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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一行三人曾穷得共分半个馒头。
盛年想办法骗到一批货,打算用来卖钱,然而时运不济,那批货物被某个小国的军队劫掠,气得盛年整整半个月没回来。
等盛年回来之后,林仙儿亲眼见证,那片地域的数个小国于一夕之间各自爆发内乱,王位易主,继而相互征伐混战,偏偏还一会儿昏招频出,一会儿智计不断,叫人摸不着头脑。而战乱也结束得出奇得快。
这一场剧变,得来三个结果:抢了盛年货物的军队所在的那个小国,在混战中被人吞并;衣公子发了好大一笔战争财,赚得盆满钵满;因不为人道的原因,衣公子成了战后这些小国朝廷的座上宾、一国挚友。
林仙儿打了个寒战。
‐‐也只有林诗音才会傻乎乎地相信,那个小国被吞并是巧合,他们能发战争财是恰逢其会,衣公子被奉为座上宾是全凭他的人格魅力!
这样类似的事迹,从大到小,从广阔到细微,林仙儿每一次回想,都能从回忆中发现新的细节。她越想,就越是感到与盛年同行的那几个月,有偌大的阴影罩在她的头顶,漠然俯瞰着她的一举一动。
每当这时,她总要跑到林诗音那里,与她同一个被窝,才能稍稍感到,来自盛年那如影随形的压力在林诗音的庇护下散去几分。
&ldo;林仙儿,你很嫉妒你的诗音姐?&rdo;
龙啸云和林诗音大婚当天,林仙儿挡在两人出走的道上,想要随林诗音一起离开。那个盛年、那个被林诗音捡回来的小乞丐,却在林诗音走远后,将她的心思一语道破!
&ldo;林诗音救你性命,赐你姓氏,予你衣食,让你在李园的待遇与她等同,你倒是好。&rdo;盛年戏谑又轻慢地看她。
林仙儿不屑道:&ldo;没错。我嫉妒她,但我也看不起她!怎么,你要告诉林诗音,好让林诗音抛下我不带我走吗?你去说啊,看她信不信你!&rdo;
盛年奇异地看了她一眼:&ldo;不,我当然愿意叫林诗音带着你。希望你一直保持这样的自信。
&ldo;林仙儿,你其实很清楚,林诗音是你的庇护伞。她离了李园,不带着你走,你也得不到她还在时的待遇,于是想扒着她不放。
&ldo;但愿你能一直记住,林诗音是你的庇护伞‐‐你要讨好她,爱护她,永远做她的好妹妹。否则……&rdo;
否则什么?
林仙儿不屑地笑。
否则‐‐
&ldo;站起来,仙儿,&rdo;包惜弱握着她的手,&ldo;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听说你是个?苦命的孩子,我收你作义女吧?&rdo;
否则,一旦连林诗音都厌弃了她,她林仙儿,就只能任凭盛年那个魔鬼摆布,生死都操之他手!
哪怕现在,在盛年还碍于林诗音而不便抹去她的当下,林仙儿也丝毫不敢违逆盛年的命令。
&ldo;仙儿、仙儿真的可以吗?&rdo;林仙儿激动道,&ldo;谢谢王妃!谢谢王妃大恩大德!仙儿没齿难忘!&rdo;
&lso;仙儿会听话的。&rso;
&lso;仙儿会很听话的。&rso;
完颜盛年的信
把&ldo;信使&rdo;林仙儿收为义女,便是包惜弱将林仙儿合理留在身边的办法。
完颜洪烈为难道:&ldo;惜弱,你要认她做义女?&rdo;
包惜弱道:&ldo;盛年被我们留在了蒙古,我失去了一个义子,我……&rdo;
包惜弱掩面,柔肩轻颤。
&lso;义母不是专门演戏的,且本性所致,不擅长撒谎骗人,一旦说谎就容易被看穿。但撒谎有撒谎的骗法,不撒谎也有不撒谎的骗法。&rso;十字烛光的掩映下,盛年徐徐教学,&lso;义母在完颜洪烈面前伪装,话不用编太满,说个开头、说个一半,剩下的,义母只要沉默、叹气、落泪就行。&rso;
完颜洪烈扶住了包惜弱的肩:&ldo;惜弱真是善良,在蒙古的这些天,那完颜盛年这样待你,你却还能念着他。收个义女也好,叫这林仙儿伴在你身边,也省得你再想念那忘恩负义的完颜盛年!&rdo;
包惜弱点了点头。
完颜洪烈又道:&ldo;我改日便禀明宗室,替林仙儿改姓完颜……&rdo;
&ldo;不、不用!不用改姓!&rdo;包惜弱连声拒绝!
