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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啊…………!&rdo;
你为何不反抗?
你为何不反抗!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奔赴地府,去和你的亡妻团圆么!
也好。
也好。
你死了,你也终于是我的了。
我终于能放肆地,看看你、摸摸你、亲亲你。
记忆中胸口伤痕还在蠕动着生长的青年跪下来,揭下对方永远焊在脸上的面具。
然后,他的动作滞住。
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他的情感,也一同滞住。
那是一张同他自己的脸太过相像的、女人的脸。
‐‐您是个女人?那您为何不爱我?
不、不、不。
这是、这是、这不是武林皇帝。
这是暮紫、武林皇帝慕容琮的&ldo;亡妻&rdo;!
那她透过我又在看谁?
那我……这近十年来……倾慕的依顺的又是谁?!
‐‐&lso;为了让我更像她么?&rso;
‐‐&lso;是,也不是。这刀法本就是他开创,后来传授于我……&rso;
他猜到了太多。
不,他什么也没猜到。
他什么都猜到了。
不!他没有猜到任何!
他松手,将面具扣回它主人的脸上。
不。
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又将手中的圆月弯刀,放回它主人的手中。
记忆中的青年,昏迷过去。
记忆中的青年,又醒来。
醒来后,看着周遭一切,看着武林皇帝的遗体,忘记了一些经历,将一些经历张冠李戴,又将一些经历胡编乱造。
唯有一个念头翻涌。
&lso;他不喜欢男人。&rso;
&lso;那便变成女人,为他生儿育女罢。&rso;
&ldo;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do;
寒风骤雨中,长生道主挂在战神殿上,几乎要把自己笑死!
他猜到了太多。
不,他什么也没猜到!
他看着眼前吐息断续、脸色比冰更白的无情雪骨。
看着这不使用圆月弯刀,却将那至诡极美的刀法,使得比绝大多数时候的武林皇帝更为纯熟的藏青刀客。
他想问:什么是&ldo;岁月取&rdo;?
他想问:你知道暮紫爱惨了暮山么?
他想问:这刀法是你创的罢?
他什么也没有问。
他什么都猜到了。
不!他没有猜到任何!
最后的最后,长生道主看着眼前人,眼前的越归翼。
想到他的过去,想到他的现在。
终于知道荒诞之中的荒诞,叫什么名字。
他问道:&ldo;你快死了,是不是?&rdo;
无情雪骨从兜帽下懒怠地抬头,看他一眼。
长生道主不需要他的回答。
身为长生种的另一个持有者,他早已知道应有的答案。
长生道主又笑,笑得更厉害了:&ldo;你不是问我,如果你现在杀死我,我会开心会幸福会心满意足吗?&rdo;
&ldo;我会。&rdo;他自问自答道,&ldo;我说过的,我喜欢你对我做任何事‐‐只要是你对我做。&rdo;
他那在十三年前就被他害得此生苦痛、命不久矣的主人,蹙眉看他,道:&ldo;你在发什么疯?&rdo;
但长生道主总有办法。
&ldo;你知道吗?&rdo;
他有一个激怒他的、得到他全心全意之注目的绝佳办法。
只需要一句话。
&ldo;‐‐我杀了暮紫。&rdo;
天色骤寒。
雨落成雪,雪结作冰,冰夹着雨夹着雪,砸得人生疼。
自无情雪骨为圆心,黄河寸寸结冰,波涛冰结在浪头最高之处。
无情雪骨不言不语,盯着那挂在战神殿外墙上的将死之人,数次握拳,又数次张开。
然后在长生道主的注目中,转身,离开。
&lso;岂会予你速死之机?&rso;长生道主听见他的未言之语。
琴音陡然高扬。
藏青色斗篷在冰与雪中翻滚,渐渐、渐渐地冰结,连人带披风一同冰结在风中。
潇洒落拓,宛若生前。
也是,也是。
无情雪骨是人,不是神。
行那等伟力之事、复仇之杀,岂能没有代价?
有人听见&ldo;喀啦&rdo;声。
无情雪骨的冰像,瓷器般裂开,干干净净地粉碎在风中。
‐‐凝固成一则永恒的传说。
&ldo;铮啦‐‐!&rdo;
乐染指尖血,呕哑嘲哳,刺破苍穹!
