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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道:&ldo;汇使,便如汇帝所言,待九月初九,靖北王为其多年不见的亲子加冠后,朕便下诏,令其质入汇土!&rdo;
苏我权矜行礼道:&ldo;陛下圣明!&rdo;
赵构高呼道:&ldo;来人啊,拟旨‐‐&rdo;
&ldo;尔等假传圣旨,欺君罔上,其毒心昭彰,欲毁我南宋于内乱之涂炭!本宫要诛尔十族,车裂之、车裂之‐‐!&rdo;
赵旉嘶声泣血,却被仪仗队中高手死死按住堵了嘴!
却无人帮他。
陆小凤踌躇瞥来,却向来不踏足朝廷事;太子属官被一一捆缚堵嘴,贴身的洪七公迟迟不现身,显然被赵构所派的大内高手牵绊了手脚;靖北王府兵不会执行除靖北王之外之人的命令,至于满座文官武勋,更木人一片、无人帮他。
而他在场的几个血缘亲人?
宫九对堂堂太子的遭遇充耳不闻、甚至唇角衔笑,太平王和南王皆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至于他的叔公和小堂叔‐‐
靖北王无言、无波澜。
归翼亦无言、无波澜。
预见自己死期的宣制官比赵旉更加嘶声力竭:&ldo;靖北王以一身系天下之安危,舍己为国,义烈昭天!朕率南宋万万臣民,敬谢王再造社稷之功,铭心镂骨,永世弗忘!钦、哉‐‐!&rdo;
宣制官闭眼,等待自己人头落地,颤颤巍巍地将诏书递出去,颤颤巍巍地道:&ldo;王爷……接、旨吧。&rdo;
&lso;这可是&ldo;为质&rdo;!除权去尊、背井离乡,要这位在我朝都&ldo;见帝不拜&rdo;的亚帝靖北王,对着那汇帝俯首称臣,以罪臣之身行额入尘埃的四拜稽首之跪拜大礼!何其羞辱、又何其荒诞!&rso;
宣制官竟未人头落地。
宣制官睁眼,竟见靖北王从自己手中接过了诏书。
靖北王轻抚世子的发顶,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装着轮椅上的世子,眼底静和而毫无戾气,嘴角温和到近乎欢柔地弯起。
他说:&ldo;臣‐‐接旨。&rdo;
不知是否错觉,宣制官从未听靖北王将一个&ldo;臣&rdo;字,咬得如斯……郑重其事。
&ldo;噗通!&rdo;死里逃生的宣制官大喜过望,一下晕倒过去。
&ldo;靖北王世子接旨‐‐&rdo;
宫九走上前来,踢开地上的宣制官,取出藏在怀中已久的册书,宣读道:&ldo;维绍兴十八年岁次戊辰九月九日,皇帝诏曰:靖北王为国为民,入汇为质,大功贵德,荫其子孙。世子归翼当承袭靖北王之部曲兵马,戍卫北疆、抚民御敌,特封……&rdo;
&ldo;陛下,臣再恳请:为照拂靖北王之爱子之心,更为安抚靖北王麾下军队之心,请陛下于九月初九下诏,令靖北王世子袭父爵、承父业,尽其忠心!&rdo;
&lso;以王位诱世子,令其迫切送其父入汇;以世子安军心,令军队不致暴动、最终真正为朕所用么?如此一石二鸟……&rso;
赵构道:&ldo;善,不过,靖北王之名号不可。靖北王世子,便封为……&rdo;
&ldo;特封归安王,钦哉!&rdo;宫九身侧,侍从无声出现,奉上全新的归安王王印和冕服‐‐宫九挑剔了无数次,才盯着少府监在今日之前赶制出来冕服。
宫九将诏书递给轮椅上的归翼,那一抹微妙的笑意止也止不住:&ldo;事急从权,一切从简,毕竟叔公明日还要入汇,你即时承爵便可。&rdo;
‐‐&lso;我方才收到汇帝来信,为报答我送他的这一份小北宋国土,只要我认回靖北王世子的身份,他愿与我里应外合,送我一份大礼。&rso;
‐‐&lso;什么大礼?&rso;
‐‐&lso;慕容复。&rso;
‐‐&lso;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so;
&lso;是啊、是!他当年为一城人牺牲你,如今赵构为所谓的&ldo;天下百姓&rdo;送他入汇为质,此等恍若你当年处境再现之景……哈哈哈哈哈哈!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比这更绝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so;
若非越覆潮仍在当面,宫九几乎要就此狂笑出声!
