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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气写成孤傲飞扬的狂草:&lso;很好、很好,我很满意!你也不要谦虚,我就爱听你区区盛小年的马屁,听了就浑身舒心,别人的我还不屑听!至于对手嘛,在你入土以前,我是不急的。&rso;
盛年假笑道:&ldo;您放心,区区盛小年,青春正盛,一定比你求大败晚入土。&rdo;
&lso;那你现在准备好了?&rso;
盛年道:&ldo;什么准备好了?&rdo;
&lso;你的林大掌柜早到了,我刚才暗中旁观,我把你和八师巴的对话,顺便转述给了林诗音‐‐&rso;
盛年腾地站起来:&ldo;多管闲事、为老不尊的求大败!真闲得慌!练你的剑去吧!&rdo;
那剑气书写的狂草眉飞色舞得厉害:&lso;不用谢,盛小年。你的感激我都收到了哈哈哈哈!&rso;
盛年看了看身前落下的银灰发,在马车内四处寻找。
天竺神僧留给他染发的药粉呢?
放哪儿了?
放哪儿了放哪儿了放哪儿了?
&lso;若相如果需要染发的药剂……&lso;&rso;
&lso;不用,这样就很好。&lso;&rso;
盛年慢慢站定。
‐‐他好像没要。
马车停了。
到了。
有人掀开马车帘子,在底下唤他:&ldo;衣公子。&rdo;
&lso;啊呀。&rso;
本来不染发,就是要特意留给八师巴看的,结果现在……果然,人不能太得意,太得意就要失意!
盛年强自镇定,面上飞快从容自若,探出马车,寡淡点头道:&ldo;林大掌柜。&rdo;
林诗音抬头看来。
林大掌柜林诗音,飞衣商行的十九斗良心,叫多少商界同行又敬又恨的女人。
绛紫流彩织锦宫装,乌发间坠着一支蓝田鱼尾簪,身姿柔韧,气质高贵而端庄。
‐‐正是清眸秀色,人间绝恋。
她明亮的眼睛,些许清淡,些许冷漠,剩下全是不容置喙的果决。
眼眸的深深深深深处,藏着的些许久远的、隐晦已极的忧愁,为她更添几分引人探究的魅力。
而当她的目光,落到她的上司、她待若亲弟的盛年身上时,林诗音眸中的一切一切,都融融地化开了。
化作暖水,化作含着的泪。
盛年捞过那坐着粒佛珠的瓷杯,走下马车。
&ldo;衣公子。&rdo;林诗音也这般唤她的上司。
林诗音看着盛年,打量着他,看着他银灰的发,终于眨落泪滴:&ldo;我都听说了……&rdo;
‐‐听说你故意吃了毒药,白了发。
‐‐和多年前初见的那个孩童一样,仍旧这么,毫不在意地伤害自己。
然而,林诗音抚上盛年身前银灰的发,勾起一缕缠在指尖,眼中的泪淌着,唇边却努力努力地弯起。
不说他的发,不说他饮过的毒,不说这将近八年仅有通信的长长离别,只笑道:&ldo;长高了,长大了,也瘦了。&rdo;
盛年垂下眼睑,鸦羽般浓密漆黑的长睫洒落阴影。
他低头看着林大掌柜,任凭女子抚摸他银灰的发,攀住他的肩膀,将他松松拥住,应了声:&ldo;嗯。&rdo;
乖巧得不像盛年。
林诗音始终记得,多年前的那个与龙啸云的新婚之夜,她已打算认命,直到她捡来的无名小乞儿,在婚房前向她辞行。
&ldo;你要走了?&rdo;
&ldo;我要走了。&rdo;
&ldo;……不,不行!&rdo;当年的林诗音,穿着嫁衣茫然无措,恐慌顿起,&ldo;你不能一个人走。我放心不下!&rdo;
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生活,也不想生活下去的流浪乞儿。
一个世事洞彻,眼中兼具纯澈与厌丧,就算被她捡回李园后,也曾差点靠坚持不吃饭不喝水,把自己生生饿死的孩童。
‐‐放这孩子就这么离开李园,林诗音好怕,他没走出几步,就会自己虐待死自己。
&ldo;但我要走了。这里再待下去,没意思透了。&rdo;孩童说着,小小的身影就往外走去。
林诗音掀起红盖头。
看着孩童离去的背影,仿佛看到自己成为亲手将他杀死的凶手。
捡来孩童的这些天,对方和她讲过的那些话,在林诗音脑中一一浮现。
&lso;李寻欢不要你,你就非得嫁给龙啸云不可?为何,你就这两个男人可选?&rso;
&lso;龙啸云喜欢你,与你何干。为何他只是喜欢你,都还没成亲,就可以决定你的后半生归属?&rso;
&lso;我不明白,你不愿与龙啸云成亲,却还是同意了婚礼……你是为了报复李寻欢?是为了报复你自己?原来是逆来顺受。啧,无趣。&rso;
&lso;林诗音,你当真怪异。都愿意忍受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成亲的后半生,却不愿意忍受一个人自在过活的未来么?&rso;
&lso;问我?
