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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沁入池中,满池的红鲤鱼便一股脑涌上来,啜饮人血。
红色的水从一张张圆张的鱼嘴中流入,又从翕张的鱼腮中流出,也不知这些鱼到底吃了什么去。
苏梦枕则道:&ldo;听闻十多天前,剑神西门吹雪与江湖上新出名的刀魔无情雪骨一战,被对方两指折断了剑!西门吹雪剑道无损?他的剑还拔得出来?&rdo;
无情雪骨。
一位甚至不用他最擅长的刀,光靠拳脚指掌,就挫败了剑神的登峰境!
两指折断剑神之剑的人!
外人一听刀魔打败了剑神,极少数会深究,都想当然地以为,无情雪骨是用刀打败的。
但是。
陆小凤仔细想想,深觉自己的灵犀一指到了无情雪骨面前,怕也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儿!
……还真叫人挫败。
面对苏梦枕的问题,陆小凤笑得无奈,摇头道:&ldo;我也说不清。&rdo;
苏梦枕道:&ldo;你没请动西门吹雪帮你?&rdo;
陆小凤道:&ldo;不,恰恰相反,我请动了!&rdo;
那日黄昏西斜。
白衣墨发的西门吹雪,提一把断剑出庄。
形制奇古的乌鞘断剑。
被无情雪骨两指折断的那把断剑。
陆小凤道:&ldo;你就提着断剑去?&rdo;
西门吹雪道:&ldo;只有断剑。&rdo;
陆小凤问过一次,就不会再问西门什么时候重铸这剑,但他还得问:&ldo;剩下的半截剑呢?你这么爱剑,要把它留在万梅山庄……独守空房等你么?&rdo;
西门吹雪冰雪似的目光看他,看得陆小凤摸摸脸颊摸摸鼻子,都要不好意思了,才道:&ldo;剩下半截剑,我给了无情雪骨。&rdo;
&ldo;什么?!&rdo;还想着&ldo;要不要不好意思一下&rdo;的陆小凤,当即脚底板蹬刺,唰啦蹦了起来!
&lso;剩下半截剑,我给了无情雪骨。&rso;
这话听在陆小凤耳朵里,就跟西门跟他说&ldo;我把老婆给了无情雪骨&rdo;没什么两样!
何况西门给的不是整把剑、也不是两截断剑,而是一截断剑!
你那一截、我这一截,两截拼在一起可以合成一把剑的断剑!
上一次陆小凤接触到的一分为二各自一半的物件,还是朋友家的幼童订娃娃亲,一枚龙凤团锦玉佩掰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各为信物!
话说回来了,西门的剑,能和那种订娃娃亲的玉佩信物比吗?
当然不能!西门的乌鞘长剑,可比所谓的订亲信物重要一百倍,视若生命般的……等等、等等等等。
陆小凤打住。
西门和刀泓一之间,惺惺相惜,肯定没那个意思。
但是。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把半截剑给了无情雪骨,那不是……&ldo;共用一个老婆&rdo;吗?
陆小凤默默地,打了自己一下脑壳。
&lso;陆小凤陆小凤,忘掉忘掉快忘掉!&rso;
西门吹雪提着断剑的雪冷背影,在橘黄色的夕阳下,愈走愈远。
就如陆小凤无法回答苏梦枕,剑锋被折的剑神,他的剑道是不是也同样被折?
如果剑道被折,为何他仍拔剑无碍?
如果剑道无碍,为何他却拔剑是断?
无敌的出剑必杀人的剑神,曾以为他必然死在一场剑与剑的决斗中。
无敌的剑神终得一败。
出剑必杀人的剑神,没能杀人。
也没被人所杀。
甚至不是败在剑下!
当孤寞的剑神吹落断剑上的血花,当生命的最后一缕生机从独孤一鹤胸膛散去,他心中所想的,是那个不使剑却懂剑还折了他剑锋的刀客,还是那被寄放在刀客处的泠泠断剑?
美丽的上弦月。
天上星子,冷冷发亮。
剑尖的血未干,耳边是孙秀青中毒的痛吟。
痛吟的远处,是铮铮琴声。
和着昂扬刀鸣的铮铮琴声!