长生道主死了。
死在十数次死去活来之后。
当他彻底死时,埋在他胸膛的刀震颤,剔去他上半身的血肉皮囊,将他剔成一具白骨,留下晃荡的银衣。
而他的下半身,冰冻在黄河中。
长生道主到死,也不知道他倾慕的武林皇帝,前后有三个人的姓名。
长生道主到死,终于感受到了无可转圜的绝望。
黄沙掩埋历史,隐秘湮没在河底。
无人将知晓他的故事。
而无情雪骨的刀,一半成了挂住长生道主上半身白骨的架子,一半扎入战神殿的外墙。
那把刀,一如他的人,冰冷硬挺,素黑无名,峭立在雪风中。
胡乱打造的刀鞘,粗制滥造的铁纹,连边角也打磨得不规整。
有的是风骨,说不尽的是孤独。
&ldo;噌‐‐!&rdo;
有人上前,拔出无情雪骨的刀。
从没有活人见过的刀,终于要揭开它的面纱!
然而刀柄之下,竟是空无一片。
&ldo;没有刀?!&rdo;有人惊骇。
不。
有刀。
刀身透明,如无色的琉璃,被太阳一照,在地上炫出柔柔的七彩的虹。
纯粹无暇的刀,教那滚烫的日头一晒,一滴一滴、滴落下去,化作清白无暇的水。
一把冰刀。
&ldo;仇易报,情难偿。骨不折,雪不尽……&rdo;
&ldo;无情人间不容雪,雪汹削碎人间路‐‐从此刀中不见魔!&rdo;
琴声,愈烈了。
贪婪人的克制
&lso;真正爱一个人需要什么?&rso;
玉罗刹坐在小院子里,搁下笔,对着那画像默默地想。
&lso;反正爱一定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rso;玉罗刹抚摸画中人的眼,这样对自己说。
‐‐因为他对一个人的爱再多,归根到底是对自己的迷恋。
回想过去一段时间,他是一个步步为营的猎手,怀着对归一的侵略和征服之心,寻找他的弱点、窥探他的隐秘,野心勃勃、信心满满,就连当着归一的面连嚼数朵情花以证己心,也不过是为了进一步向对方索取的手段。
玉摄提面前的归一如此强大,完美得毫无破绽,教玉罗刹忍不住为他迷恋、心动,乃至觉得他可爱;也教玉罗刹控制不住地,想教他向自己臣服!
如果归一只是归一。
他们两人之间,或终将成王败寇,一方把另一方驯服。
但归一不仅是归一。
归一只是越归翼的一部分面貌。
而越归翼呢?
那个他曾欠下无法挽回之债的孩子,这个他如今太过陌生的所爱。
玉罗刹还没见到他,已被无言的滞涩填满胸腔四肢和口舌‐‐
&lso;只要我能取悦他。&rso;
&lso;真正爱一个人需要什么?&rso;
玉罗刹不知道。
他身边也没有可以效仿的人。
是联姻得来的王妃背着他偷偷吃毒药准备一尸两命的越覆潮,还是情人几天一换、每次跟女人被翻红浪时都要在床底机关放一把匕首的莫诺马赫?
唉,他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养过一个吹雪,养儿子的经历对讨好爱人这种事,能有什么借鉴的地方?
他不懂这种事,那个连受了情花之痛都还嘴硬不肯认一句&ldo;喜欢&rdo;的青年,比他更不懂。
玉罗刹再次抚摸画像的那一双眼。
未点墨的空眼。
一双玉罗刹不忍点、也不知该怎么点的空眼。
天色骤寒。
雨落成雪,雪结作冰,冰夹着雨夹着雪,砸在玉罗刹的护体真气上。
玉罗刹脚踏八卦步, 第二次解阵法。
自天空俯瞰,将他的行走路线首尾勾连,便是&ldo;归翼&rdo;二字的花鸟体。
于是阵法便破。
玉罗刹望向身后数十步之外的石桌上的画像:他或许确实不懂‐‐但会。
&ldo;越归翼&rdo;这个名字,是他人茶余饭后赞叹惋惜的话头、一块光辉无限的墓碑,但于越归翼本人而言,怕是宁可永远埋葬、也不愿提起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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