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他意识到那真的是一滴泪,江律真的哭了的时候,他身体下意识的坐起,小心翼翼的靠近江律肩膀,把人抹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泪,小声问:“哭了?怎么回事?”
江律这会儿心已经有点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情绪上头开始哭,眼泪夺眶的一瞬间江律就想伸手掐死自己。
哭什么……
是因为想起了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却没一个人在意?
还是因为夏执言。
江律脑子乱乱的。
他崩溃的闭了眼,眼角的泪痕半干,泪水再次划过,却被人用指腹轻轻擦去。
他听见夏执言叫自己别哭了。
“……”
江律不肯再睁眼,闭眼开始装睡。
算了,反正在他面前又不止丢这一次脸了。
夏执言见他不说话,才最终确认。
的确是哭了。
哭的眼眶半红,一滴泪就那么要挂不挂的悬在眼角,眼一闭就漂亮的滚进衣领里。
夏执言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擦去江律的眼泪:“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跟你没关系。”
“那为什么哭?”夏执言却不依不饶。
江律沉默地看向他。
夏执言真奇怪,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一个人生出那么多无谓的关心?
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样蠢的人?
和夏执言关系会处成这样是他自己都没能想到的。
归根究底,夏执言的确性格太好了。
好到有时江律都会忘了要收敛情绪,忘了装出一副乖样。
有时江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会觉得羞愧,会想要生气,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就像他瞥见他妈拿刀捅进他爸心窝里时,第一反应是后退。
因为他解决不了。
因为他想逃。
因为局面在失控。
现如今失控的源头在夏执言手里。
他笑,自己也会跟着扬唇。
看见他表情不好,更会下意识的揣测。
在听完傅恒说出那些话后,自己更是没有丝毫思考,便为夏执言担心起来。
江律想过很多原因。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吊桥效应。
当他处于初到临江这个陌生的地方时,心理上会觉得恐惧。
而他坐在包厢里,焦急的等待夏执言对他的去留作出审判时,身体会分泌大量激素。
而江律也为此不得不承认,在见到夏执言的那一刻,他的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重如鼓擂。
隔了好一会,江律才终于开口:“夏执言。”
“嗯?”
江律眼眶红的不像话,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我想回家了。”
夏执言瞬间就懂了。
不是他的家,是江律的家。
他想爸妈了。
夏执言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律的背。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会陪你的。”
江律紧紧贴着那还算温暖的胸膛,晕晕的摇了摇头。
不用。
他不想回去守着孤零零的墓碑,他只是想要个借口,借此有个可以依靠的臂膀。
==========作者有话说:==========
像我们小律这种乖宝宝一直都是喜欢而自知呀
吃醋
四月的天还没浸透暑气, 日色撩人。
这大好的天气,却丝毫没让两人感觉到轻松。
夏执言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一上午跑了三趟办公室, 中午吃饭也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一起消失的, 还有班里另外两个化竞生。
江律一上午学而不倦, 水不喝话不说。
上下课头一埋就在刷题, 周围一圈儿都觉得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如丧考妣。
连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虞彦感知到这样的氛围,这会儿也老实了不少。
中午吃饭时, 赵今朝和徐琰续走在前,更没敢恬不知耻的去触江律的霉头。
直到晚自习时候, 夏执言终于回了班里, 情况这才好了些。
吴笙被赶去了夏执言的位置坐, 又和自己的前任同桌赵今朝面面相觑。
“中午听赵今朝他们说你吃的热干面?”
夏执言摸出一瓶冰镇酸奶:“回来路上顺便去买的, 比老酸奶稀一点,尝尝?”
江律说了声谢谢, 接过尝了一口, 又面无表情的拧上放在脚边。
夏执言:“不好喝?”
“一般。”
江律这会儿在补作业。
他的书里面夹着好几张卷子, 都是他们周末的作业,六科加起来约莫要有十几张左右。
夏执言单手撑着下巴:“学校这破作业基本上都是抄抄完事儿了,你不会真的要窝在家里写整整两天的作业吧?”
