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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说。&rdo;
陆小凤便飞快地说了。
说了一句话,九个字‐‐
&ldo;无情雪骨就是衣公子。&rdo;
九个字,便让陆小凤见识到,原来千里寂静的冰山之下,藏的是一旦触发便汹涌不休的冲天岩浆;原来剑神西门吹雪,也会对一个人恍惚怅惘、爱恨交加!
在陆小凤胆战心惊的注视下,西门吹雪深深闭目,按住了断剑剑柄,又紧绷着手掌筋骨、克制已极地抬起。
如此往复七次,周身一寸比一寸寒。
比七日前无情雪骨身死却迟到半步、人极剑道大成之刻,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楼下。
一抹妍姿艳质的红,从街道尽头倏忽而至。
划过陆小凤的眼角,敲响衣府的门扉。
陆小凤&ldo;咦&rdo;道:&ldo;这又是哪一位红颜知己来祭奠刀泓一?&rdo;
&ldo;不是红颜知己,也不是祭奠无情雪骨,&rdo;楚留香拾级而上,在陆小凤身后道,&ldo;那是一位你我都知其姓名的枭雄,来祭奠归一。&rdo;
诈死和诈死也有不同。
有的公子诈死,杀了自己的身份、毁了自己的尸身、抢了自己的情人,还要趁着头七埋了自己的衣冠冢。
有的教主诈死,潦潦草草,轻易便看得出他是诈死,死上一段时候,又拈着一支烟斗,穿着大红裙摆,招摇过市‐‐捡了归一半透明孔雀蓝的烟斗,物归原主,做他的陪葬。
一抬挂玉白绸缎的软轿在衣府门口停下。
软轿上走下来一位身着白衣的贵公子。
凌然飘飘,剑气锋锐。
即便陆小凤隔街俯瞰,都能看出那贵公子披了满身的矜重显贵和一种蔑视所有人的冷漠倨傲!
陆小凤道:&ldo;这又是谁?他又来祭奠谁?&rdo;
&ldo;太平王世子。&rdo;这次回答陆小凤的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奇道:&ldo;西门,你还认识这等皇亲国戚?&rdo;
西门吹雪道:&ldo;靖北王一直坐在灵堂门角。&rdo;
&ldo;我见到了他,却不曾注意,&rdo;陆小凤回忆道,&ldo;想来越王爷无意在这葬礼上喧宾夺主,用了些蔽人耳目的小手段‐‐越王爷又来祭奠谁?神算归一还是刀泓一?&rdo;
陆小凤的无心一问,反令西门吹雪陷入沉思。
不论越世叔还是宫九,都不会是有心情专程祭奠谁的人。
或问之,究竟什么人,能让他俩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一个明显与他们无关之人的葬礼上?
靖北王和宫九来祭奠谁,原随云无意理会。
原随云只知道,他是来祭奠越归翼的过去。
改名换姓不能埋葬一个人的过去;就算他在世人眼中已是个埋了十年的死人,亦不能。
不论越归翼是归一、是无情雪骨、是公子衣、还是别的什么名字什么人,只要他心中仍承载着越归翼的爱和恨和仇,承接着越归翼此人的过去,便摆脱不了&ldo;越归翼&rdo;这个名字给他的往后余生戴上的枷锁!
原随云太懂这些。
或者说,他太能与越归翼感同身受。
这济济人间,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能理解越归翼的人!
正因为原随云太懂、太知道,所以当他在蝙蝠岛收到丧帖的第一刻,他便明白,这外人眼中的&ldo;无情雪骨的葬礼&rdo;、&ldo;归一的葬礼&rdo;、乃至&ldo;他自己送给自己的葬礼游戏&rdo;
………皆不过表象。
只有原随云知道,这是越归翼给越归翼举办的一场葬礼。
从此以后,这个终于杀了仇敌长生道主、弃其母尸骨于深海不顾的越归翼,终于给他十多年来无法释怀的过去做了个了结,终于‐‐
心意畅通,无所挂碍。
那一次蝠牲宫沉没之后,七天前长生道主血尽而亡之后,今日这一场葬礼之后。
他越归翼,终于可以与名为&ldo;越归翼&rdo;的过去作别。
被囚至今的广翼白鸟终于可以挣碎那陈年结网的镣铐,从此无拘无束、天高任翔!
原随云不许。
原随云怎许!
