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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都看着赵佶双腿间那颜色深一块儿的帝袍,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有的低首,有的隐晦,有的毫不遮掩。
而衣公子?
被他托付信任、托付重重喜爱的衣公子?
他正左手支颐,双目闭起,斜靠在铺着白熊皮的椅背上,右手指尖等待般地,轻点扶手。
雍容华贵,宁静闲雅。
如天上仙,世外客。
仿佛这周遭一切,风云变幻,不是他一手挑动,不是为他做嫁!
赵佶满头乱挠,双目赤红,委屈且发狂地嘶吼道:&ldo;我不信、朕不信!诸葛正我呢?朕的小花爱卿呢?蔡京不听朕的话,衣公子不听朕的话,但朕的小花忠君爱国,朕的小花一定会站在朕这边!你们去死!都去死!二十年前靖康之变,朕被女真人掳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朕的小花呢?小花‐‐!说!你们是不是把小花关起来了!&rdo;
没人嘲讽,没人落井下石。
没人回应他。
或许是衣公子闭目不语。
这满朝被衣公子筛选过,要么威逼、要么利诱,要么连威逼利诱都用不上便软了骨头的文武大臣,个个知趣,没人浪费时间,逆衣公子的意。
&ldo;哒、哒、哒。&rdo;从宫门而来,诸葛正我如一把刀,劈开大汇铁臣军、劈开包围紫宸殿的禁军、劈开满朝文武,披着金色晖光,踏步而来。
如赵佶的天神,赵佶的救主,赵佶的父。
令神色狼狈、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的苍老赵佶,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ldo;小花,救驾!救朕!他们都要造反!杀了衣公子!替朕杀了衣公子!&rdo;
&ldo;圣上。&rdo;诸葛正我叹息着,摇头道,&ldo;你甚至到现在,还叫他衣公子。&rdo;
赵佶哈哈笑道:&ldo;不叫他衣公子叫什么?叫他汇帝吗?衣公子啊衣公子,你真是好手段!替汇帝这么卖力,也不知道那汇帝,半夜里睡不睡得着觉?&rdo;
诸葛正我摇头叹息。
他当然不会傻得在这里将衣公子的真实身份爆出来,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耳目,消息一旦走漏,只会坏了汇帝的布局。
诸葛正我道:&ldo;圣上,衣公子本名公子衣。唤他衣公子的,都是敬称他的;唤他公子衣的,都是恨他的,骂起来也有劲儿。&rdo;
于众目睽睽之下闭目养神的衣公子,被诸葛正我这一句,逗得闭眼笑出了声。
赵佶则抱着御座腿子,道:&ldo;好、好!小花,你这就替朕杀了公子衣这个辜负朕一片真心的混‐‐&rdo;
却听诸葛正我躬身行礼,声如洪钟道:&ldo;臣赞同以一千金,将小北宋卖给衣公子,奉给大汇,请圣上恩准!&rdo;
这一记,落在赵佶的耳边炸开,比衣公子的那一声&ldo;平身&rdo;更烈,比满朝文武的那一句&ldo;请圣上恩准&rdo;更狠,比大汇来使和大汇铁臣军兵戈相击的一句&ldo;请小北宋皇帝准允&rdo;,更杀人诛心!
赵佶厉声道:&ldo;小花!你!你说什‐‐&rdo;
诸葛正我一揖到地,二次道:&ldo;臣赞同以一千金,将小北宋卖给衣公子,奉给大汇,请圣上恩准!&rdo;
还不等赵佶出声,像是为了说服赵佶,这不是一场梦,诸葛正我起身,再次一揖到地,内息灌注喉间,声音响彻半个汴梁,乃至响到某一条街道上,正在同白愁飞等人激战的苏梦枕、王小石、杨无邪等人的耳畔:&ldo;臣赞同以一千金,将小北宋卖给衣公子,奉给大汇,请圣上恩准‐‐!&rdo;
&ldo;这是……&rdo;
有人的挽留神剑,当啷落在地上。
挽留神剑,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你1,挽留不住,日暮西山的一座国。
&ldo;咳、咳咳……&rdo;
有人咳嗽着,眸中的寒焰,喷出炽烈的毒火,喑哑恨道:&ldo;这是诸葛正我的声音!&rdo;
寒焰寒焰,比红袖刀更寒的焰。
毒火毒火,烧不尽胸中理想的一口生命之火。
而今而今,抽刀断水水更流,举金浇火……火可会愈来愈烧么?
