上挂了个粗制滥造的锁:“行了,东西拿到手就快去睡觉吧,这会也不早了,晚安啊。”
老板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江律上楼的背影消失,这才关掉一层的灯,撩开一楼的帘子,才闪身走进了一楼后的隔间。
久违的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明晰,冲击着江律的大脑。
门开了。
门内是仅有月光留存的小房间,逼怂狭小,甚至没那么干净。
江律却好像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站在床边,流着泪抱着自己的人。
江律垂下眼,侧身关上门,走进房间后便给相机充上电。
手机因为电量低,已经自动关机了。
不过没什么影响,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夏执言毫不停歇的拨打他的电话。
那样梦一般的日子早就被他拱手让了出去。
江律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充电标识。
时针老旧到每次一的跳动声都带着卡顿,贴合着江律心脏跳动的节奏。
死寂,又沉缓,如同沉入棺木的无生命体。
不知过去多久,连月光都急切了起来,攀到江律的脸上,死命的抓住他的眼眶,江律的双眼早已因为缓缓地落泪而肿胀不已,月光下眉眼却依旧那样惹人垂怜。
他从不知道。
哪怕自己在哭,也足够使人心疼。
江律伸手,手指摁在开机键上的动作都有些颤抖。
这么久过去,他还记得夏执言在他身旁摆弄这个gopro的画面。
很熟练,又不以为然。
那时候夏执言同他一起往外挪杂物间的东西时,随手从角落里把这东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窝在沙发边边充电便开机,小声向他介绍这个运动相机的来源。
“有一段时间我想过做博主,但是流量不太好,我就发练琴的视频,就是用他录的,当时求了夏大律师好一阵呢。不过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或许是因为充电太耗时间,夏执言的目光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过去,相机充电冲到半路,就被夏执言重新收回盒子,继续躺坟。
江律借着月光,试着学夏执言的开机方式,却发现上面跳出来的按钮让他手足无措。
他胡乱划了两下,相机却突然开始播放,爆发出一声不轻不重骂人的话。
江律吓得愣在原地。
在寂静的房间里,所有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那是老俞的声音:“夏执言!!你不好好弹就给老子滚出去!”
“弹个流行歌就惹到你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板呢?”
相机晃动两下,被放置在钢琴的一角,照不见人,却能看到那双骨节修长的手。
“糟蹋!”
老俞又骂了两句什么,被夏执言小声哼的歌盖了过去。
外头的声音静了,才有道少年的声音透过相机:“老古板一个,略——”
江律静静的看着那镜头中的手试了几个音,又能听见翻琴页的声音。
“好羞耻啊,自己录自己。”
少年轻笑了声,声音淡淡的,又很快被连续的音节打断。
江律默默的想,这时候的夏执言,声音好像和他印象中的大不一样。
虽然有笑,但却距离感极重,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变成酷盖,一言不发站在旁边看你笑话。
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一串断开的音节泄出,那双手停在黑白琴键上,下一秒,指如雨点般落在其间,快到几乎快要看不清,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江律不懂音乐,也不喜欢听音乐,却总会在这个时候怨恨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夏执言的认真足以使他完全清楚每一首曲子的背景故事。
就好像决心演好戏的演员,总是会对原著小说细细钻研打磨,研究人物动机,才会在镜头面前完美展现人物弧光一般。
江律和夏执言,一个只是观众,一个却身在其中尽情的享受。
这便是他们的不同。
一首练手曲子结束,那双大手便盖在相机上,视频戛然而止。
江律却找准了使用的“发条”,迫不及待地划开下一个视频。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像一个饥渴的流浪汉,衣着破旧,甚至遮不住他那点羞赧。
不出江律所料。
接下来大多数基本都是钢琴曲,有流行乐,有古典歌,甚至有些旋律抓耳的欧美歌混入其中。
直到一个新视频。
熟悉的前奏再次想起,江律怔怔地听着,仿佛看到了那年站在学校大礼堂中,被舞台顶光完全包裹,身着高定礼服的少年。
他坐在钢琴前,整个人都被礼堂顶部的光包裹着,悠扬的声音倾泻而出,江律恍惚间还能够听到台下的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汹涌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闪回。
江律如同濒死的人一般紧紧抓着相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房间中钟表跳动的声音似乎更慢了,追不上江律眼中的热泪盈眶,更追不上他激烈跳动的心脏。
江律满眼泪花。
直到一滴晶莹的泪水彻彻底底的砸下,落在屏幕上,带动视频划向下一个。
却不再是钢琴了。
镜头里出现的那个人格外眼熟,夏执言举着镜头对准自己,身上还穿着集训时的统一服装。
他的表情稍显平和,不去看镜头,只是安静半举着。
镜头摇晃,前方出现了一条小路。
“这是我们集训的地方,我来港城了,得小半个月回不去。”
此后便在听不见任何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四周的静谧,和夏执言脚步落在小径的沙沙声。
“赵今朝问我你怎么走了。”那人回忆了一下浅浅笑了声:“班里很多人都缠着我,我全把他们打发回去了。你猜我说的什么?”
江律听到这,才意识到这个视频是专门给他录的。
“我说你死了。”夏执言毫不避讳地说:“你生气也没用。”
“反正没人管我,我爱怎么说怎么说。”
话音落下,屏幕再次变黑。
又结束了。
江律唇瓣微微张开,似乎还没从这样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但沉默良久,他还是继续点开了下个视频。
相机被放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一朵蓝色荧光玫瑰被送到镜头面前。
那人这次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的退出镜头。
片刻后,灯灭了。
镜头中只剩下那朵荧光玫瑰,亮的耀眼。
江律期待着,期待夏执言还能再说些什么,但是他没任何感言。
只是沉默的看着那朵玫瑰。
时间太过漫长,江律死死借着微弱的光看向镜头后面那个人的眼睛。
说句话啊夏执言。
说句话,让我知道这朵花是你为我而做的。
但是没有。
视频只是在荧光玫瑰失去他的光后结束了。
江律不死心的继续向后翻。
下个视频是老板说过的蓝玫瑰蛋糕,丑的不行,肉眼可见是香精色素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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