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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在线 > 被死对头觊觎后_流云宿月【完结】 > 第104页

第104页

    



    房间的窗户开得很高很窄,投进来的日光不多,照不亮黑漆漆的监室。



    谢予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那扇窗,翻来覆去地乱想打发时间。



    想来想去,所有浮萍般的念头总会回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也不知言慎那边如何了,他可知晓这件事?虽然他很想看言慎为他着急的神情,但他还是更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好还是呆在御史台批公文吧。



    监室的铁门打开了,打断了谢予的思绪。



    宁宣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托盘的小厮,一盏浑浊的酒盏静静站在上面,泛着冷光。



    声音温和而从容:“将军,请吧。”



    谢予坐起来,瞥到盘中之物,嗤笑一声。



    他是想明白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了。



    原来是想让他自尽,落个畏罪自裁的名声。既能保全皇帝的贤明,免得被人说成是鸟尽弓藏、逼死功臣,还能让宁家干干净净地摘去日渐不驯的隐患。



    若是从前,他或许真的会如了他们的意,毕竟这条命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可现在早已不同往日。



    谢予道:“这么快就要过河拆桥了?这法子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宁大人你自己的意思?”



    宁宣看着他:“本相若说是言中丞的意思呢?”



    谢予怔了三息,随即大笑:“你以为本将军会信你的鬼话?除非你让他亲自过来,让他亲口告诉我,否则——”



    他端起酒盏,手腕微倾,将酒液尽数泼在宁宣面前:“这盏酒,还是孝敬给宁大人吧。”



    宁宣却对这挑衅的番行径毫不在意,他抬头望了眼窗外曦光,负手走出监室,只留下一句话:



    “谢大将军放心,他会来的。”



    监室外暖风习习,和煦的日光透过雕窗的缝隙斜斜扑进来,照进乾元殿深处,照出一道蜷缩成一团的清瘦身影。



    言慎侧躺在厚密的织金地毯上,鬓发洇湿,疼痛迫使他将身子缩得越来越小,膝头几乎抵到胸口,脸色也白得接近透明。



    宫人送来的饭食好端端地搁在案上,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这两日里,会有人来给他送来吃食,却没有人送他日常服用的汤药。那些压制疼痛的药仅仅断了两天,这副残破的身子就受不住了,骨缝中的钝痛越来越烈,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偏头望向密不透风的窗棂,明媚日光透过雕花的繁复缝隙洒进来,将空气中飘荡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能让疼痛舒缓些的暖光就铺在身侧半寸远的距离,暖融融的一片。他伸出手,几乎能触碰到那片暖意的边缘,只剩分毫的距离,却好似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怎么也够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慢慢向西移去,一点一点远离他的指尖。



    言慎疲惫地合上眼,将发凉的指尖收回袖子里。



    要是谢予在就好了,他根本不必贪图这一点可怜的日光。



    两日的光阴在无尽的痛苦和空茫中拉锯,显得格外漫长,让他生出一种会永远被困于此的错觉。



    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关多久,也不知外面如何。



    起先还会有宫人进来,但她们都不肯吐露半分他想知道的消息,后来她们便不来了,只留下几名内侍守着。他试过所有能试的方法,都无法从这间囚笼里逃脱,索性不再折腾,枉费力气。



    不过好歹有件可以安心的事,幸好他已经提前交代了三月,谢予应当不会做出格的事,外面或许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这个念想刚让他松了口气,殿宇外就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



    忽然,铜锁簧片弹开,殿门锁落的声音响起,刺眼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



    承煦



    白光炫目, 数道玄色轮廓涌进殿内,未看清来的人是谁,言慎只觉得自己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手臂也被架住。



    王全桂走到他面前, 手中端着一只青瓷药碗, 白净面容上的笑依旧恭谨:



    “言大人, 得罪了。”



    话音刚落,药碗便怼到嘴边,苦涩的药汤顺着齿缝灌进喉管,一路烧进胃里,撩起难以忍受的灼热感。



    疼痛竟在药效下意外舒缓了不少, 可没过多久, 一股更难以忍受的剧痛和燥热从腹腔深处钻出来, 迅速烧遍全身,烧得他浑身乏力。



    这不是……



    这不是他日常用的那副方子。



    药碗见底,王全桂后退一步, 朝那两道甲卫点了点头, 两人便命松开双手, 沉默着退到两侧。



    言慎失去支撑, 单手撑在地上,剧烈咳嗽着,起初头脑还能保持清醒, 后来意识愈发涣散,几乎连面前人的面容都看不清晰。



    他紧紧攥住衣襟,重重喘出一口气, 对王全桂费力地挤出声音:



    “你们……你们给我喝的什么?”