黄昏细雨红袖刀,划过苏梦枕枯瘦的手杆。
划过天边的那一抹灿烂黄昏,划落天中乌云里,那淅淅沥沥绵绵不尽的细雨。
红红的刀,如绝代佳人的纤腰。
红红的玺,被绝代佳人的纤手握着,连同握着疯了的赵佶的手,一起,按向那金黄的,象征无上皇权的,圣旨。
又或者换个名字,叫做《小北宋向大汇无条件投降国书》。
衣公子不在意这些无趣的无关紧要的细节。
盖完玉玺,也是盖完这小北宋帝王玉玺的最后一次生命,这被下属从宫中随手抓来的绝代佳人,冲衣公子行了个礼,默默退下了。
轮椅转动,他来到疯了的流着涎水的赵佶身侧,将手中装了一千金的布袋子,递到赵佶手中。
衣公子很在意一些有趣的无关紧要的细节。
生意人,就算明明可以白抢,也一定要付钱。
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信誉,以后才会继续有人,愿意跟他做生意。
衣公子付完钱,斯文地颔首,行了个一点不像禽兽会有的礼节,口中感谢道:&ldo;草民代大汇为掮客,今以一千金,买下圣上的小北宋,谢圣上恩准。&rdo;
他身后,满朝文武,乖觉谄媚地,齐声为衣公子向赵佶谢道:&ldo;臣等,谢圣上恩准!&rdo;
看着这底下的满朝文武,衣公子想到他来小北宋之前,就在汇廷中拟好了将这些人抄家&ldo;斩立决&rdo;、只待填入姓名的一纸文书,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能叫他千金相买的,顾惜朝算一个,小北宋算一个。
至于你们这些?
就当他将自己的钱,暂且借给诸位一段时间,到时再收个诸位的全副家当,当作利息好了。
&lso;千金散尽衣公子,天下无常孟尝君。&rso;
他衣公子的钱不好拿,他衣公子的朋友,也不是谁都能做。
铺着白熊皮的轮椅,缓缓驶出这换了主人的皇宫。
夕阳垂落,夜色四合。
今日的这几场戏,也落幕了。
满朝文武的滑稽戏。
大汇铁臣军的过场戏。
赵佶的……疯戏。
盛年抬头望天,嘴角缓缓滑过一丝隐秘的、懒得戳穿的笑意。
还有,衣公子这场既是戏中人也是戏外客的‐‐
演戏和看戏。
&ldo;唳‐‐&rdo;白眉苍鹰一声啼鸣,盘旋而下,落在衣公子的肩头。
衣公子&ldo;哼&rdo;道:&ldo;哟,你个朝三暮四的麻薯圆子,还知道回来?……啧,又重了。老实交代,铁木真又把你喂胖了几斤?&rdo;
麻薯圆子听不得这话,双翅哗啦一扇,又向黑天盘旋而上。
漫天繁星。
明天,是个美丽的艳阳天哪。
&ldo;这,便是那一日,衣公子那一场,名为&lso;千金买国&rso;的戏!&rdo;牢房外,顾惜朝结尾道!
【作者有话说】
1引自温瑞安《说英雄谁是英雄》。
苏梦枕的盛年(2合1,6k文收加更)
监牢之内,叙说声终止。
监牢之外,乍寒乍冷的秋雨自天际飞落,绵绵雄雄地沁入青石板路的心上。清冽的,甘美的,丝丝入鼻。如这汴梁换了主人的天空,芬芳着安谧的微甜。
苏梦枕问完了他的问题,白愁飞当先踏步,带头离开。
狄飞惊是第二个。
顾惜朝还留在后头。
便听苏梦枕忽然记起道:&ldo;对了,方应看呢?方应看在哪?&rdo;
这先前,一个接一个的回述里,有方应看的影子,却没有方应看的故事。
太奇怪。
尤其奇怪的是,苏梦枕刚提起这个名字,白狄顾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忍笑的声音。
白愁飞在远处止步,反身望了身后的狄飞惊和顾惜朝一眼,&ldo;呵&rdo;道:&ldo;方应看?你问的是哪个方应看?&rdo;
狄飞惊抿了抿唇角的弧度,附和道:&ldo;我也不知,这汴梁,哪里还有个方应看。&rdo;
顾惜朝也轻咳一声,微笑应道:&ldo;我虽不知有个方应看,但我知道另一个应看,不知这个应看,是不是苏公子想问的应看?&rdo;
苏梦枕纳闷道:&ldo;什么应看?&rdo;
顾惜朝脸上难掩笑意,双掌相击一下,道:&ldo;那一个‐‐&rdo;
狄飞惊跟着双掌相击一下:&ldo;三姓家奴‐‐&rdo;
白愁飞也趣得双掌相击一下:&ldo;吕应看!&rdo;
说罢,三人竟齐齐笑出声,笑意恶劣,满含看好戏的轻蔑意味。
旁观三人言行的苏梦枕微愣。
&lso;这三人,有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动作、表情甚至待人接物的思想,都沾染上了衣公子的脾性?&r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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