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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摆出前辈的宽广胸襟,声音随了玉摄提,一起跟着娇了起来:&ldo;我原谅你的话,摄提要怎么给我赔礼呀?&rdo;
玉摄提乖巧道:&ldo;前辈想要摄提给什么赔礼呀?&rdo;
归一伸手,摸上玉摄提的脸。
玉罗刹下意识要退,却被归一的手掌桎梏。
甚至,归一的两根无名指,还恶劣地抵在了他的太阳穴处。
武道中人最为薄弱的致命脉门之一。
玉罗刹闭目,强自咬紧牙关,按下反抗的本能,心底受制于人的郁气和杀意又浮上来,强逼自己忍受归一带茧的手掌在他的脸上一寸寸抚摸。
抚摸他的天庭、眼睛、鼻梁、颧骨、嘴唇、下颚。
像生涩的养马人,在挑选马的品相。
归一心底仍有些迷茫。
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他瞎了以后,心也跟着瞎了,揣摩人心的能力跟着下降了?
不过随便聊了一句话,在短短半柱香之内,玉摄提单方面小题大做跟他发起怒火、单方面对他产生杀意和怨念、又单方面与他撒娇和好,好似还单方面跟他关系更上一层楼,这么欺负他都肯忍了。
摄提的心,海底的针。
不过。
既然玉摄提单方面跟他关系更好了。
那以后激怒他的额度不也跟着变高了?
好诶,生起气来又辣又可爱的摄提!
好诶,可以看摄提生气很多次才被绝交!
归一抚毕,按住了玉摄提的眼睛。
指腹下是薄薄的眼皮和纤长的睫毛,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通过眼皮传到归一的指尖。
归一忍不住地、莫名笑了声。
玉摄提闭着眼睛道:&ldo;前辈摸得如何?&rdo;
归一道:&ldo;摸出来了,摄提果真生得很美。&rdo;
玉摄提:&ldo;…………&rdo;
归一凭着手感在脑中勾勒,半调笑半惊艳道:&ldo;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rdo;
玉摄提低笑道:&ldo;不及前辈。&rdo;
归一摇头。
都是男人,论什么长得好不好看?
若无武功傍身、权势在握,皇图霸业当御座,长得再好看,也不过街头乞丐、脚边栾宠。
归一不欲多谈皮相,转而道:&ldo;我已经想好了给你的惩罚。&rdo;
玉摄提道:&ldo;前辈请说。&rdo;
归一道:&ldo;我惩罚什么,你都愿意?&rdo;
玉摄提道:&ldo;是我急于让前辈看清我想与前辈交好的诚心,冒犯了前辈。只要前辈肯原谅我。&rdo;
又补了句:&ldo;我信任前辈的品格。&rdo;
归一笑道:&ldo;哦,给我戴高帽。&rdo;
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玉摄提顿时再生杀意的话!
归一说的是:&ldo;可惜的是,我戴不起你给我的这顶高帽。&rdo;
他说:&ldo;三层已没什么有意思的,该下二层去玩了。&rdo;
他接着说:&ldo;还记得你挤了我的棺材,进来时用的身份吗?&rdo;
指腹下的眼珠剧烈抖动。
他继续说:&ldo;二层的游戏,才是蝠牲宫玩乐的极乐之地啊‐‐我的情奴。&rdo;
指腹下的眼珠剧烈剧烈地抖动。
归一指腹用力,按了按那对眼珠,直到将人按得痛了,才慢吞吞地提议道:&ldo;摄提,把这对眼睛遮起来吧?我作为你的主人都看不见,怎么好叫别人先我一步,饷此美景?&rdo;
归一满意地,感受到了玉摄提满溢而出又不得不强自抑制的杀意和怒意。
对不起,八师巴。
盛年在心中忏悔。
比起只能吃一顿、紧巴巴反刍年的大餐,我更青睐隔两三天就能小酌一顿的美酒,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作者有话说】
【本章2合1,补530补更进度(2/53)】
玉摄提的真诚
一双手。
宽且劲瘦的掌骨。
青筋如盘龙虬伏,沿着腕骨,长长蜿蜒入天青色衣袖深处。
这双生白的、优美的,以脆弱如瓷器的样貌欺骗世人的手。
屈起指节。
以不容抗拒的强横力量,挟着长长的月白绸带,压向玉摄提被迫紧闭的双目。
天青色广袖越过玉摄提的肩膀,贴着玉摄提的耳侧将他环绕,拈着绸带的双手在他脑后相遇。
这一姿势。
迫使玉摄提不得不向归一靠近、再低头,仿佛主动闭眼,将眼睛送到归一手中的绸带上。
人一旦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反而加倍敏锐。
玉罗刹听见归一的呼吸声。
轻缓而匀,近在咫尺。
与归一表现在外的鲜活张扬不同,这呼吸竟似一片亘古的黑树,岑长,凝寂,遍布细细密密的隐忍的裂隙。
由无情岁月和沧桑故事,铸就的裂隙。
归一啊归一。
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归一呵归一。
你又正在忍耐什么!
