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康道：&ldo;做一个护卫。&rdo;

    盛年再次失望。

    浓郁的失望从他的语言中透出来，传进完颜康的耳中，叫他全身一颤：&ldo;错了。完颜康，你不是哭诉我不把你放在眼里吗？现在，我给你一个让我把你放在眼里的机会‐‐用尽你的全身解数，来杀我。

    &ldo;如果哪一天，你能取走我的命，或让我成为你的阶下囚，到那时，我自然会将你看进眼里。&rdo;

    完颜康愕然抬头，满脸不解。

    然而盛年抬手，御气诀运转，凭空将完颜康摄来。

    他握住对方的下巴，手一用力，便听到骨裂之声传来：&ldo;只不过、咳咳、咳……你行动的次数有限。每失败一次，我就要剥夺你的一样东西。这一次小惩大诫，只捏碎你的下巴。

    &ldo;但下一次、下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包惜弱、穆念慈、你襁褓里的儿子……&rdo;

    剧痛中，完颜康听见盛年恶鬼般的低笑：&ldo;在杀死我之前，你有几次机会可以背叛我呢，完颜康？&rdo;

    完颜康：&ldo;…………&rdo;

    完颜康缓缓屈膝，跪下来，跪在床边，上半身深深伏下，敛去深埋的不甘和怨恨，颤声道：&ldo;我……知道。我、阿康会听话的。&rdo;

    盛年嘱咐道：&ldo;每一句都要听。&rdo;

    ‐‐这样才好，磨砺出一个接班人。

    阿康应道：&ldo;是，每句都听。&rdo;

    ‐‐既做伺机杀你的狼犬，也做你听话的仆从。

    ‐‐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本章2合1，1w8营养液加更。

    【加更进度】（6/12）

    白愁飞的熬不住（700作收加更）

    然而这个立夏。

    这个漫长的苦涩的深夜。

    有人需熬得住长。

    有人偏熬不住苦。

    有人根本熬不住寂寞。

    白愁飞的寂寞。

    白愁飞从衣府的后门离开，没有立刻回金风细雨楼。

    他顺着人流走动，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燕衣戏楼的河边。

    因着今日下午燕青衣的一场戏，河上仍有船舫久久留恋，不肯散去。沿河行走，老人妇孺学着复唱那杨贵妃的戏词：&ldo;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rdo;柳岸绿荫，零星传来几声资深戏友们的辩论。

    那一面面位置巧妙、用来反射五楼戏台上影像的银色镜子，被机关收去了大半，只留下最大最美、也最不妨碍行人的几面，挂在水边楼上。

    比水面更清澈生动的镜子，照出行人街影，人间百态。

    也照出白愁飞那张，遥遥望向戏楼五层的、茫昧的脸。

    白愁飞忽而操起花旦声腔，轻声唱道：&ldo;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rdo;

    他唱完后，寂寂地望着那五楼，燕青衣身着红装翠凤冠舞蹈唱戏的绝代剪影，隐约在他黝黑的眼底重现。

    &ldo;嘿，大白菜！你也看完了燕青衣的戏啊！&rdo;温柔忽然从街角出现，拍了拍他的肩。

    白愁飞骤然醒神，狼狈地低下头，望着街道上的青石板，望着河边的波纹涟漪，眼中浮起震惊的、不可置信的水色。

    风拂衣襟，立夏初雷。

    大红盛装的灼烈色彩，飘飘远去，消散在幻梦中。

    白愁飞蓦地，感到一阵独立狂风之中，无人拥抱的寒冷。

    急需温香软玉，填补他空虚的寒冷。

    在这狂风吹打的寒冷中，白愁飞缓缓转身，露出一个潇洒的、无懈可击的男性笑容，对温柔叹了声一点儿也不潇洒的：&ldo;唉呀。&rdo;

    温柔惊了一跳，方抬脸，便看见白愁飞‐‐

    那一个寂寞、孤凄的秋树，带着沉重沉重的愁，折骨更焚烧的傲！

    温柔道：&ldo;大白菜，你怎么了呀？&rdo;

    白愁飞道：&ldo;别人都是来这看燕青衣，我却是来这儿等你的。&rdo;

    温柔心思一动，心中还没喜悦，脸上已爬上红霞，她道：&ldo;呀，你、你，大白菜，你真是来等我呀？&rdo;

    白愁飞将温柔的羞涩尽收眼底。

    然后，他蹙了眉，撇了脸，像是不愿意让温柔瞧见似的，低落叹道：&ldo;我只是有些累，温柔。当初汴梁路上的四人，王小石自顾自的抛下我和大哥离了汴梁，雷纯成了我们的敌人，你却还和雷纯顽在一块儿……我一个人撑着金风细雨楼，外人都道我通天彻地呼风唤雨，但光鲜下面，哪有那么多容易？温柔，我以为，你总该理解我的……&rdo;

