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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满意。&rdo;
&ldo;你的反应却不像是满意的样子。我说的有哪里不足么?&rdo;
归一蓦地笑了。
笑得说不出古怪的冷。
口中的赞美却热情无比:&ldo;不足?不,没有不足。不仅没有不足,还对、太对、简直不能更对!哈,楚留香啊,不愧是名满天下友遍天下的盗帅楚留香!就是出题的考官来了,也得请你上座,当他的座师!&rdo;
&ldo;但是,&rdo;归一陡然变脸,冷冰冰地,像一块在毒水里浸泡了千年的石头,&ldo;我讨厌你。&rdo;
他任由嫉妒肆意生长,诚实得连笑都失去:&ldo;楚留香,我与你,一辈子都做不成朋友!&rdo;
楚留香生愣。
武者的直觉下,满头雾水的楚留香甚至脊柱一凛,嗅到了来自归一的真切杀意!
&lso;我这是哪儿犯了他的忌讳?&rso;
楚留香摸摸鼻子,不回身看,不问为什么,也不敢问是不是玩笑。
楚留香只是笑。
浅浅的、动人的、缓和气氛的笑。
可惜笑给瞎子看的笑:&ldo;归一先生双眼虽盲,行动之间却毫无滞碍,着实令我敬佩。&rdo;
归一没有理睬。
他伸手,向腰间那至今尚未正式派上用场的烟斗摸去。
&lso;归翼、归翼!&rso;
无光无色的视界中,王妃旋转着轻盈的白裙,滑跳着,从廊道尽头而来。
莲步轻移,踩上他的脚背,冲他的双眼吹了口气:&lso;我真喜欢你这副迁怒人的样子。&rso;
月白绸带之下,承不住气流的吹拂,归一双目微颤着闭合。
&lso;管你承不承认,你一直记着我呢,&rso;她轻慢地笑着,双臂一抱,莲花牢笼一样合拢,捆扎、捆扎,困住他的身躯,&lso;一直在我身体里。&rso;
&lso;滚罢,&rso;盛年怏怏地对她道,&lso;我简直要被你窒息了。&rso;
沉寂的气氛在两人间弥漫。
楚留香不敢出声打扰归一的沉思。
因为他看见归一的手。
指尖血色褪尽,若一缕消融的雪。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脆弱地、摸索地,搭上半透明的孔雀蓝烟斗。
归一另一只手则笼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玲珑的铁盒,从他虎口漏出一角。
&ldo;喀。&rdo;
他拇指捻动,便抹开小小的铁盒。
露出里面稀疏的烟丝。
楚留香都准备好为他点火,来弥补自己先前不知怎地惹恼了归一的&ldo;失误&rdo;。
不料归一却停了。
空旷廊道中,瞎子神算好似发了会儿呆,忽而嗤笑一声,&ldo;喀&rdo;地关上了烟盒。
不稍一瞬目,那烟盒便蜂鸟般消失在归一掌中。
&ldo;继续带路罢,楚留香。&rdo;
楚留香听见归一冷冷地、疲倦而厌烦地道。
&lso;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rso;1
东方不败在蝠牲宫二层的落脚地,正是春色无边、遐想无限的&ldo;云雨无凭&rdo;。
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的杨莲亭跪坐在小案边,煮茶,沏茶。
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几分优雅美态。
&ldo;教主请。&rdo;
接过茶盏的,却是一只染了大红丹蔻的手。
&ldo;茶艺不错。&rdo;
柔声曼语,携着藏也藏不掉的刚硬风骨。
杨莲亭抬头,眼中惊艳流露。
一位美人。
一位浓妆艳抹、梳着马尾堕的大红色裙装美人。
一位雌雄莫辩、略一抬眼便尽是威势锋芒若暴雨倾头砸落的不近人情的美人!
&ldo;谢教主谬赞。&rdo;杨莲亭笑道。
红裙美人吹了吹茶汤,道:&ldo;本座走后,你可拿着这令牌去寻祝融。&rdo;袖口在案上一掠,一枚泛着沉香之气的令牌便进了杨莲亭怀里。
杨莲亭略一低头,便见那令牌上,阳刻着一幅&ldo;腾龙衔日&rdo;的图雕。
不由低喃道:&ldo;飞龙在天啊……再往后便是亢龙有悔了罢?&rdo;
&ldo;自然是到此为止,哪有什么亢龙有悔……哈,好个绵里藏针,&rdo;东方不败反应过来,低眉睨了他一眼,&ldo;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讽刺本座。&rdo;
杨莲亭笑了笑。
一个满脸虬髯、雄健威武的壮汉,竟笑出几分遇雪尤清之感:&ldo;晚辈怎敢哩?&rdo;
&ldo;本座可没斥你说得错,&rdo;东方不败讽笑道,&ldo;盛极而衰的道理,有的人便是懂了,也不肯承认。向来是心比天高、自命不凡,自认仍未到极限,总有更进一步的空间!&rdo;
杨莲亭低下头去,观察那令牌,口中的话却一点儿也不低头:&ldo;看来晚辈此来,便要摁着他的龙头,叫他悔上一悔了……&rdo;
东方不败闻言,目光如利刃刺向对方!