江律心里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但少年人都有股子傲气在身上。
对方比你聪明, 你写完完十几张卷子要用两三天,人家边写边玩效率还比你高,搁谁谁都会不舒服。
“你有事?”
江律收起了自己刚写完的那套卷子, 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鼻梁。
“倒也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就是想问问你……”
夏执言欲言又止,目光不自觉从他领口挪开。
江律怎么生这么白, 白的晃人眼。啧。这天怎么也越来越热了。
“别玩了。”韩佳佳一个笔头砸到了赵今朝的头上。“赵今朝,把你手机收了。”
“我去了,他俩谈情说爱你视而不见抓我一个安静玩手机的?!”
赵今朝瞬间哀嚎。
“……”
韩佳佳感受到班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有一半儿都转过头去紧盯着夏执言那边。
夏执言颇为无奈的半掩着脸,哭笑不得。
他早习惯了这突如其来的注视,但鉴于身旁还坐着江律,这会无端的生出了一些尴尬。
可从始至终,江律一直安静的干自己的事,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
韩佳佳:“好了,亲爱的大家们,我知道你们很想看帅哥,但是别人说悄悄话咱们有必要这样虎视眈眈的看着吗?怪吓人的。”
待到班里又重新回归喧杂的状态,夏执言才收敛了表情,朝后向赵今朝竖了个中指:“你想死啊。”
江律不动声色。
因为他先入为主的印象在,所以下意识的以为夏执言是被韩佳佳点名而害羞。
此时此刻赵今朝纯属是为了甩锅的行为在江律眼里看来,就是好友之间的起哄。
这很常见。
至少他在刚升入肆垵一中时,经常会有人阴魂不散的跟着,男女都有。
肆垵很小,没有公交,走两步整个小镇都能转过来一圈。
他脸盲,但是那些认实在太过眼熟。从小学就跟着他,跟到初中,最后再到高中。他再记不住,纯属是脑子有问题。
其实最初江律并不反感这种跟随。
因为他的边界感过强,总是劝告自己无权干涉别人的任何行为。他无权拒绝别人未曾挑明的爱与喜欢。
但是这些所谓注视的确让他感到格外的烦恼。
于是常常摆出一副冷面,难以让人解接近的派头,用最大的限度替自己圈出一小块安静的天地。
后来关于他父亲的谣言传出一二,学校里面逐渐的传出他是男同的流言。
被拉下神坛,赞美与喜爱以最大限度转化成了辱骂,各种不实的传言纷至沓来,彻底又重新的为江律添上了一个新的标签——该死的同性恋。
让人庆幸的是,如今他终于离开了那压抑的环境。
没有人会再因为他父亲的那些事对自己指指点点,也没有人会骂他男同。
事到如今,那些过往的压力让他无法再准确的回想起来那段堪称暗无天日的日子,反倒是更为遥远的记忆频繁地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肆意,推搡,娇笑,起哄,打量,似乎完完全全的和刚才赵今朝他们重合。
夏执言无从得知江律这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但凡要是知道江律在想些什么,肯定会大喊冤枉,以孟姜女哭长城的派头以头抢地。
但这还不够。
说不定夏执言还会因为一时急上心头得掰开江律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沥干水,甩净扔出去。
他和韩佳佳一个学期说的话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更别提这没谱的暗恋了。
夏执言也没问出自己想问的,还被这样插科打诨一糊弄,就有些不太好开口了。
他嗫嚅一二,竟久违的体会到有话说不出口的心虚:“那等我回家,给你带小蛋糕?”
昨天晚上闹那么一出,两个人的氛围说尴尬不尴尬。
说清白又是在胡扯,总感觉关系变得疏远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味儿一样。
夏执言又是一个万事喜欢问个原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