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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律(2)
江律考完试, 便回到了肆垵。
临江五中的毕业典礼他没有去,蓝菡也曾发消息问过他要不要回来参加毕业典礼,江律拒绝了。
他早在考完试之后第一时间就对了答案, 大致的估了一下自己的分。
没什么悬念的, 够的上华大和京大的线, 甚至还能选个好专业。
可专业对他而言不重要, 学什么他都无所谓。
但唯独选择学校这里江律犯了难。
江律没什么梦院,要说起来的话, 唯一惦念到放不下也不过那一个人罢了。
早就知道他早被录取的消息,更清楚是那所学校, 所以择校这件事, 看起来也显得那么顺理成章起来。
巷尾的网吧亮着昏黄的光, 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灰, 旧报纸隐约挡住里面晃动的人影。
“老板,3号机, 两碗泡面。”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从柜台站起身, 招呼:“稍等, 马上送去。”
“叮铃。”
柜台里的人寻着声音,又往窗外看去。
今天外面下了雨,雾气还没散尽, 水软趴趴地贴在玻璃上,每次一推开门都冷得不像话,网吧里的雾气和外头的雾气, 隔着门帘,又顺着缝隙缠在一起, 分不清哪实哪虚。
门被推动,身上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少年推门而入, 端了泡面回来的男生一愣。
他手里拿了把深蓝色格子条纹样式的折叠伞,半个身子还在外面,把伞上的雨珠抖干净了之后,才小步迈进来。
“你好,麻烦开个机,随便哪个空位都行。”江律说着,把身份证推到他面前。
柜台里端着泡面的男生把面放下,声音清冽:“11号机,开多久?”
“两个小时。”
“办卡不?充50送15,充100送30,”裴难逢刷着身份证,把价目表递给他:“卡不用押金,身份证登记就行,充钱长期有效,要不要?”
“不用。”江律拒绝:“多少钱?”
“十八。”他接过那张皱巴巴的20,不由得又抬眼打量了一下,从抽屉里摸出两块硬币:“找您的零。”
“谢谢。”江律道了声谢,似乎又想起什么:“你们这里有热水吗?”
“有啊。”那男生指了指一旁价目表:“一块钱一份,可续杯,需要吗?”
江律从两块硬币中分出一块,推在桌子上:“麻烦要一杯,谢谢。”
说罢,他又转身又往烟雾缭绕的内部走去。
少年似乎对着网吧里弥漫着烟草、泡面和旧电脑主机混合的气味恍然未觉。
裴难逢见他坐下,整个人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动静,只有手指轻点在鼠标上。
同这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老板,我泡面呢?!”3号机的男生又开始乱嚎:“快点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裴难逢这才恍惚将自己落在少年背影的视线挪回那碗散着热气的泡面上:“来了!”
他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人?
正想着,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裴难逢迫切地点开,看到内容,又慌里慌张地把泡面端给3号机,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等我一下,我先跟刘哥说一声。”裴难逢伸头着头拨开帘子往里喊:“刘哥,我还有事,一会不回来了!先走啊!”
帘子里头的人出来,用着一口地道的地方话腔问他:“哪去啊?”
