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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找到失踪的靖北王王妃,但慧心自生如归翼,一定知道他的母亲何去何从。
宫九知道、宫九知道!
那个越归翼。
那个向来嬉笑怒骂皆由心、快乐天真得教他不敢将&ldo;太平王杀了我娘&rdo;这一秘密污了他耳朵的归翼。
那个视血脉亲缘比泰山更重、视每一份情谊都如珠如宝的归翼,怎可能,于那失踪之时、那一遍遍盼望却又一次次失望以至于绝望的、不得解救的死境‐‐
不恨、不怨?!
宫九知道。
宫九太太太知道。
越归翼。
他心中的恨、心中的怨,都随着他心中的濡慕和情谊,在他们所不知道的时刻,被他一同、斩断!
全部、弃若蔽履。
‐‐宫九也奇怪。
靖北王竟真就是这么好的父亲。
让越归翼仅短短三年时间,就轻易将他原谅。
不仅原谅,还重萌信赖。
&lso;你也知道我是靖北王的儿子,父亲自会来救我。&rso;脱口而出这样一句叫人听之便必不肯辜负的话。
宫九的第二次窥视,就是他的第二次错过。
城墙上,绵雨缠骨,闪电一瞬而下。
赵旉问他:&ldo;你早就……知道?&rdo;
宫九答:&ldo;那一日,我藏在假山中午寐,被追杀声惊醒。我睁眼时,从假山的缝隙看出去,正看见你被金人密探抓住‐‐我甚至没有思索,就决定袖手旁观。&rdo;
赵旉太懂他的秉性:&ldo;因为前夜,你我不知为了什么吵了一架,你想叫我到金人军中吃点苦头:金人不到必要时刻不会杀南宋太子,而靖北王也必会将我救出。&rdo;
&ldo;对。&rdo;
&ldo;但那不是我。&rdo;
&ldo;……对。&rdo;
雨声沉默中,赵旉竟宽慰他:&ldo;当日你便是出去,也只会一起被俘虏。&rdo;
但宫九只是摇头,不知是在笑谁的愚蠢:&ldo;你不知道?那时的我,距离登峰境,只剩临门一脚。&rdo;
宫九在雨中行走,在城中迷途。
行人匆匆,无人在意这非要淋雨的傻子,宫九也不在意这迷途的城和人。
迷途的城和人中,有一假寐的虎,和一瞎眼的神算。
白衣湿透的公子驻足,瞎眼的神算于无人得见的绸带下睁眼。
&ldo;喂,神算,&rdo;白衣的公子喝醉了般笑道,随手掷下价值万金的银票,&ldo;姓赵的说你很灵?&rdo;
神算朝着积水愈发高的青石板,敲了敲不剩半点烟丝的半透明孔雀蓝烟斗:&ldo;贵客想算何事?&rdo;
白衣的公子眯着眼,冷峻而冷漠,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顺着眼角淌下:&ldo;我曾有个机会,只需一伸手,便可救下他,却被一时的任性葬送。最最可恨的是,我欠下的债,债主一无所知,也再无性命……来要我偿还。&rdo;
神算摇头叹息,叹这为人子的执迷,也叹他长久的自苦:&ldo;她不会怪你。&rdo;
自愿死去的母亲,何来资格怪罪她的儿子?
&ldo;弃你而去之人,才是率先背叛的欠债人。&rdo;
宫九直起身,睁开了眼,看瞎眼神算的眼神,如看一个死人:&ldo;看来你一点都不灵,又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rdo;
头一次被拆穿底细的神棍摇头,笑眼前贵客的识人不清,也笑他的执迷不悟:&ldo;哈,你说是,那便是罢。&rdo;
宫九道:&ldo;从没有人能骗了我还活着。看在姓赵的面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rdo;
他问:&ldo;最近的悦来客栈怎么走?&rdo;
正是找不着回客栈的路才就地摆摊的盛年,沉默、沉默、沉默,恼羞成怒道:&ldo;你拿这考验一个瞎子?何况,骗了你最久的人,这不还好端端活着么?&rdo;
盛年说的&ldo;骗子&rdo;,指的是无名岛之主。
宫九听了神算口中的&ldo;骗子&rdo;,却想到了另一个人。
于是宫九说:&ldo;你忘了,瞎子才是最擅长记路的人。&rdo;
&ldo;算上我自己,我只认识三个连路都认不得的人,&rdo;究竟是雨太缠绵,还是这待归城的路太恼人,一时间,宫九竟传染了赵旉的妄想病,昏了头地问出这样一句,&ldo;神棍,你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rdo;
【作者有话说】
1引自古龙《陆小凤传奇》。
衣公子的杀情敌(2合1)
神棍也不知,他该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若人的一生是一片原野,那深埋的情,是否如一把不管不顾的火,总叫生满绿草的原野苦恼?