她的亲儿子认贼作父还不够,盛年也被迫沾了这劳什子完颜姓,还要叫人清清白白的林仙儿,也姓个完颜么?!
包惜弱道:&ldo;我不想再养个姓完颜的义女了,叫仙儿在我身边陪我就好,你、颜烈,你也不必收她作义女。&rdo;
完颜洪烈料想,包惜弱应是有了完颜盛年这个前车之鉴,此番才会这般,要叫新收的义女与完颜盛年处处不同,才能安心得下。
口中应道:&ldo;都依你的。&rdo;
对林仙儿道:&ldo;还不来见过你义母?&rdo;
林仙儿暗自惊讶完颜洪烈对包惜弱的百依百顺,心中对包惜弱这般能叫男人言听计从的手段既羡慕又向往。转念一想,完颜洪烈堂堂一国王爷,还不是已经被那盛年算计了进去,死期已经在阎王爷那儿打好了草稿!
她若真能勾得男人当她的狗,叫这种不中用的男人言听计从,拿出去炫耀都嫌丢脸!
‐‐真要勾引,就要勾引盛年,让他对我爱死爱活,什么都听我的。
然而。
想了想站在盛年面前的场景,莫大的恐惧顿时将林仙儿整个浇透!
‐‐诗音姐比勾引到多少个男人都要来得有用。
这世界上,只有诗音姐才会对我好。
也只有诗音姐,才能从盛年手底下保护我!
林仙儿不知多少次这样想道,听到完颜洪烈叫她,内心轻蔑,面上激动地跪下,当即连磕三个响头:&ldo;仙儿见过义母!&rdo;
&ldo;砰!砰!砰!&rdo;额头与地面相接,发出清脆响声。
再起时,白皙额头融化成饱蘸墨汁的笔头,额前血迹变作墨汁,地面变薄变白,凝实成满布字迹的信件。
随满纸秀劲字迹攀爬向上,是盛年垂眼执笔的脸。
盛年正在给林诗音回信。
两人的信件分成两类。
一类信件,是能叫外人看见的。
是盛年每一个对外的身份与飞衣商行林大掌柜谈合作的信件。
另一类,是不能叫外人看见的。
通篇用密语写就,密线传递。
两类信件里,盛年用两种不同的字体写就,一旦这些信件被同一人查获,对方也不可能将飞衣商行的衣公子和盛年联系成一个人。
不能叫外人看见的这类信里,又被两人公私分明地分割成两种。
第一种,是衣公子与林大掌柜的。
这是公。
在这类信里,俩人是老板和副手的关系。
盛年暂离衣公子的身份、在金国露面被包惜弱从街头捡回去前,已经把飞衣商行几乎全部的事项,都放手给了林诗音林大掌柜。
衣公子只负责飞衣商行未来大方向的目标把控。林大掌柜则在每月月底,将飞衣商行本月的大小事项汇总,写信给老板衣公子过目。有时,林大掌柜于经商过程中遇到了难解的困难,也会将问题随信附上,请衣公子解答。
信件之中,字字句句都是飞衣商行的商业机密,一旦被外人破解,飞衣商行就会遭受不小的损失。
第二种,是盛年和林诗音的。
这是私。
这类信里,俩人是对平常人家的姐弟。
林诗音像每一个关心弟弟的姐姐那样,问候在外的盛年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穿得暖不暖、住得习不习惯……平常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也会写来给盛年看。
兴致来了,便在信纸上信手一画,画美情真,染香沁鼻。
至于盛年。
这类私事信件,盛年从不回信。
一并连林诗音寄给他的这些&ldo;家常信&rdo;,他也从不留着,全都寄回给林诗音。
‐‐若留下来,万一哪天被外人发现,便不好办。
‐‐不想烧,就只能回寄给林诗音。
但盛年把拆过的信寄回去时,却没附上这两句解释。
叫谁看见自己的信被人拆了寄回来,还不斥一语、一封回信也无,封封如此,回回如此,再热的心都要被盛年冻成石头。
盛年就是故意的。
他暗暗等着,希望林诗音冷淡些,最好停了这些暖意太过、太像&ldo;家人&rdo;的信件。
可林诗音早就知道信对面的小孩儿是怎么个别扭脾气。
她不仅不断信,还在信尾&ldo;勒令&rdo;盛年,必须给她回信!
这下盛年逃不掉了。
在把家信寄回给林诗音前,拿着毛笔磨磨蹭蹭,在林诗音一封封的家信末尾,添上几个大同小异的字‐‐
&lso;知道了。&r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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