……玉罗刹听到十指掀动带起的风声。
微风搅动,抚过玉罗刹颊侧和耳垂的绒毛,激起他敏感的颤栗。
……敏感到古怪的颤栗。
陌生得玉罗刹当即提起警惕的颤栗!
&ldo;嗯?&rdo;察觉玉摄提气息的异动,归一从喉根发出一道制止。
警惕。
玉罗刹自己都来不及搞清缘由的警惕。
才刚从心头升起,就被同样不明缘由的归一捕捉到的警惕!
&lso;敏锐得像个妖孽。&rso;
&lso;还是说……&rso;玉罗刹在一片黑暗中想,&lso;你就这么关注我?&rso;
这警惕,反撩得玉罗刹的心弦,生出不可遏制的的痒意。
玉罗刹无端想到,他的眼睑上,还存着些细腻微凉:归一粗暴按压他眼睛时,毫不温暖的指尖留下的凉。
归一在玉摄提脑后打个蝴蝶结,收回手,打算将这把两人相连的绸带截了。
却被玉摄提握住了手。
归一挑弄道:&ldo;怎么,不甘心?&rdo;
玉摄提道:&ldo;晚辈对前辈不敬,这罚是我自己求的,我该谢过前辈宽容大度才对。&rdo;
只听语气,就能听出他的谦卑纯良。
归一当即抑扬顿挫地&ldo;咦‐‐&rdo;了声。
若非双手被玉摄提抓着不得空,归一恐怕要搓一身鸡皮疙瘩下来!
玉摄提叹道:&ldo;前辈莫不是嫌我虚伪?&rdo;
归一亦叹道:&ldo;不是嫌你虚伪。而是你浑身上下,唯一能保持真诚不败的,就是你的虚伪!&rdo;
玉摄提正色道:&ldo;这你便错了,前辈。&rdo;
归一道:&ldo;请说出你的高见?&rdo;
玉摄提道:&ldo;虚伪用在对的地方才叫虚伪,用在错的地方就是自作聪明。行走江湖,便是上了有进无退的赌桌,今日我敬他人一尺,他人来日便会犯我十丈!&rdo;
归一戏笑道:&ldo;那今日我犯你一尺,你来日便要还我百丈?&rdo;
&ldo;前辈明知故问!&rdo;玉摄提抓着归一的双手手腕,更低了头,引导他触摸那蒙住自己眼睛的绸带,低笑道,&ldo;我虽自恃天才,性自高傲,但在前辈面前,谁是龙谁是蛇,我还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rdo;
归一笑道:&ldo;你玉摄提这般示弱,便是一等一的虚伪!打算给我灌什么迷魂汤?&rdo;
玉摄提笑道:&ldo;所谓虚伪与否,若时运不济、龙困浅滩,遇见了&lso;对&rso;的人,那暂时的虚伪便是上佳手段,前可迷惑敌人、后可激励己身,三百日后,便是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ldo;若时运&lso;正好&rso;,遇到了&lso;更对&rso;的人……
&ldo;即使是虚与委蛇的权宜低头,也换不来同情或懈怠。反而弄巧成拙,傻乎乎展示了己身的可亲可欺!殊不知这更刺敌人的侵略欲图,引得敌人饕餮般步步迫近,直到将己身的最后一寸领土皮肉,啃食殆尽!&rdo;
归一会意。
他意有所指地、暗含称赞地道:&ldo;一朝受他人辖制,便日日夜夜月月年年受他人辖制!&rdo;
意有所指,指的是玉摄提当下完全处于下风,不得不退一射之地以图保全、却更加危如累卵的处境。
暗含称赞,赞的是眼前猎物竟聪慧有加,警醒地察觉了自己猎物的身份,却还胆敢当着猎手的面,伸出毛乎乎的爪垫,摸一摸猎手的下酒盘子!
玉摄提微笑道:&ldo;我已知道前辈是怎么个凶恶人,自然明白应对前辈这样的人,虚伪和敷衍都是嫌命太长的自取灭亡之道。
&ldo;最得体的办法,便是盾盾强硬、抵御到底!但凡屈服软弱一个字句,都是对前辈的不尊重!&rdo;
归一顺着玉摄提的引导,指腹抚摸那裹着饱满眼球的绸带,&ldo;恍然大悟&rdo;道:&ldo;你的意思是,你的屈服不是你的屈服,而是你太过景慕我,故而不做挣扎,特意将你的性命尊严,递送到我掌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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