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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在线 > 被死对头觊觎后_流云宿月【完结】 > 第11页

第11页

    



    “是大官!京里的大官来了!”



    “谢家占了我们的田,抓我们的人!我们实在没法子了,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帮我们做主啊!”



    流民如梦初醒,纷纷挤上前去,被护卫拦在三丈外,又乌泱泱了跪一地,头磕得咚咚响。



    当地百姓手中的棍棒还没放下,急得围上来高声反驳:“大人!别听他们胡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谢家故意派来捣乱,来占我们的地的!”



    “肃静!”



    护卫横眉上前,半出鞘的刀光泛寒。



    众人被刀光骇住,哆嗦着后退半步。



    言慎从表情各异的百姓脸上看过,没有先问询他们的冲突缘何而起,而是对燕止道:“燕知县,聚众堵塞官道,冲撞钦差,按律当判何罪?”



    燕止抬头对上言慎的眼神,顿时心领神会,恭敬答道:“回大人,按《大晟律》,聚众十人以上阻塞官道、驿路,为首者杖八十,流放三千里,从者杖三十,枷首示众。若冲撞钦差,罪加一等。”



    随后他起身对身后的百姓高声道:“听到没有?钦差大人来此巡察,有冤的大人定会一一明查!其余人员,若还在此持械对峙、围堵官道,先杖二十,再按律处置!”



    听到刑罚如此之重,大多人都不敢再继续闹事,扛着农具的汉子怕被判为械斗,把东西偷偷在身后,讪讪地准备从人群中撤出去。



    “别信这帮狗官的鬼话!”



    嘹亮尖锐的嘶喊忽然从人群中传出,极具煽动性。



    “官字两张口,他们官官相护,肯定没安好心!这在京城里当官的享尽荣华富贵,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能知道我们的难处吗!”



    在鼓动下,眼看着要平息的骚乱又要掀起波澜。



    言慎朝动乱的方向望去,只见流民外围有几人在不住叫嚷,他们虽身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抹满脏兮兮的灰尘,却个个精神焕发、双颊饱满,混在面如菜色的流民里格格不入,显然是故意来挑事的。



    他抬起手,正欲示意护卫将人提来问训,却听见数道箭矢破空的锐声。



    一支翎羽箭自远处飞来,精准地钉在声量最高的那人脚边。



    煽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惧的惨叫。



    顷刻间,长风卷过,数道玄色身影骑马奔来,利落地滚鞍下马,如虎入羊群般,三两下便将那几名嚷得最凶的汉子按倒在地上。



    为首之人横刀立马,锐利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硬:



    “见钦差如见天子,再敢煽动闹事,滋扰钦差车驾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加上这帮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玄衣骑兵,组成的威慑力可比杖责流放强得多。众人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呆在原地,不敢妄动。



    言慎认得他,正是谢予身边的亲卫统领韩嵩。



    沿着他们奔来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远处的山坡上,看到了谢予的身影。



    燕止来不及思考这里为何会出现谢大将军的亲兵,他立刻抓住机会,安排衙役疏通百姓、安抚流民。



    直到这场动乱彻底平息,谢予才松挽缰绳,不紧不慢地打马而来,朱红衣带在风中飘起,扯成割开天色的血线。



    雪蹄在马车旁站定,如火官袍映入乌黑眼底,他仍是不着调的语气:“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言慎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看向这匹矫健的雪蹄乌骓,说:“这马神骏非凡,是何名种?”



    谢予不明所以:“大宛良驹。”



    言慎点了点头,话语听不出情绪:“好马,下官记下了,以后若需更车换马,定会避开此类。”



    话音一落,雪蹄乌骓能听懂似的,前脚刨地,烦躁地打出响鼻表示不满。



    谢予随即恍然,意识到言慎这是拐着弯骂马,借此嘲他来得晚,轻轻抚了下马鬃,对无辜受累的马以示安抚。



    “言大人别误会,军中大营的事务交接太过繁琐,动身迟了些,可怪不得它。”



    “是吗,”言慎语中带刺,“下官还以为将军直接绕道去壶州,想从前一般直接将谢家一锅端了。”



    “这是哪儿的话,陛下既然让我暗中‘协’查,自然要听言大人的调令。大人未发话,我怎敢擅自行动?”



    “还是说……”



    谢予策马往前半步,离言慎又近了些,压低声音:“言大人其实盼着我早点来?”