一种干脆自承身份、圆了眼前人期盼的冲动,哽在神棍喉头,将吐未吐。
无声的对峙中,盛年审视自身:&ldo;如是观&rdo;圆融运转,不曾有一丝破绽。
这老九到底是凭了什么,将他个死人一眼认出?
‐‐&lso;阿紫,那些不是笨蛋的人,不是恨极了你,就是爱极了你。&rso;
雨丝斥驳人意。
盛年虽蒙着眼,却不愿再看宫九的眼。
不愿触及他眼中,那浓郁得、几要压垮宫九脊背的情愫!
但老九便罢,更叫盛年困惑的,是百多年前摄提。
不论同暮山、还是同归一,都无亲无故、无冤无仇的慕容摄提。
盛年始终难解:摄提到底是抓住了何种窍门,一次次一回回,不论他以&ldo;诸非相&rdo;附于阿紫之身、还是以&ldo;如是观&rdo;扮作慕容琮,都能认出他来?
一种叫他难免惊喜,又难以细思的&ldo;认出&rdo;。
‐‐&lso;那些不是笨蛋的人,不是恨极了你,就是爱极了你。&rso;
这世上,便是血脉亲缘的情都不可靠,又哪来无缘无故的爱?
爱是世人行使欲望时披上的漂亮长袍,是被索求至一无所有前点燃的狼烟。
人啊人!又何曾,有真实可爱的&ldo;爱&rdo;存在?
千山万水,唯有缘有故的恨,才坚不可摧!
绵绵不绝的雨丝,一线一线,将人的心肠缠绕。
白衣的公子见神棍久久不语,被晾得清醒过来,手掌一拍脑门,面无表情地反省:&ldo;我竟也会问人这种问题。&rdo;
风声呼啸,宫九伸手接住,是神棍扔来的一把油纸伞。
便见对方靠在虎皮躺椅上,寡淡道:&ldo;雨要下大了,贵客快回去避雨罢。&rdo;
宫九撑开伞,临走前,望着青灰的天,喃声道:&ldo;这雨……要下到何时?&rdo;
&ldo;下到见血。&rdo;神棍的烟斗无烟,面庞却被雨雾掩饰了,&ldo;见足够多的血,夺足够多的命!&rdo;
&ldo;一场雨要怎样夺命?&rdo;苏梦枕问道。
&ldo;教黄河改道,教生民哀戚。&rdo;
神算归一推窗而开,截一幅待归城的潇潇夜雨挂至窗中,白眉苍鹰自天际而来、穿窗降落,于他肩上敛翅啄羽。
其面上已卸去绸带,一双狭长而深邃的丹凤眼中,情绪深不见底。
是怜悯,亦或悲叹?
桌上茶水正烫。
苏梦枕坐在轮椅上,望着那倚靠在窗边的背影,眉峰山峦起伏:&ldo;看得到的生民涂炭……这中原之地、南宋朝廷,唯一能救者,却无能来救!&rdo;
盛年在窗边回首。
面庞洁白似圣,身躯颀长如岳,分明不笑,声线却是蕴珠含笑的微沉:&ldo;苏卿,勿忧。&rdo;
他身上仍着神算归一的服饰,天青色的宽袍大袖,是一位啸傲山林的潇洒居士。他脸上却已是汇帝盛年的神情,寡淡,无波,一种全局在握、闲茶间随手拨弄人间的居高临下。
这无月无星的夜,这雨打风吹的天,一切的阴影暗色都匍匐在这位人间帝王的身后,不敢僭越半步!
苏梦枕的问还隐在喉中,却已不需要盛年的回答。
因为苏梦枕,已得到他的陛下的答案。
得到这样一个人的这样一个答案,他还需苦恼什么?
便低下首去,吹茶撇沫,唤他道:&ldo;陛下,茶好了。&rdo;
雨啊,不停地下。
一场没有尽头的雨。
就如玉摄提,仍在这城中寻他的前辈,无尽地寻。
这忙得很的前辈,又怎会让他找着?
&ldo;啪哒。&rdo;人高的斑斓猛虎张嘴,耳朵一抖、一立,雨珠迸溅,耳中便掉出一粒小小的纸球,落在玉罗刹脚边。
玉罗刹拾起,展开:&lso;寻些醉人的酒来,暮山被关在那地儿,可闷得很哩。&rso;
玉罗刹被归一逗乐,对虎囡道:&ldo;他分明一心躲着我,还这般好心,特地让你送个理由敷衍我。你回去替我问问你家主人:他若真想喝酒,怎不把暮山被囚禁的地儿告我?&rdo;
虎囡甩了甩尾巴,在青石板路面上鞭出几道深深的痕迹,跃起来却轻巧如一只青鸟,三两下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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