“急事。”裴难逢干笑了声,也没多说,只是交接工作道:“11号机还有份热水,您老别忘了。”
“走吧走吧,外头下正大呢。”刘叔摆摆手,半晌又想起来什么,冲门口又喊:“门口的那个黑伞拿上。”
裴难逢又诶了一声,临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少年也抬起眼来,在看自己。
两人目光视线相撞。
裴难逢脑子一热,那张脸似乎变得更清晰了起来。
他好像想起来了,他好像是临江五中火箭b班的学生,好像是叫什么江律。
他们曾在学校校庆晚会后台见过,他还差点撞到过对方。
江律也的确抬起了头。
刚刚坐下后,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于是也跟着看过去。
不过除了缭绕的烟雾,他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只能继续打开华大的招生页面,大致浏览搜索了一下学费,还有去年的招生标准。
等他站起身的时候,屏幕已经黑了。
江律刚刚没喝那杯水,只借着杯壁的余温暖了会儿手。
等那杯水完全凉透,才拎着自己的黑包站起身,抓着那把早已在网吧里干透了的伞,离开了这里。
……
高考结束的这一个月来,江律都在肆垵这个小城镇打工。
他什么零工都干,奶茶店,修车店以及ktv,因为要在这段时间内赚够学费和生活费。
某天在汽修店打完工,他便收拾好了东西,去医院找邱雁枫。
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群表情满是关怀表情的子女。
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他们露出如此担心的表情?现在人快死了,他们回来尽孝了。还真是不容易。
江律冷冷的笑了声。
邱雁枫自那次回来就一直住在医院,自然也没法带课。
班主任换成了一个很年轻的语文老师,没什么威慑力,这也就自然而然的导致了在临近高考的那段时间班里乱的不像话。
江律由于学籍已经不在肆垵一中了,他的学习环境是什么样,学校也无暇顾及。
毕竟给别人培养清北生,那不是蠢的犯病吗!
他就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完成了高三后半年最重要的学习。
在此期间,邱雁枫的病情也越来越重。
之前邱雁枫就已经因为心脏病突发晕倒过好几次,命太大愣是挺过来了。
只是这次没那么好运。
被下了死亡审判书的人在短短一年时间,就已经变得消瘦憔悴。
那原本在讲台上雷厉风行的身影早已不复存在。
江律很多次来的时候邱雁枫都在输液,因为大脑供血不足,她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或半昏迷状态,越来越嗜睡。
这次却意外清醒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江律走了进去,无视周边人的表情,熟稔的拿过水壶就要去接水。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才抬起头,看到来人,喉咙中沙哑的声音叫住了他:“小律,等等一等。”
“怎么了?”
“水交给老大去接吧,你坐在这陪我说说话。”
被喊老大的那位儿子走了过来,忙接过水壶,出去接水了。
剩下那群还是干站着一动不动。
邱雁枫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她伸手扶着江律的臂弯,要站起来,但几欲站不稳,要摔倒的样子。
她身后跟着的子女瞬间着急起来,想要跟上前搀扶他。
邱雁枫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让我跟小律说说话。”
一男一女瞬间待在原地,面面相觑,收回落在江律身上打量的视线,这才转身走了。
邱雁枫静了会,忽然道:“查成绩了吧?打算报什么专业?”
“嗯,没什么很喜欢的专业,想了想还是学法。”
“你妈妈当初就是从律师转业的,这条路可不好走。”
“只要活着路总会走好的。”江律只道。
“”邱雁枫再说不出话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上张牙舞爪的气质已然消散殆尽,留下的只是病入膏肓的虚弱。
他们两个沉默了很久。
邱雁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从病服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张银行卡,试图塞进江律手里:“你妈妈死的时候,他们都嫌晦气,不肯收养你。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才迫不得已,将你交给夏景程。”
“我知道。”
“老师不是故意的,那时想着,你能去大城市,接受更好的教育,我为什么要阻拦你呢?那时是我太冲动,一时气上心头,才说了那些话。”
“嗯。”江律低低应道:“我理解您。”
良久,女人终于酝酿好情绪,她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恳求:“小律,你恨我吗?”
邱雁枫想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上你父亲的老路,我只是不想亲眼看着你成为你母亲最讨厌的那类人,我太着急了,说话也不过脑子,但是又怕影响你的高考……”
江律沉默良久,只淡淡的说了句:“都过去了。”
他没说原谅,却只是一句简单的都过去了一言带过。
那就是恨的。
怎么花言巧语都挽回不过来的恨。
“他的成绩很好吧?”邱雁枫试探的问:“你也已经不再喜欢他了,对吧?”
“”
“老师只求你最后一件事,谈个女朋友,安生生的,幸幸福福的过完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和他选择一个学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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