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方主任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想起了他那经历苦难的妈妈，不由潸然泪下。

    “好，李无为，你这首儿歌写得太好了。”

    方主任想保持冷静，伸手擦了擦脸庞，可泪水就是止不住。

    李无为并不觉得意外，这首歌唱起来听着还好，但只要认真读歌词，就是催泪弹啊！

    尤其是这年代，才刚打倒地主没几年，一看歌词，都能感同身受。

    这歌只要传唱出去，他好歹也会贴上政治正确的标签吧，势与地主不共戴天，当房东的不算

    怎么又给拿钱，下不为例啊

    “李无为，你是怎么想到这些歌词的，你不是在北京长大的吗？”

    方主任好一阵才冷静下来，觉得惊讶。

    “这是根据我媳妇的内心角度来写的，我媳妇家世代贫农，以前连土地也没有。”

    亏得他去乡下参加了农忙，这就~没毛病了。

    方主任点头，“难怪了，你这歌词写得太好了，现在是工农当家做主。

    尤其是农民已经没有地主的压迫，真正过上了好日子。

    这首歌太适合我们农业部为建国四周年献礼。”

    李无为接话说：“我就是专门为农业部创作的，作为工农的一员，让我感到无上光荣。”

    “好，说得好啊。”

    方主任原本只是想送奖励，好把人挖过来，现在陡然发现，这小子真可是个人才啊。

    不仅能设计出脚踏式打谷机，还这么会写歌，也难怪老毕差点就跟他翻脸了。

    “笃笃！”

    “主任，您找我们。”

    宣传科的人到了，是两个大妈，别看身材走样了，但音乐素养很高。

    “来得正好，你们看看李无为写的两首歌，尤其是这一首，将作为我们农业部的王牌节目。”

    方主任这会已经擦干了泪水，情绪稳定了。

    很快，两个大妈看完歌单后，也震撼了。

    年轻一点的说：“主任，这首独唱《在希望的田野上》写得太好了。”

    年长一点的却说：“主任，我觉得这首合唱写得好。妈妈穿着破烂的衣裳，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经过了多少苦难的岁月，妈妈才盼到今天的好光景。”

    顿了下又说：“还有这句，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谷堆是什么，是丰收啊，家里有谷堆，仓里就有粮食，咱们这些人才有饭吃。”

    “独唱更好！”

    年轻一点的更喜欢歌颂美好。

    “合唱的更好！”

    年长的对过去的苦难感触更深，尤其这首歌还是在写妈妈。

    见两人争论起来，方主任忙说：“两首都好，都是我们农业部的歌了。

    正好，李无为在这儿，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请教，等理解到位，就准备排练节目。”

    “好的主任。”

    两位大妈点头，跟着就和李无为聊了起来。

    方主任起初还担心李无为年轻，把握不住，结果看了一会就发现不对劲，别人面对两个大妈，应付起来居然游刃有余。

    又过一会，一个大妈给李无为捏肩膀，一个端着茶杯站在旁边，可把人给伺候好了。

    “人才啊！”

    方主任摇着头避嫌了，出去时还轻轻把办公室门给带上了。

    李无为唾沫纷飞吹嘘了片刻，倒是没忘了时间，在两个大妈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撤了。

    基层工作，就是和大妈们打好关系，交知心朋友，这是关键。

    看了看时间，一溜去了丝绸店，虽然改了店名，但已经叫习惯了。

    “无为！”

    陈雪茹就猜到今天会过来，一直往门口张望呢。

    “哎！”

    李无为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没必要过于避嫌，别人大着肚子的。

    “中午有小灶，就知道你会来。”

    陈雪茹把男人带进了内堂，依旧准备了咖啡。

    李无为接过杯子品了一口，还是那个味，提提神，下午得干活。

    但见小老婆素面朝天，戴着珍珠耳环，穿着一件素色的丝绸夏装，上边绣着一只蝴蝶，更显天生丽质，大眼眨呀眨的，哪怕大着肚子，也依旧招人惦记。

    “怎么，看呆了？”

    陈雪茹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是看呆了，你说我家小媳妇怎么就这么漂亮呢。”

    李无为把人揽着靠在一起，享受着饭前的宁静。

    过了一会，陈雪茹说起了最近这边的见闻，就聊天都觉得好。

    “无为，你还记得前门小酒馆吧！”

    “记得啊，怎么了？”