&lso;我不愿意做的事,我宁可死也不让他们如意。就是别人逼迫着要我生,想尽办法机关算尽要我生,跪下来磕头求我要我生‐‐
&lso;但凡要我以违逆我意愿的方式活的,只要我不愿意,我就算死给他们看,也不让他们得偿所愿!&rso;
&lso;那么‐‐
&lso;你愿意吗,林诗音?&rso;那孩童问她。
&lso;你愿意吗,林诗音?&rso;
林诗音抬头,满屋的红绸喜字,都在问她这句话。
&ldo;从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rdo;林诗音坐在喜床上,低声道,&ldo;于是连我自己,也忘了,本该问自己一声&lso;愿不愿意&rso;。&rdo;
看着门外那孩童慢慢远去的背影,林诗音一把扯下红盖头,拎起裙摆,追了上去。
‐‐&lso;我不愿意。&rso;
&ldo;等等我!你要走,让我陪着你。&rdo;林诗音道。
&ldo;你陪我作甚?做我的累赘?&rdo;
&ldo;我要看着你,照顾你一段时间,直到我能放心你一个人生活。&rdo;林诗音道。
这个&ldo;一段时间&rdo;,便一直延续到现在。
林诗音看着盛年。
这个身在蒙古,与她长久通信,却从不愿在&ldo;家信&rdo;上,回以半句寒暄的人。
&ldo;……长大了。&rdo;
林诗音闭上眼,不愿再去看他满头银灰的发,又一声低叹。
盛年应了声,淡笑道:&ldo;比林大掌柜高了。&rdo;
&ldo;那你……盛年,&rdo;林诗音终于道,&ldo;你真和那蒙古国师决裂了?&rdo;
盛年在心中懊恼一声。
他与林大掌柜都有默契,一个叫&ldo;林大掌柜&rdo;,一个叫&ldo;衣公子&rdo;,彼此之间最好只论飞衣商行公事。
或者说,盛年希望与林诗音保持这样界限分明的关系,于是林诗音便依了这个小混蛋。
可是,就算林诗音唤他&ldo;盛年&rdo;,盛年又能把她怎么办呢?
盛年什么也办不了。
而且还得乖乖听话,乖乖答。
盛年叹道:&ldo;事实如此。&rdo;
林诗音道:&ldo;我不信。&rdo;
盛年道:&ldo;有什么不信?&rdo;
林诗音道:&ldo;我不信,能为了一个铁木真,将归期一推再推的你,会跟从没辜负于你的八师巴,这般决裂。&rdo;
盛年拨了拨瓷杯中的青绿色佛珠,道:&ldo;但我与他,已经决裂了。&rdo;
林诗音打量他,忽道:&ldo;你一定喜爱八师巴,否则,就算他是蒙古国师,以你的脾气,你也会对他不假辞色。盛年,你当真嫉妒八师巴?&rdo;
盛年凝固许久,长叹口气:&ldo;嫉妒是真的,喜爱是真的,想看他堕落也是真的。林大掌柜,我就是这样的人,看到他痛苦‐‐&rdo;
盛年闭目,仿佛细细回忆之前八师巴落泪、咳血的那一幕,脸上露出迷醉的、餍足的惬意,其情状之心醉魂迷,比林诗音行商时见过的那些吸食阿芙蓉的瘾君子,更为上瘾。
盛年睁开眼,狭长的丹凤眼弯眯,不带感情道:&ldo;我这样的人,越喜爱一个人,就越忍不住地,想弄伤他,想看他因我痛楚!&rdo;
&ldo;…………!&rdo;
林诗音震愕不已。
盛年侧脸,优雅地对他的林大掌柜笑了笑,道:&ldo;八师巴是如此,铁木真是如此,顾惜朝也是如此。还有你,林大掌柜‐‐&rdo;
&ldo;还有我……&rdo;林诗音艰难道,&ldo;这就是,你一直想和我切割距离的原因?&rdo;
盛年颔首,轻柔地拂过林诗音的手背,宛若大猫小心翼翼伸爪,将它喜爱的人类碰了一碰:&ldo;所以,林大掌柜,不要离我太近,小心遭我的毒手。&rdo;
林诗音长久沉默。
长久长久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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