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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楚留香却蹙眉道:&ldo;不论随云舍弃哪个,他余生都无法放过自己……&rdo;
楚留香回头,望了望留马平原尽头那渺小如一粒灰尘的待归城,怅然道:&ldo;随云这一回,同十年前靖北王在城下面临的那一次选择,也太像……&rdo;
衣公子的嘴角,一抹细小已极的笑意一闪而逝。
自然像。
正是因为像,盛年才必要让原随云复明,一步一步,凑成如今这一幕。
也只有这种像,才能叫盛年于观戏台上饮酒垂眸,赏这一场好戏!
留马平原上,无情掌握了局面,无干人等渐渐散去。
&ldo;真是想不到,那光幕上年纪不过十岁的剑主盛年,便是如今的汇帝……&rdo;
&ldo;是啊,堂堂开国之主竟是天下武功第一人。也亏汇帝憋得住,怪不得这多年来,这么多刺客派了出去,都一去不返!&rdo;
&ldo;汇帝……盛年……&rdo;赵旉在议论声中握紧手掌,又无力松开,&ldo;如斯强敌啊……&rdo;
&ldo;汇帝?哈,还真叫那小子当成了皇帝?&rdo;一道声音嬉然插入,问赵旉道,&ldo;盛年如今何在?&rdo;
&ldo;大汇吞并小北宋后设左右两京,八月将至,汇帝此时当在左京,也就是前西夏兴庆府……&rdo;
那人飘然而去,斗笠随风掀起又垂落,清奇雄伟的相貌下,玩世不恭而满怀兴味的眼神一闪而逝。
赵旉恍然清醒:&ldo;七公,那是……&rdo;
&ldo;竟然还有人能毫无声息地越过我对你的保护!&rdo;洪七公脸上满是忌惮和后怕,&ldo;且等,你看那人的身形面貌,像不像方才光幕上……&rdo;
宫九道:&ldo;同汇帝盛年有五百年&lso;相杀之约&rso;的,向雨田。&rdo;
&ldo;罢了,七公,&rdo;赵旉苦笑道,&ldo;与其想什么&lso;方才那人轻易便可取我性命&rso;,我更愿意想想如今的蒙金战事……至少,那还是我这个太子可以顾及的。&rdo;
赵旉道:&ldo;蒙金之战旷日持久,汇帝尚为蒙古若相时,已将金国消耗了十之八七,如今金国愈发难以为继,数日前将矛头转向我南宋骤然进军,掠夺我南宋妇孺钱财,补其元气。好在得到消息后,岳将军立即点兵,前去抗敌……&rdo;
说到这里,赵旉顿了顿。
说来可笑,他身为南宋太子,竟是在此事发生的数日后,从汇臣无情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lso;父皇啊父皇,我尊敬的父皇。你竟已防备我至此么?哈,莫非怕我自请领兵,届时如靖北王一般,令你觉得功高盖主,皇位不稳?!&rso;
十年之前,年幼的赵旉便看透了他父皇。
他父皇那隐藏于恭谨赞美的面具之下,对靖北王的戒惧,和深深深深的嫉妒。
十年来,即便靖北王因弑子之痛而走火入魔、武功退境,且越发沉寂放权、不理俗事,他那尊贵的父皇啊……心中的嫉妒却与日俱增、愈发扭曲,如今甚至将这自卑至极的戒备,延续到了他的身上!
讽笑一闪而逝,赵旉继续道:&ldo;值此紧要关头,大汇陈兵边境……&rdo;
洪七公咬了咬水烟袋,啐骂道:&ldo;真是不安好心!&rdo;
赵旉道:&ldo;即便金国在蒙金战场上显露积重难返的颓势,我南宋要抵抗一个这样的金国,却仍露丑。但凡大汇陈于边境的军队趁机攻宋,我南宋恐怕……
&ldo;哈、哈!好一个汇帝,当真是明晃晃的阳谋!不求大汇助宋,但求大汇敛兵旁观,我南宋就得付出足够的、能让汇帝满意的代价!此次允许大汇军队入驻我境……好啊、好,空手套白狼莫过于此!&rdo;
始终负手望天的宫九终于转身:&ldo;你要如何破困?&rdo;
赵旉不言,不语。
他沉默着,温和的性情在冰雪中沉默,削出锐利的棱角。
在宫九的注视下,正红衣衫的赵旉眯起眼睛,默然中,挑起一个凝滞的、冷酷的笑。
这个笑,若叫无名岛的人见了,谁都要惊呼一句:这姓赵的跟九公子,不愧是血管里淌着同脉鲜血的兄弟!