‐‐&lso;随云啊,我一度以为,再也看不到你复明的那一天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眼睛,是谁毒瞎的吗?&rso;
&lso;越归翼啊越归翼,你既送我入地府,地府之中,岂能没有你陪我共沉沦!&rso;
原随云踏入衣府、踏入灵堂,做这满堂哀悼人中,唯一笑如春风之人。
他端着一个三尺长的红木盒子,对那敞着棺材板的衣冠冢不屑一眼,径直来到坐轮椅的衣公子面前,将木盒奉上,温言细语地告诉:&ldo;衣公子,这是我派遣三千名善潜水的属下从蝠牲宫沉没之地幅散,深入海底不知多少里一寸寸搜罗,找了近三个月,才勉强凑成的一份奠礼‐‐还请笑纳。&rdo;
专心编结的虎皮猫抬头,与原随云对视。
猫陛下那一双狭长丹凤眼中,不知世事的无忧和快活尽数褪去,眼尾生红而弯钩的两把刀寒芒闪烁,于无声中厉啸而出,刺破原随云的眼!
原随云却笑得更温柔了。
他弯下腰,将红木盒子放在衣公子的轮椅脚边,起身时拱手行礼,尽显君子温雅风流之态:&ldo;那我便告辞了,衣公子。&rdo;
于是悠悠摆袖,翩然转身。
‐‐被急着从花满楼的小楼赶下来的陆小凤拦住。
&ldo;原公子,敢问是谁治好了你的眼睛?&rdo;陆小凤的急切甚至让他失了礼数,连等原随云走出这衣府再问都等不及,&ldo;抱歉、还望原公子不吝赐教!&rdo;
&ldo;陆大侠是为花七公子问的罢?&rdo;原随云笑着看了一眼花满楼闻言而惊的面孔,又撩了一眼轮椅上看不出情绪的&ldo;衣公子&rdo;,憾叹道,&ldo;这是身在蝠牲宫时,归一先生为我治的眼。今日吊唁,便是感怀先生此恩。&rdo;
先、生、此、恩。
‐‐&lso;越归翼啊越归翼,你总有叫人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本事!说罢,你要我做什么?&rso;
‐‐&lso;能被我利用的人很多,能叫我在利用他前便先奉上报酬的,你却是头一个。&rso;
‐‐&lso;好、好,多谢你,多谢在你利用的那么多人里,独独看重我!&rso;
‐‐&lso;随云啊,我一度以为,再也看不到你复明的那一天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眼睛,是谁毒瞎的吗?&rso;
若问再来一次,原随云是愿意再做一次越归翼的棋子,睁开眼睛看清原东园的秘密;还是放弃这越归翼送来的唯一复明的机会,就这么闭上眼,从身到心地瞎一辈子?
哈……何来第二个选择?
越归翼太懂他的性情,太明白他原随云最迫不及待不择手段也想要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原随云拂袖而去,没有再看&ldo;衣公子&rdo;一眼。
也没有再看陆小凤必然溢满失望的脸。
原随云虽不在意揭露&ldo;衣公子就是归一&rdo;这个真相,却无意揭露。
同是自幼失明,同是青年俊杰,为何他花满楼就能满心阳光、不嫉不恨,当真活成一个表里如一的君子?
因为他有爱他的父母兄弟、亲朋好友么?
还是因为,人与人就是生而不同,命运就是要他原随云成为一头只配匍匐在阴影里的、见不得光的蝙蝠!
既然他花满楼瞎着一双眼睛也能活得这么快乐,那何必治好他的眼睛,剥夺这最令他超越常人之美的特殊之处?
‐‐你也该是这般嫉恨的罢,越归翼?
否则,就住在花满楼隔壁的你,想治他绝对能治好他眼睛的你,在这但凡治好了花满楼江南花家定会为飞衣商行让利不菲的境况下,你为何迟迟不出手?
哈,我太懂你心里在想什么了,越归翼。
谁叫我俩,相像至斯!
这人间,总有数不清的恩怨私心、阴差阳错,拙劣得像一出手忙脚乱的烂戏。
一如旁观至此,始终一言不发的靖北王。
也如进了衣府后,便盯着靖北王沉思至今的宫九。
&lso;靖北王执剑,星夜追杀陆楚二人至衣府门前,同衣公子交谈数语后退离。&rso;
下属上报的这则情报,第一眼便引起宫九的注意。
有趣。
十年来,他这位无能的长辈非必要大事绝不出府,他都快习惯了对方那蹲在王府里发霉发烂的形状,这陆小凤和楚留香是犯了什么,竟能教他这位不配为父的长辈千里追杀?
且还追杀失手了!
十年来,宫九虽对靖北王没一个好脸色,却也心知肚明,这位外人眼中困囿于登峰境近十年、疑似走火入魔的南宋箭神,绝非柔弱可欺之辈。
就如世人知晓靖北王以登峰之身力败至臻境李沉舟,料想那一场胜利定是艰之难之,但只有当时随行旁观的宫九知晓,那不是一场胜负未知的战斗,而是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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