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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觉得玉摄提简直倒打一耙:&ldo;错了,如果不是你总自作多情,以为被我压制了一头,老矫情地想着要扳回来,我也不会一次次点你!&rdo;
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
我还矫情?!
玉罗刹:&ldo;…………&rdo;
玉罗刹:&ldo;……………………&rdo;
玉罗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鱼龙混杂,但头一次见到没有自知之明到这种地步的!
归一平时一定没有朋友吧?
不不,归一身边恐怕除了属下仆从,就没有一个可以和他平等对话的人!
在玉罗刹看来,归一此人,已经将掌控的本能融入筋骨血肉之中,将强盛的攻击性隐藏在高杆的手段里,形成了行走坐卧的生活本能。
自相遇起,归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压榨他的话语主导权;每一次对话的结果抑或行为的对撞,都巩固了他在两人之间的附属地位!
这种语言和行为上的暗示和控制,几乎浑然天成,细雨无声。
若非他是跟什么牛鬼蛇神都斗过一场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恐怕直到成了归一最忠实的拥簇,都毫无所觉,还以为自己是被归一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折……虽然归一确实本身就很吸引人。
若盛年知晓玉摄提的想法,就要嘲笑玉摄提边界感太重。
跟个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似的,别人稍踩踩他的门槛,他就要大祸临头,捂着胸前的衣裳尖叫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是人服从人,就是人被人所杀。
小卒服从队长,队长服从档头,档头服从帮主,帮主服从盟主,盟主服从朝廷,朝廷服从皇帝,皇帝则被天下人绑架。
这武林江湖,人逃到哪里,都逃不出&ldo;低头&rdo;二字。两只公鸡碰个头都要啄出个老大公鸡和老二公鸡呢,怎么他玉摄提偏偏例外,不肯服从一下他了?
&ldo;前辈特意指点我自身的反常,&rdo;既然短时间内斗不过归一,玉罗刹决定不与没有自知之明的归一计较,并给他戴高帽,&ldo;是要为我解毒么?&rdo;
归一否认道:&ldo;我不会医术。&rdo;
玉摄提道:&ldo;原来前辈有解药?&rdo;
归一再次否认道:&ldo;我当然没有解药。&rdo;
玉摄提道:&ldo;可是前辈也中了毒。&rdo;
归一道:&ldo;离开蝠牲宫后,这毒用不了多久就会消退。&rdo;
玉摄提&ldo;明白了&rdo;,二次给归一戴高帽:&ldo;原来是前辈高风亮节,因不愿趁我之危,看我作践自己,才特意将我点醒。&rdo;
归一再次把高帽扔回给他:&ldo;错了,我就是为了趁你之危,才特意将你点醒。&rdo;
玉摄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ldo;前辈这是?&rdo;
归一道:&ldo;你别忘了,我也在这蝠牲宫中,我当然也中了药。&rdo;
玉罗刹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归一道:&ldo;你一定还记得我先前所说: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心里也就在想什么‐‐&rdo;
&lso;晚辈为讨前辈欢心,情愿被前辈牵在手里,当前辈的一条导盲犬。原来在前辈心底里,也是渴望被我牵着的么?&rso;
归一道:&ldo;你为讨我欢心,情愿被我牵在手里,当我的一条导盲犬。正好,我也是这么期待的。&rdo;看好戏的恶趣味都溢出来了。
主动示弱和被迫屈服可不是一回事,偏偏玉罗刹理智上明白不应该,现在的情感和逻辑却都在欢呼:&lso;一拍即合!&rso;
玉摄提假笑道:&ldo;前辈本可以顺势而为,在我&lso;自愿&rso;的时候任前辈摆布。前辈偏要先叫我知道自己的不自愿,再来观赏我被前辈捉弄的样子。前辈可真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好心人啊!&rdo;
归一美滋滋道:&ldo;小玉子公公说起真话来还是这么叫人招架不住。希望离了蝠牲宫你的药性解了以后,你也是这么开心!&rdo;
&lso;现在情感上还没什么不自在,只是稍稍有点别扭。但离了蝠牲宫解了药性以后……&rso;玉罗刹满心冷漠地想,&lso;我会呕死的。&rso;
耶律南仙的病(2合1,补昨)
归一甩动左手,腕上连着玉摄提脑袋的绸带波浪一样摆动:&ldo;快快,继续往前,磨磨蹭蹭的,再过一天一夜我们都到不了二层了。&rdo;
&lso;这么得瑟。&rso;玉罗刹真不想理他。
他起步往前而去,到底还是不肯放过归一先前的话头:&ldo;前辈方才还没说,这药重则会如何?&rdo;
玉摄提身后,归一的脚步停滞一个刹那。
旋即笑眯眯道:&ldo;重则,叫人沉迷于享受潜在的欲望中,快活到不知不觉地,放弃活下去的欲望。&rdo;
无人得见,归一的笑容浸满了叫人脊背生寒的恶意:&ldo;真是温柔的死法,对罢?&rdo;
&lso;不知道这药的名字,却这么清楚这药的药性?&rso;
玉罗刹藏起心头疑云,嘴上满含崇敬地佩服道:&ldo;了不起,前辈果然见识广博,什么都知道!&rdo;
归一长长地、深深深深地呼吸。
呼吸这蝠牲宫之中,无处不在的迷幻毒药。
归一掐住掌心。
当真受罪。
仿佛每一口呼吸,都有一把无形的钝刀,从脏腑表面刮下一层冷汗!