却见杨莲亭抬起头来,不闪不避与他对视,自若淡笑道:&ldo;毕竟,不懂得克制欲望的人,也注定被自己的欲望吞噬!&rdo;
东方不败倏时握紧茶盏!
这是在说谁?
是说那盘踞在江湖武林阴影中的庞大青龙之主,还是当面意指东方不败本人?亦或是,那看似在此、实则不在此地之人……!
&ldo;嚓‐‐!&rdo;
东方不败掌中茶盏碎成一把齑粉,滚烫的茶水四散飞溅,汩汩而下。
东方不败冷道:&ldo;好一张利嘴。含沙射影,一箭三雕?&rdo;
杨莲亭从容献上歉意:&ldo;晚辈绝无此意。&rdo;
&ldo;哼,本座看你有得很!&rdo;
东方不败眼中沉浮变化,想到临行前收到的那个消息:莲弟背着他偷偷养了个女人,且那个女人,还为莲弟生下了一个不足月的孩子。
一个孩子。
一个他这个男人、阉人,永远不可能为莲弟产下的子嗣!
东方不败当即掠下黑木崖,悄悄潜入莲弟养着那女人的小院,去看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婴孩生得白白嫩嫩、活力十足,见了他还对着他笑。却也柔弱得很:他用不了半成的功力,就能将这莲弟背叛他的证明,一掌打成再不会笑的血肉碎泥!
其时其怒,东方不败差点就要动手了。
不,其时其怒,东方不败已经动了手!
掌风呼啸坠落,震碎婴孩耳边胎毛,然后‐‐
东方不败吐了血。
一口强行收回攻势,内息反噬自身的血!
东方不败离了日月神教。
一路乱走,漫无目的,南行至福建。
若叫日月神教的教众知道,他们的教主因为不敢杀男宠的私生子以致落荒而逃,不敢回黑木崖,怕是要笑掉大牙、羞为日月神教教徒!
东方不败收回思绪,双目黑沉,眉心有杀意翻滚:&ldo;……本座用不着你提醒。&rdo;
杨莲亭毫无惊慌之色,早有预备般,再一次诚情恳意地致歉。
连东方不败都无法鸡蛋里挑骨头挑出错来的致歉。
东方不败斜撩对方一眼,懒得追究:&ldo;你胆子果然不小,敢以此事试探本座,若非……&rdo;
东方不败忽而止音,目光投向杨莲亭身后的门扉,凝神细听。
楚留香领着归一还没到门口,东方不败便已认出两人的脚步声。
&ldo;等等再进,楚留香,我有话问你,&rdo;东方不败听到归一压低声音,&ldo;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rdo;
&ldo;我瞒着先生的事可多得很,不知先生想知道哪件?&rdo;
&ldo;我对哪一件都不关心。唯独摄提孤零零留在房里,真叫我挂心!万一他睡着睡着从床上滚了下来可怎么办?&rdo;
&ldo;玉公子怎么会睡着睡着滚下……&rdo;
&ldo;罢了罢了,我得回去看一眼才安心。东方教主什么时候都可以见,但他玉摄提一个登峰境大圆满因为躺地板伤了风?可不能错过这个笑话他的机会!&rdo;
脚步挪动,转身。
衣袂摩擦声。
脚步渐远声。
归一变脸变得如此之快,这就同楚留香开起玩笑,好似他半刻钟前单方面对楚留香的不善从未存在。
且他不仅自己变脸,还传音入秘,要楚留香配合他变脸。
楚留香慢一拍道:&ldo;……哈哈,我与归一先生是什么关系?在世知己,亲若一人,我楚留香的秘密就是归一先生的秘密!归一先生,实不相瞒,东方教主已应了我,只要我将你带来与他一见,东方教主便会告诉我一个我目前最想知道的秘密。当然!&rdo;
拉住归一衣袖,又着重道:&ldo;我的秘密就是归一先生的秘密。待东方教主告诉了我他要告诉我的秘密,我定要第一个与先生你分享这个秘密!&rdo;
&lso;门外是谁?&rso;
瞧见东方不败脸上专注的神情,杨莲亭升起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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