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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进马车,言慎放下发酸的手,心中立刻想起罪魁祸首,越想越气。
亲就亲吧,动嘴咬干什么?
狗东西,真是狗东西!
在心里痛快地骂完,他仰头靠在车壁上,抬手抚上心口,发现这里好像确实不太正常。
心跳得确实太厉害,里面像是被关了只横冲直撞的凶兽。哪怕谢予已经离开很久,它依旧停不下来。
不过为何会如此?比起喜欢谢予,他更怀疑自己可能有病,字面意义上的有病。
他只是喜欢谢予靠近时带来的感觉罢了。
那是身体的贪念,是孤独太久的饥渴,根本不是喜欢。
根本不是喜欢他!
言慎冷静思考许久,吩咐车夫转道去医馆。为了避免被下值的同僚认出,顺便遮住那枚见不得光的痕迹,他特意在街边买了顶帷帽戴上。
这次前往的医馆位置偏僻,不是他常去的那家,在京中不怎么出名,为的就是不惹人注目。可没想到医馆里依旧人来人往,所幸大家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无人注意他这个带着帷帽悄悄溜进来的人影。
医馆内充斥着清苦药味,看诊的郎中刚送走上一位病人,言慎趁隙落座。
郎中把完脉,捻胡沉吟须臾,道:“公子肺络有旧疾,应是积年之症,到底无法根除,我给公子开几副方子调养调养。至于其余各部,并无异样。”
“可我近日为何无端感到心悸?”
又细细看了一回脉,郎中皱眉思索一会儿,问道:“敢问公子,是何时才会出现上述症状?”
何时才会出现?
这话把他问住了。
仔细想想,平日里他脉搏平稳,一切如常,只有……只有在那个人靠近时,心才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上,忽然乱起来。
想起下午时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吻,只觉得心跳又变得更快了。
言慎下意识攥紧衣袖。
见对面沉默不出声,郎中出声提醒:“公子?”
“在……在见到某个人的时候。”他艰难开口。
这个病症倒是稀奇,郎中拧眉苦思半晌,终于舒展眉头,得出一个结论。
他瞄了眼面前这位被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的公子,试图透过薄纱窥见对方的脸色,无果,只好斟酌着道:“这位公子,你这种情况不像是身子有病,倒像是——对哪家的小娘子春心萌动了吧?”
后半句话是压着声音说的,医馆声音嘈杂喧闹,几乎低得听不清。
可在言慎听起来,不啻于平地惊雷。
帷帽下的脸猛地抬起,声音不受控地拔高:“一派胡言!绝无可能!”
徒然发出的呵斥将医馆内的杂音压去,郎中被惊得向后一仰,差点摔下椅子,旁边小学徒手一哆嗦,一杵子打翻了药材,就连周围的几名过往小堂客也浑身颤了颤,都忍不住好奇地往声源处瞧。
数道窥探的目光同时聚集到身上,一时让人如坐针毡。
薄纱下的脸瞬间烧起来,言慎尴尬地轻咳一声,伸手压低帷帽的帽檐,将自己遮得更严实些,接着便转身大步走出医馆,连药方都没拿。
从医馆回来后,言慎一直心神不宁。这种令人烦乱的不安一直持续到用完晚膳后。直到夜色渐深,他仍无心安寝,干脆再次来到后园的老槐树下。
他倚在树干前,轻轻侧过半张脸贴上粗糙的树皮,任由清凉的夜风吹过面颊,抚平纷乱的心绪。
躁动渐渐平息,潭面被石子搅出的涟漪一圈圈散去,归于沉寂。
他仰头透过疏疏密密的枝叶,望向天边将满未满的明月。
春心萌动……
从来没想到这样的词语,竟能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晚风渐渐放轻,可头顶的枝叶窸窣声却越来越重,像有重物在树上挪动。言慎抬头去看,身上忽然一重,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从枝丫间跳下来,落进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
是一只猫。
很漂亮可爱的小东西,雪白的猫毛蓬成一团毛球,摸起来像摸在刚晒透的棉絮上,柔柔软软,手感很舒服。不仅皮毛干净柔顺,有被皂角洗过的香味,肚子也圆圆的,不像是没人照理的可怜野猫。
猫在他身上拱来拱去,不断发出细细的“喵呜”声,直到在他胸口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下,才不叫了,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言慎将小猫举到面前,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看了几息,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这是喜欢他吗?喜欢你就叫一声。”
“喵~”
这怕不是巧合吧。
言慎很怀疑这猫只是碰巧叫了一声,他伸手轻轻挠了挠它毛绒绒的下巴,又问了一遍:“我这是喜欢他吗?喜欢你就叫两声。”
“喵喵~”
他忽然还想再问第三遍,但立刻在开口之前止住话音。
傻了吧,他居然在向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猫求证自己的心意。
“你什么都不懂,”他把猫重新抱进怀里,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猫脑袋,“你只是个就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猫。”
“咪咪?咪咪你在哪儿呢?”