由远渐近。
马蹄哒哒,马车辘辘。
乌云踏雪拉车,白眉苍鹰驾马,上品海南沉香木作车厢,刀枪不入的天山雪绸作门帘,藏青斗篷的无情雪骨就坐在车厢顶上。
单腿支起,夜风吹拂斗篷,琉璃珠串清脆作响,折射出闪烁月光。
手掌轻拍,一下一下,扣在刀鞘上,与这绝代的琴声作伴。
遥遥驶来。
自南向北,一路从河南汴梁驶来。
驶到这山西。
田纯掀开马车帘子,放眼一看,便看到西门吹雪怀里那中毒的姑娘,恼道:&ldo;谁敢在大汇境内擅自杀人?&rdo;
西门吹雪站定,问了马车上一句:&ldo;你要往北?&rdo;
无情雪骨拍击刀鞘,刀气飞舞,在马车前的地面上,刻出一个&ldo;是&rdo;字。
西门吹雪又问:&ldo;什么时候回来?&rdo;
他们俩人之间,惯常冷酷的西门吹雪反而成了话多的一个,谁让另一个根本不开口?
无情雪骨的刀气写:&lso;杀够人。&rso;
又写:&lso;照看她,回来接。&rso;
这六个字结束,藏青斗篷的无情雪骨翻身下了马车,带着鳄鱼皮半指手套的手掌抬起,食指抵在唇边,打了个尖利的唿哨:&ldo;吁‐‐!&rdo;
白眉苍鹰随即展开宽翅,脚爪松开缰绳,风声嘘响,旋身起飞!
不过几息,一人一鸟便消失在北方的深深夜色中。
……就这么走了?
马车中的田纯呆呆看着地面上萦绕着刀气的&ldo;照看她&rdo;,收起琴,取了马车中的药箱,对抱着姑娘的西门吹雪道:&ldo;上来吧,西门吹雪!马车里备了药,姑且用用。&rdo;
西门吹雪也沉默地看着那&ldo;照看她,回来接&rdo;六个字,沉默地看不出痕迹地呆愣了一会儿,沉默地上了马车。
救治孙秀青。
田纯踢了踢乌云踏雪的马臀,通人性的马儿得了令,便轻快地哒哒跑起来。
地面上萦绕着刀气的字形,渐渐甩在身后。
大汇吞并小北宋的第二日,衣公子便向雷纯传达了汇帝的秘密命令。
当日,雷纯就一袭青裙一把琴,独身一人出了汴梁。
一株幽艳凄清的梅,化作一朵水绿柔软的绢花,投入这江湖,仿佛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除了定时接收田纯汇报信件的衣公子,没人知道,这一朵改名换姓的柔弱花朵,在两宋庞大的青龙阴影中潜伏起来,培植势力、搅动局势,只待蓄力蓄势,成为某只手上权戒的花饰,听令而行,掀起通天浪潮!
直到同无情雪骨入到汴梁,依无情雪骨的安排在悦来客栈等他回来时,衣公子的新命令,被人暗中送到雷纯手上。
&lso;山西。珠光宝气阁。青衣楼。&rso;
雷纯托腮,望向河对面的燕衣戏楼,一时竟犯了难。
&lso;该怎么说服无情雪骨,同我一起去山西?&rso;
好奇怪。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想办法说服无情雪骨,&ldo;偷偷甩掉无情雪骨&rdo;这个可能,都没在脑海中出现过。
真奇怪。
仅仅数天相处,她就如此笃定,无情雪骨是这样的君子:哪怕叫上了无情雪骨一起去山西,不论自己私下做什么、有什么小秘密,只要不危害到无情雪骨,他就不会过问。
太奇怪。
一个人忍不住揣测另一个人的想法、性情、好奇他兜帽下的真容,甚至做什么事都本能想捎上对方,也太叫人……!
奇怪奇怪最奇怪。
最最奇怪的就是,当雷纯陡然意识到上面这些奇怪,她陡然像个十几岁‐‐本来就只有十九岁多一点嘛‐‐的小女孩一样,比温柔还爱羞地逃到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大大裹住了脸!
啊呀,真是奇怪死啦!
雷纯裹了一会儿,脑子清醒了些,把被子扔到床上。
抬头目光穿过窗户,有意无意地,对面的燕衣戏楼,闯进她的眼睛里。
这一瞬间,雷纯想到了戏楼里头那一位《贵妃醉酒》的千娇百媚的燕青衣,想到了藏青斗篷的无情雪骨曾渊寂望着河对岸戏楼的沉沉背影,想到了无情雪骨托她带给燕青衣的那整整一马车的女孩子物件……
雷纯蓦地喉头酸涩,又裹回被子,把眼睛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1、最近繁忙,前天3月4日的更新先欠一欠。
2、发现专栏作收新增过百,1200+了,欠一更。
3、发现营养液新增快满3000,快到2w1了,预先欠一更。
【欠三更,约摸3月15左右能空,到时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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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青的冤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1。
琉璃闲敲上小楼。
无情雪骨来接雷纯时,听了雷纯&ldo;想去山西办事&rdo;的请求,以刀气写道:&lso;山西何地?送你去。&r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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