留马平原上,唯黄河不化,冰雪仍降。
钉在战神殿上的半骷髅半尸首空洞凝望。
&ldo;走罢,玉教主。&rdo;王怜花唤道。
&ldo;汇帝盛年,&rdo;玉罗刹叫住越覆潮,终究问出这句,&ldo;虽说样貌不同,他的身体也学不了武,至少年龄合上了……你不去看看么?&rdo;
&lso;不抱希望,只求万一。万一呢?万一当年的孩子……万一。&rso;
这虚无缥缈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时,玉罗刹都怔了一下,惊奇自己的懦弱。
回答玉罗刹的,是越覆潮无波无澜的眼神:&ldo;不需要。&rdo;
好似当年被他亲手箭杀的独子,如今任何或生或死捕风捉影的消息,都与他无干。
留给玉罗刹一个背影。
&ldo;越覆潮。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已经接受了那孩子死去的事实,还是当年至今,他生也好、死也罢,对你来说从来都不怎么紧要?&rdo;玉罗刹道,&ldo;至少我知道,十年前,你与我决裂的那一场,于我而言是真,于你而言,不过是学着别人的经验,走了一个应有的过场。&rdo;
越覆潮转身。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沉寂,似凝结了高山投下的庞大阴影。
&ldo;事隔十年,你才来问这件事。&rdo;他看向这十年前折剑决裂的友人,轻摇了一下头道,&ldo;没什么意义。&rdo;
便走了。
独留玉罗刹一人,伫立在风雨冰雪中。
眺望那从此不得自由的战神殿。
玉罗刹低首,自怀中掏出那洗净的、隐晦暧昧的天青色绸带,一圈一圈,缠绕在腕上。长长的天青色尾巴在风中昂扬,圈住异色瞳眸之人的腰,在他的小腿和脚踝间抚摸、缠绵。
&lso;他已在我面前两次奔向死,仿佛倦鸟归巢,奔向久违的归宿。&rso;
玉罗刹不信归一就这么灰飞烟灭,一如他确信,自己定然忘了些什么。
除却那恼人的天青色大兔子,还有谁能对他有此手笔?
却难免心生犹疑,不知何去何从。
&lso;天下之大,四海翻腾,人海茫茫。要去哪儿找一只存心不想让我找着的兔子?&rso;
&lso;玉罗刹啊玉罗刹,你当真了解归一么?你当真确信笃信肯信,这人世还有什么,仍将他留驻?&rso;
&lso;……有。&rso;
指尖摩挲腕上绸带,勾起隐于蝠牲宫的一抹记忆。
&lso;怕。我当然怕。&rso;
那是被蝠牲宫囚禁的林诗音。
置生死荣辱清白于度外,以身入局,只为见一面归一、问归一一个承诺的林诗音。
&lso;我好怕好怕,太怕太怕,做梦都怕你……一去不回。&rso;
回答林诗音的,是归一险恶汹涌的滔天杀意。
和最后,那温柔的、无可奈何的一句屈服‐‐
&lso;我怕你。&rso;
但那时,林诗音仍追问,不知足不满足地追问,不得到承诺不肯罢休地追问:&lso;你可……答应我吗?&rso;
&lso;……知道了。&rso;
玉罗刹掐住了指尖。
迟到的妒意暴露一双毒牙,嬉笑讽笑着,凿透他的食指指尖!
复仇的狠厉的诛心之杀的无情雪骨,百多年前替武林皇帝成就&ldo;刀神&rdo;之名的归一。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与林诗音有联系?
为她愤怒,为她杀气盘桓,为她计划改辙。
甚至,为她许诺,为她‐‐
屈服。
远远处的山上亭中,歌声已歇。
纤薄若一片飞来水袖的袅娜身影,倚在亭柱边。
飞衣商行的下属渺成小点,驾着千金不换的沉香木马车上山,为自家的衣公子接人。
玉罗刹收回目光,心中思忖道:&lso;‐‐是林诗音,还是燕青衣?&rso;
这两个女人,一个好似能教归一千依百顺、有求必应,一个传言是无情雪骨的入骨之爱。
而这两人。
一个是衣公子用了十年的左膀右臂,一个是衣公子管控甚严、不肯示人的情人。
衣公子。
千金散尽衣公子,天下无双孟尝君。
曾坑了他罗刹教万万家财还全身而退的一个瘸子。
衣公子。
千金买国的衣公子。
家财万贯的衣公子。
为汇帝做事的衣公子。
……衣、公、子。
&ldo;陆大侠,楚香帅,受无情雪骨生前所托,七日之后,我将于西子湖畔为无情雪骨举办葬礼,届时烦请二位赏光莅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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