下人三月焦急地四处找猫,她原先正好好喂着猫食,一个不注意就让那小东西跑掉了。
她在宅院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一路寻到后园的老槐树下,正好见到一人一猫偎在树下的场景。
记得先前有人提起过这位大人要求多得很,很难伺候。她双腿一软就跪下来,战战兢兢道:“大、大人,这猫是前段日子在园子里发现的野猫,是奴婢擅作主张养了下来。大人若不喜欢,奴婢这就把它丢出去。”
小猫又喵喵咪咪地叫闹起来,三月起身就要去把猫接过来丢掉,被言慎侧身避开。
他道:“不必赶出去,留着吧。”
“在这处宅子里当了这么久的野猫,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或许在它看来,我们才是需要被丢出去的外人。”
三月听到这番话不禁发了会儿怔,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去,只见月光撒在那张清绝精致的脸上,竟使得他眉眼间浮现出罕见的柔和。
这位大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难伺候嘛……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三月收回目光,应声告退。
人走了,风也彻底歇了,槐树枝叶的摇晃幅度逐渐减小,像被一只手按住,最后一丝沙沙声也消失在夜色中。
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伸出爪子扒在他心口,在悸动处踩了踩,无端让他想起今日同样按在此处的手。
——“你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吗?”
——“言大人心跳如此急骤,是因为什么?”
空气凝成一潭死水,周遭万籁俱寂,言慎却好似听到一些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细微、密集,是无名的草木在暗中噼里啪啦地生长。
——“我会倾尽所有帮你,直到你彻底雪恨,直到言家冤屈彻底昭雪。”
——“是我心甘情愿。”
悄然萌发的嫩芽争先恐后地从枯枝中冒出来,用尽力气抽条舒展,发出不容忽视的声响。
——“原来是软的啊。”
——“话说得那么硬,我还以为这张嘴也是铁打的呢。”
所以……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草木扎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不断敲击耳膜,撞进心脏,却让人找不到来处。
直到最后一刻,他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言慎把猫抱离怀中,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独自感受心中钻出一片蠢蠢欲动的生机。
应该是喜欢的吧。
否则为何眨眼间,枯死的心田便疯长出一片葱茏,病木回春,死水复澜。
==========作者有话说:==========
谢予:你心里明明就有我,还不承认,你就是个大马扁子
喂,摘下墨镜
谢予:
纪念xql第一次亲亲
这也是我第一次写
的情节
忌辰
在谢予去御史台的这段时间, 郭畅也没坐以待毙,一直在想法子自救。
虽然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至于让人动粗,可依据他对谢予的了解, 这人表面什么事都不放心里, 实际上记仇得要死, 保不齐哪天眼睛一眯, 不声不响地就想出什么离奇的法子来整他。
思来想去,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他。
郭畅直奔驿馆,被请进去时,舍内已有两人在座。其中一人身着干练武服,身姿坚毅, 眉眼间既有武将的凌厉杀伐, 又兼具世家子弟的沉稳涵养, 是定北侯世子萧翊无疑。
只是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人在场,通身气度温文尔雅,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同于武人的书卷气, 竟是怀化将军赵崇的外甥, 江云意。
郭畅大喜, 心道天不亡我。
萧翊与谢予年少时在北境并肩作战多年, 两人交情深厚,他说的话多少能让谢予那听进去三分。至于江云意,那更不用多说了, 作为赵将军的外甥,说话的分量不比萧翊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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