    他能不知道吗，正阳门下这剧，那小酒馆是主战场，后边带着那院子也整挺好的。

    “就贺老头那儿子要娶媳妇了，定在下个月办酒席，托人问我有没有空去。”

    陈雪茹没空去啊，她大着肚子呢，就当说个趣事。

    “贺老头有儿子的啊，那怎么酒馆里，就他一人在忙活？”

    李无为随口问了句，心想老贺家也是一堆的破事，那徐慧珍也挺能挣钱的，但太认死理了。

    如果说陈雪茹的性格是强势，那徐慧珍就是大女主，这俩都不是啥小女人。

    他对徐慧珍不来电，真找了这未来的小寡妇，日子不会好过的。

    何况徐慧珍不嫁过一回，哪来的小酒馆，不过是一乡下丫头。

    就算之后徐慧珍拿到小酒馆，没有老蔡的帮助，酒馆也办不起来，迟早得倒闭。

    还是小老婆陈雪茹好，真舍得给钱，没那么聪明不是，也更漂亮啊。

    “我听说贺老头那儿子是过继的，也没见过真人。”

    陈雪茹说着八卦，忽的见春桃进来了，便张罗着吃饭。

    饭后，李无为到小办公室歇息了片刻，就见陈雪茹拿着一个信封进来。

    “无为，这是给我妹妹的，你替我给她买点东西，没多久就快生了吧。”

    陈雪茹虽然是做小的，但她的年龄比秦淮茹大，心里上觉得自己是姐姐，这不吃亏。

    “你看你，都说了我不缺钱，下不为例啊。”

    李无为把信封对折，发现太厚，还不好塞进裤兜，只好先放桌上，过会带走。

    “知道你不缺钱，这不给我妹妹的吗。”

    陈雪茹顺势坐在旁边，眼神里有光，想了。

    日后，李无为拿着信封走了，就这里边的钱，能顶小酒馆半年的营业额，还是没有刨除成本的那种，所以他真不惦记那小酒馆。

    七分一两的酒，进回来卖出去一毛，三成利润，还要除掉人工成本，亏得是自己的铺子，不然也就混口饭吃，也难怪贺老头往酒里掺水。

    做餐饮的，没有五成利润，都不好意思谈赚钱。

    到了前门街道办，把租金收了，还有上个月的工资，今儿一天下来，他居然跑了四个地方收钱，每月三号关饷这天，真挺忙啊。

    “主任，这月的账算好了，没有一处出错。”

    若换了之前，他巴不得下岗，但现在公私合营越来越近，还真不能丢了街道干部的身份。

    关键主任护短，就算犯了错，顶多骂几句，其实也就罚酒三杯了事，这地儿好啊。

    “好，看来下边也会做事了。”

    主任挺高兴的，工作顺畅，他的事就少了很多。

    李无为也没提有可能下边造假，先给稳稳，等哪天心情不好，他就到下边企业去突击检查得了，谁也别想好过。

    “李无为，之前跟你说的所有粮站公私合营的事，在经过试点之后，已经定下来了。

    在国庆之前，全市所有的私营粮站强制完成公私合营改造。

    十月就会发行面粉票，在十一月购粮就会使用，初步只会管控细粮，你这边也做好准备，下个月会比较忙。”

    任何大范围政策的出台，都是下面先行的，不可能一拍脑袋就直接通知，那不得乱套了。

    就说私营粮站，如果不完成改造，这怎么发行白面票，步调都不一致了。

    “明白，下个月我会多往这边跑。”

    李无为颇有点无奈，媳妇的预产期是在国庆前后，这还给赶上了发行粮票。

    到时候直接给儿子起个李白面，呃，把面去掉，叫李白？

    坊间传闻，诗仙李太白，那也是一路软饭硬吃啊，败光老爹给的家底后，就一路游山玩水，找了好几个老婆，其中有两个还是宰相的孙女，都挺有钱的，你敢想？

    就连皇帝老儿都被李白薅过羊毛，让人背着黄金衣锦还乡。

    还有那个叫汪伦的求着李白去硬吃软饭，最后倒是跟着流芳千古了。

    回过神来，还是算了，李白这名字太大，他这小家小户的扛不住。

    家里有他一人用满身的才华吃软饭就行了，哪怕是他儿子从小也得学着干活，不养闲人。

    秦淮茹心里委屈，贾东旭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