    言慎手扶车栏,站在前轩没有动,这个高度让他第一次不必仰视谢予,甚至带有几分位临九重的俯视。



    他垂下眼睛,谢予便也微微仰首看他。



    迎着天光,清亮的眼底透彻如露,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谢予率先挪开视线,只见原来拥堵的官道已经被县衙的人成功疏通,只有七八位闹事者被五花大绑地捆着丢在路边。



    言慎撩开帘幕,矮身退回车内,声音隔着细葛布传来,“方才听百姓反复提到什么渡阴节,似乎与谢家脱不了干系,我倒从未听说过这个节名。”



    “渡阴节?”



    谢予扬了下眉,饶有兴味地掀起边窗的细葛布帘,看向车中人:“我知道啊,我怎么也算半个壶州人,何不直接问我?”



    里面的人转过脸,看到谢予一副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样子,伸出手,一把将他手中的车帘扯回。



    ——



    壶州来的百姓已安置在城外旧驿,和本地乡亲隔绝开来,等全部登记造册后,已暮色四合。



    燕止在朝河做了半年知县,对地方情况最是熟悉。钦差仪仗便在县衙官舍宿下,月上梢头时,言慎去寻燕止打探消息,谢予则来到一处荒芜的独院。



    修长的手指转着把镶金嵌玉的短刀,月光下,刀鞘上的红玛瑙划出一弧朱光。



    韩嵩从一间厢房走出,抱拳回道:“将军,您说的那三人已经从县衙暗牢提来了,只是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短刀“唰”地一收。



    谢予冷声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长腿迈进厢房,目光扫向三个扮作流民的男子。



    为首的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粗粝,警惕地看向他。其余两位岁数小些,二十多岁的模样,躲在领头的身后瑟瑟发抖。



    谢予来到为首者面前,迎着那道打量的目光,半蹲下来,说:“是谁差使你们来闹事的?”



    没有回应。



    “这么护主?”



    话音刚落,短刃寒光闪烁。



    “咚!”



    电光石火之间,刀尖精准没入那人掌中皮肉,钉进地面。



    领头的惨叫一声,鲜血汩汩冒出。



    谢予又看向其余二人,其中一人已吓得涕泗横流,最先撑不住,颤颤巍巍地叫起来:“别动手别动手!我说我说!”



    短刀拔出,寒光带出一串血珠。



    那人伤手痉挛,不住痛声哼叫,狼狈的模样显得厢房内阴暗的气氛更为骇人。



    “是……是谢家!是二公子派我们来的!二公子说朝河来的新知县不识好歹,让我们来闹闹事,给、给他一个教训!”



    听罢,谢予眸间没有惊异。他掏出绵帕擦干刀上的血污,再次开口:



    “可知我为何独独提你们三人前来?”



    两名年轻人纷纷摇摇头。



    “你呢?”谢予看向为首者,眉间带笑,“你可还认得我?”



    那人嘶着凉气,胸腔剧烈起伏,闻言怔忡地看了眼这张俊朗的面容,确实感到有些熟悉,却又记不起来。



    “不认识?”



    看到他茫然不清的样子,谢予竟变得格外有耐心:



    “那便稍微提醒一下,承平十六年夏至,渡阴节。”



    那人眉头紧皱,将话中字眼细细琢磨片刻,随即一身浩然胆气徒然消失。他嘴唇哆嗦着,再看向谢予时,眸中惊骇几近溢出:



    “你!你、你是……渡阴节上逃出去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人生转折点分别在承平二十三年和承平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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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后厅,灯火通明。



    言慎和燕止隔着一方案几对坐,一旁的泥炉上架着青灰陶壶,咕嘟咕嘟滚着茶水,香气四溢。



    “陈泯有心了,只是那件事错不在他,我又何须他来赔礼?这些东西,怕是要花上他三个月的俸禄吧。”



    燕止打开沉甸甸的木匣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支湖笔、三块徽墨,全是上好的工艺质地。



    没想到陈泯至今还在自责,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才误将河工图副本混进了送往户部的文书中。



    但他清楚得很,河工图一事并非陈泯的疏忽,而是宁党设的局。



    被动了手脚的文书送入户部后,与宁党来往密切的商行纷纷囤积居奇,哄抬高价,营造出图纸泄露的假象。紧接着,户部官员在朝会上当庭发难,高举图纸副本,弹劾工部泄图误国。



    那时宁党在御史台接连受挫,他们欲借机以监察不利之名伺机报复,若顺下去查到陈泯,必会连累到言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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