怪的是,此等大喜之时,归翼却静得很:&ldo;好。&rdo;
越覆潮反倒比方才不悦:&ldo;&lso;归安&rso;之名不佳,不如靖北。&rdo;
宫九欲言,却被终于挣脱的赵旉抓住了肩:&ldo;老九,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早就知道?&rdo;
宫九扭头看他,似笑非笑道:&ldo;我倒是想问,身为我朝贤德太子殿下,名义上权力地位仅次于皇帝的第二尊贵人,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你为何到现在才知?&rdo;
赵旉浑然滞涩:&ldo;哈……&rdo;
是啊、是啊。
&ldo;以我朝军功王爷为质入汇,换取大汇未来宋蒙之战的按兵不动&rdo;
………这般离奇的软骨头的自斩臂膀的失却民心的自取其辱的一道诏书,他堂堂太子,为何到现在才知?
为何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却现在才知?!
&lso;哈、父皇啊父皇!我的南宋开国天子陛下!你就这么费尽心思地瞒着我,是怕我知道了诏书反对您么?
&lso;啊、父皇!您既然知道我会反对您,既然不想听到我的反对,既然知道我的反对才是对‐‐
&lso;您为何一意孤行,非要将我南宋的脸面扯下来扔给天下人践踏,非要自毁我朝之根基?!&rso;
赵旉松手,看向靖北王,笑容如一张人皮挂在骷髅上,声音也哀却:&ldo;叔公,我……等等我,好么?我进宫,去劝父皇收回成命。&rdo;
越覆潮将一直长在盛年身上的注视抽出一瞬,没有给他什么回应。
赵旉却从叔公的反应中,看见了他注定不可能从父皇身上听到的答案。
赵旉指尖插进掌心,有鲜血滴落。
身为太子、身为太子。
身为朝臣交口称赞的贤德太子!
如此无能。
又如此无能为力!
&lso;父皇啊……我无能,而你却昏庸到、败国。&rso;
赵旉又看归翼,虚弱道:&ldo;抱歉,归翼……你与叔公才相认不久,便又强令你父子俩分离……&rdo;
盛年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冷得发白,被越覆潮抓住煨暖,他瞥了眼,回道:&ldo;不必挂怀,这是王爷的决定。&rdo;
&lso;归翼还是芥蒂着,唤叔公为&ldo;王爷&rdo;。&rso;这是赵旉的第一个念头。
&lso;这是王爷的决定……也是,若非叔公愿意听诏,这本就不是父皇所能单方面决定的。&rso;这是赵旉的第二个念头。
&lso;叔公之忠心……世所共鉴。&rso;赵旉几乎因为这第三个念头,落下泪来、又生出绵绵的不甘!
&lso;若我为帝,若世叔为我麾下臣,南宋此时,早已复兴太祖当年之版图!&rso;
&lso;父皇啊……昏庸败国之君,不应、为帝。&rso;
次日,赵旉受皇命,代帝送别靖北王。
群臣列席,百姓相送,一路向北送至临安府城几十里地之外,哭泣声须臾连绵。
&ldo;送到这里可止,&rdo;越覆潮道,&ldo;道路坎坷,轮椅不便,回去歇息罢。&rdo;
在如今亲子失而复得的靖北王眼中,只盛得下他的世子。
便是曾让他牺牲亲子换来的百姓,都成了一抔不值得他看半眼的土。
盛年的轮椅便止。
越覆潮道:&ldo;别去住给归安王的王府,可好?&rdo;
&ldo;为何?&rdo;盛年问。
越覆潮道:&ldo;等你封世子的这段时日,我为你在王府里备了许多你喜欢合用的。去住罢,十年来王府不曾变过,我知你想念它,王府亦想念你。回家看看罢,如今我不在王府了,你也没了唯一不回王府的理由。&rdo;
&lso;这回我换了个居所,反更好见你。&rso;
赵旉听了,心知归翼想念的不止是王府,可他除了想念,还有一道合不上的伤;想念归翼的也不止是王府,靖北王却唯有不在王府中,才能盼得归翼归王府。
&ldo;……好。&rdo;盛年答。
答得安静、文气、全然沉寂而乖巧。
再无赵旉当初于汴梁初见衣公子时,属于衣公子的那种跳脱鲜亮之态。
&lso;是为他的父王竟要入汇为质,玉贵金华高高在上的父亲不日便要向敌人俯首跪拜……而哀痛么?&rso;
靖北王脱下身上的红裘,把轮椅上的青年人裹了,裹得手脚包住,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ldo;风大了,回罢。&rdo;
盛年缩在红粽子里没动:&ldo;……好。&rdo;
轮椅也没动。
长长的仪仗连着百官和百姓继续向前,留下一个揣着红粽子的轮椅,候在原地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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