十三年前的地宫中,若非他始终对脑海中那些美好的幻象保持警惕,强行催眠自己一感知到愉悦就默背曾看过的典籍、就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不知所云、就去想最痛苦最无奈最不愿回忆的事物……
直至熟练到无需思考,身体对这种药形成了应激本能。
直至从此一闭上眼,就头脑厉响,再不得安宁半息!
否则,现在这具躯壳之中活着的,早已不是他这个人!
明眸善睐,眼波如烟。
刚起床的母亲从梳妆镜前转过来,指间拈着一张大红胭脂,弯下身来,递到他嘴边,明亮而狡黠:&ldo;来呀,归翼,抿一抿?&rdo;
秋日微醺,窗外的梅影摇曳西垂了。
归一的呼吸陡然急促。
哈……
他无声张了张口。
手掌颤抖着伸向腰间,要去摸他的烟斗。
这十三年前为越归翼量身打造的药。
所有人碰了它,都会放大潜在的欲望,奔向幸福、满足的彼岸。
只有他。
将沉沦渊下,反复梦回幼时那暗流潜隐的……
灰霾稠日。
二十八年前,契丹仙琼双姝之美名传扬天下。
其年仲春,辽国与西夏、前宋联合,将姐姐耶律南仙嫁予西夏皇帝李乾顺为后,将妹妹耶律南琼嫁予前宋靖北王越覆潮为妃,以结秦晋之好。
五年后,宋金灭辽,天祚帝往西夏求庇护,不得。
同年九月,耶律南仙之子、西夏太子李仁爱忧愤而死1。
同月,耶律南仙绝食而死。
又三年,靖北王王妃耶律南琼有孕,因毒早产,诞一子。
越归翼自有记忆起,他的母妃就活泼顽皮,跳脱爱笑,非常鲜活。
比起一个孩子的母亲,她更像一位天真纯洁的豆蔻少女,对头顶那片方方正正天空之外的人间,有着纯稚的想象。
&ldo;过来,归翼,你听。&rdo;
母妃穿着一身素白裙装,扶着王府的院墙,半弓着腰,贴着耳朵,招呼他过去。
他迈着胖胖的小短腿铎铎铎跑过去,学着母妃的样子,贴着耳朵听。
&ldo;听见了吗,归翼?&rdo;
他犹疑:&ldo;嗯……是什么?&rdo;
&ldo;脚步声啊,脚步声!是卖糖葫芦的房老太走过去啦!&rdo;母妃用气音说。
他更犹疑了,摒着气浑身用劲,努力把自己往墙边贴,想听得更清楚点。
母妃道:&ldo;你听呀,归翼!
&ldo;缓缓的、慢慢的。
&ldo;因左肩扛着糖葫芦草把子,左脚踩地时总比右脚重一些。
&ldo;抬脚的时候会拖一小段地面,听起来比别的更闷。那是房老太过世老伴的鞋,偏大,走起来总拖沓,但修修补补穿到现在,没舍得换。&rdo;
&ldo;我知道,母妃!房老太的老伴是父王麾下的老兵,六七年前死在了战场上!&rdo;他抢答。
母妃笑了,笑得很活泼,很可爱:&ldo;归翼,你知道是死在了什么战场上吗?&rdo;
他隐约知道母妃想问的是&ldo;哪一起战役&rdo;,可他没有事先了解过,很少回王府的父王和平时陪他聊天的侍卫宗叔也没跟他讲过。
可他不想总在母妃面前显得不够聪明,就答:&ldo;是在跟敌人的战场上!&rdo;
一答出口,他就后悔了。
自作聪明……反而显得他更不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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