    他给自己贴了些金子，又胡乱地流露出一些被背弃的难过，果然见温柔已开始急着说话。

    白愁飞心里得意，又隐约生出一丝易如反掌的寡趣，嘴上把话递出去：&ldo;还是说……温柔，就连你，也看我高升，不肯亲近我，要帮着雷纯一块儿对付我啦？&rdo;

    温柔急忙靠近白愁飞道：&ldo;大白菜！哎呀、傻阿飞！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是喜欢你的呀！&rdo;

    白愁飞微微地、怀疑地讶道：&ldo;真的么？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rdo;

    温柔幽幽急急地搭住了白愁飞的臂膀，强烈的男性气息侵略她的鼻尖，令她不由将脸埋进了白愁飞的胸膛里：&ldo;哎呀，真是羞死人啦！大白菜，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rdo;

    少女柔软的处子娇躯，半个依偎进白愁飞的怀里。

    白愁飞身体上属于男人的欲望，已蠢蠢欲动起来。

    甚至连温柔，也感受到那坚硬，被他烫得全身熏红。

    &ldo;温柔、温柔，&rdo;白愁飞迷情地、仿佛君子地道，&ldo;你愿意么？&rdo;

    &ldo;我愿……&rdo;

    还不等温柔答完一句，白愁飞便当街将她打横抱起，跨河而过，进入悦来客栈，扔下银子，上了包间。

    静室，火热的男女。

    白愁飞已开始剥温柔的衣衫。

    肤若凝脂，玉软花柔。

    白愁飞已蓄势待发！

    但怪异的，随着温柔肌肤的裸露，这征服感带来的心理上的快意，渐渐变得遥遥不可捉摸，令白愁飞心头的寂寞，愈发空洞。

    空洞得白愁飞愈发冷，愈发寂寞。

    直到这一刻，温柔恰巧，背对着他。

    那美丽芬芳的裸背，那属于女孩子的圆润柔软的肩头。

    白愁飞迫不及待嗅上温柔的颈子，就要吮上去，温柔乖顺地侧过头来‐‐

    就在这一刻。

    白愁飞陡然兴致全无。

    温柔问道：&ldo;大白菜，你怎么啦？&rdo;

    白愁飞制止道：&ldo;别说话。&rdo;

    温柔要转身。

    白愁飞哄道：&ldo;别动。&rdo;

    就在这一瞬间。

    兴致全无的白愁飞。

    被寂寞重重淹没的白愁飞。

    ‐‐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白愁飞的人生。

    他孤枕难眠的寂寞难堪。

    心中那寒冷的、欲壑难填的空缺。

    这一辈子，都要卡死在这一个背影上！

    白愁飞眼前恍惚，产生幻象，已经回到燕衣戏楼的顶层。

    眼前半裸的背，在白愁飞的眼中，渐渐覆上红装戏服，手肘屈起，背着他卸妆。

    这个人、这个背影。

    那天香国色的面容、那宏而沉的男声，就如一个恶劣的猎手，等着他白愁飞吻上去、等着他上钩‐‐

    然后道一声戏谑的：&ldo;白愁飞，你再说一遍？&rdo;

    磅礴的恐惧如无数的蛇，瞬息灌注到白愁飞的身体里，在他体内钻动、翻腾！

    啃噬他的理智！

    那极致的痛楚，隐隐在体内重现。

    白愁飞浑身的温度陡然降下。

    白愁飞如此恐惧。

    如此恐惧，当这个背影转过身的一刻，会化作燕青衣的脸、衣公子的声音！

    就算白愁飞明知，眼前的、怀里的，就是喜欢他的、三言两语就被他骗上了床的温柔。

    白愁飞也不敢赌。

    ‐‐如此。如此。如此、恐惧。

    而在恐惧的同时。

    强有力的几乎叫人窒息的期待，不容反抗地扼住了白愁飞的下颚。

    白愁飞竟然期待！

    竟然期待，当这个背影转过身的一刻，会变成……会变成……会变成……

    会变成燕青衣的脸、衣公子的声音！

    就算白愁飞明知，眼前的、怀里的，就是喜欢他的、三言两语就被他骗上了床的温柔！

    这荒诞的、叫白愁飞匪夷所思的期待。

    这一旦出现，就叫白愁飞难以招架、欲念狂生的渴盼！

    然而。

    正因为这不可告人、难以启齿的可恨期待，才叫白愁飞生出更深绝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