    “自然是能让你听话的东西。”



    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言慎转过眼眸,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日光中走出,迤迤然步入乾元殿,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投下居高临下的眸光。



    “这药叫碎骨散,是宁家珍藏的旧方子,解药只有我宁家有,除非定期将解药服下,否则言大人可就要辛苦了,那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发作一次的毒钻心刺骨,滋味可不好受。”



    宁宣蹲下身,捏住面前之人的下颌,颇为满意地看向那双润泽涣散的眼睛:“想必你已经体会到了。”



    言慎咬紧牙关,嫌恶地偏头躲开:



    “你比你爹还无耻。”



    “言大人不是一向最是倔么?宁家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非要逼我们走到这一步,这就是你死倔的结果。”



    宁宣并不恼言慎的反应,眸中含笑,像看一只总是对他呲牙,如今终于被锁链栓住的倔兽。



    “你恨我们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如此狼狈地落到我们手上,连命都被我们捏在手里。”



    言慎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刚半撑起身子,又因身体里的不适跌了回去。他望着那张阴毒的脸,只恨手边没有刀剑,不能一刀捅过去。



    似乎他越难受,对方就越满意,说出来的话语都带着蛊惑人心的轻柔,像在哄骗一个误入迷途的人回归正道:“想要解药吗?想要你就听我们话,只要他死了,你就能活。



    “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言慎的心猛地抽疼了下。



    他很想问问,永安帝知道宁家使的这些下作手段吗?



    可刚一张口,后面的话便识趣地退了回去。



    若非皇帝允许,宁宣怎么可能成功进入乾元殿,还敢堂而皇之地给他下毒。



    言慎松开攥紧衣襟的手,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望着乾元殿高处那块雕有五爪蟠龙的金匾,对上金龙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觉得连那只死物都在嘲讽他的愚蠢。



    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祖父死于君臣离心,父亲死于朝堂倾轧,他以为自己更懂得如何在这盘棋上迂回辗转,可到头来竟也是重蹈覆辙。



    若想解脱,也很简单,只要顺着他们,将刀尖对准另一个人就好。



    可是他如何能做得到?



    如何能做得到……



    言慎抬起手臂横在眼前,遮住刺眼的亮光,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带颤,肆意张扬,像断崖边被风雪压弯的一株白梅,在朔风中炸开满枝残瓣,用尽力气绽出最后一缕凄艳。



    声音回荡几息,最后因气息跟不上渐渐弱下去。



    见他只笑不答,宁宣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



    言慎仍是没有说话,沉沉地喘着气息。



    宁宣嗤笑道:“一个出身低贱如泥的人,竟也值得你如此舍命?言家好歹曾有百年清贵,到你这一代,眼光真是跌得厉害,自甘堕落,也不过如此。”



    “我……愿……”



    喉头微微滚动,汗湿的颈在严密包裹的衣领下起伏,言慎唇瓣轻懂,似乎断断续续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太小,听不清晰。



    以为他终于捱不住药效答应了下来,宁宣倾身凑近,去听那低到不存在的声音。



    “我愿意,你管的着么?”



    话音刚落,言慎忽然伸出手掐住宁宣的脖颈,他按在地上,随即拔下发间的乌木簪,将簪尖冰凉尖锐的物什抵在他颈侧。



    簪内银针刺破皮肤,渗出殷红血丝。



    看似绵软无力的人忽然翻身而动,将宁宣反制住,属实防不胜防。王全桂大惊失色,几名甲卫齐齐拔刀。



    “谁敢动?”



    言慎抬眼扫了下纷纷出鞘的刀剑,呼吸因药效还有些不稳,但先前涣散的双眸已经在过人的意志下,重新聚起清光。



    “敢动,我这簪子里的银针,可就要刺穿你们宁大人的喉咙了。”



    王全桂等人顿时不敢再动作。



    宁宣胸口亦被压住,动弹不得,他盯着上方那双犹如看着待宰之物的眼睛,冷声道:“你竟然能撑住,倒是我小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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