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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语气和缓道:“那槐川,过去的事儿没想过,以后的呢?”
以后?简槐川微微一怔,陷入思考。
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门外悉悉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大,简槐川顿时皱眉,烦躁。
人在倾诉的时候需要安全隐秘的环境。
“我有空琢磨琢磨吧,是不是家里来客了?”
宋郦常冲外面吼:“安生点儿!”
眼下,已经不是继续聊天的好时候,宋郦常压着脾气,走出去,吓一大跳。灯火通明的,所有人忙忙碌碌,不知道的以为他家遭了贼。
他低着嗓子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宋暨延你能不能安生一天?!”
烦死了。宋暨延一回来准让他不痛快。
宋暨延“啪”地把沙发垫子扔回去,拧着眉:“什么叫我不安生?我是在帮忙!”
这时候,段荀洲从茶室踅摸了一圈出来,解释:“是啊宋爷爷,小暨是在帮忙。”
宋郦常:“……”
段荀洲走过来,看了眼门还关着的书房,悄声对宋郦常说:“他跟您说什么了?有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念头?”
“你才想不开!”宋郦常拿眼睛瞪他,气道,“刚聊个开头,你们就闹!”
段荀洲皱皱眉:“槐川说什么了?是不是心里压着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事儿?”
宋郦常叹口气,摇头:“听那意思,没什么事。你这一年就没想着跟你大哥聊聊?”
“聊了啊。”段荀洲抓抓头发,“他说没什么事,我想着可能有什么不方便告诉我的。”
“槐川跟我说的也是这样,他自己也迷糊,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
闻言,段荀洲更是犯愁,那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宋郦常拍拍他的肩,“明后天吧,我再找时机跟他聊。”
“您有把握?您知道他是怎么了?”段荀洲提着心。
宋郦常:“还不确定,等我聊完了再跟你说。”
说完,老爷子不准备再跟他说什么,瞪着一屋子的人:“都赶紧睡觉去!”
一会儿没注意,俩小混蛋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很快,房间里的东西回归原位,渐渐安静下来。
段荀洲睡前给江锚打了个电话,说简槐川没有要怎么的迹象。
江锚只说了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段荀洲还是不放心,摸进简槐川屋里。
“槐川?”他在床头轻轻唤着。
简槐川还没睡,翻了个身,平躺着,睁开眼:“说。”
“那个,”段荀洲挠挠头,犹豫片刻,干脆道,“你跟那谁乱说的吧?你在这能和谁睡?”
闻言,简槐川又一翻身,背对人,烦。大半夜还不让他安生。
那条短信,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去的。没法撤回。结果那谁还祝他99。
段荀洲伸出手,戳他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
简槐川烦躁地转过来,沉默两秒,双目放空地盯着窗外,说:“海宝。”
“?”段荀洲看向漆黑的夜。
“海宝是谁?”
“它变成人了。”简槐川半张脸缩进被子,“海宝变成毛毛了。”
段荀洲沉默地抽出一张纸巾。
他刚要去擦他的眼泪,又听到一串胡言乱语:“毛毛还在铁-笼里,我要去救他……”
p-小槐川
简家老宅外头。
“段哥, 我们打个赌吧。”江锚说。
段荀洲没什么心情,随口应了句:“什么?”
这栋宅子跟他多年前来过的几次一样,阴森, 怪异,光是靠近就不舒服。
“我赌她会来。段哥呢?”江锚说。
段荀洲看了眼老宅的大门:“那我赌不会来吧。”
江锚:“要是我赢了, 段哥送我什么?”
段荀洲往车门上懒散一靠, 眯着眼看了看太阳:“都行。看你想要什么。”
江锚毫不犹豫:“要你们那几年的故事。”
“?”段荀洲看过来,静了两秒,烦道,“别没事找事!”
手机恰好响起,段荀洲一秒划开。
“炘瑭, 怎么了?”
简炘瑭哽咽着:“荀洲哥哥, 妈妈一大早出去了。姥爷在闹, 把自己反锁在卧室,保姆叫我劝劝他。我到门前喊姥爷,姥爷吼我, 说等他死了我再哭……哥哥呢?我好想哥哥。”
段荀洲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江锚赌赢了。
他尽可能耐心地安抚简炘瑭:“听话, 你自己写作业, 别操心大人的事儿。”
简炘瑭冷笑一声, 说:“不用我管?!要我说, 我跟哥哥走, 剩下他们想怎么死怎么死!我跟哥哥不欠他们的, 没求着谁生我们!他们非得绑在一起互相折磨,我不想, 受够了!”
他这么说,段荀洲又心软了, “没事儿,我们处理完,之后慢慢告诉你。”
“好的,荀洲哥哥再见。”
刚挂掉电话,手机紧接着又响,这次是简伟。
“荀洲啊,你们要干什么?现在家里好不容易和和气气,老爷子不怎么闹了,你们小辈可别接着闹啊。荀洲我也把你当半个儿子,你知道叔的处境……”
这些话,段荀洲已经听过好几次,现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搭腔。
简伟还在絮叨:“真的别再折腾了,受不住啊,太累了……”
“叔。”段荀洲忽然打断他,“您要真受不住,可以离婚,没必要非留在家里。”
电话里静了大概十秒钟,简伟咂吧了下嘴,拉着调子说:“离婚?不是为了这个家,我早就离婚了。但话又说回来,我为什么要离,我这些年的付出呢,槐川拿着我妈的钱呢。”
段荀洲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懒得多理他。
简伟好似有多大委屈,说个没完:“再再说回来,老话讲,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爷子前些年是过了些,但谁家长辈管教孩子不严厉呢?没必要这么跟老人家翻旧账吧。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往后都好好的,老爷子也好,槐川也罢,都朝前看不行吗……”
段荀洲眉头紧蹙,打断他的抱怨:“叔!你要真有心,现在就去劝老爷子安生吧!”
“行行行,你们爱怎么就怎么,我一个吃白饭的,我不管了。”
说着,简伟干脆地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这次是蒋安。
段荀洲气笑。
蒋安一拨通电话,就开始发泄:“荀洲,你跟槐川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想让我死就早说!等我到阴曹地府就跟人唠唠,害死长辈的要遭什么报应!”
段荀洲深吸一口气,说不出来话。
蒋安变本加厉:“我现在就去大马路上,找个车撞死我算了……”
“别闹了”段荀洲最终还是没能压住火气。
被这么一吼,蒋安又进入另一个套路,抹着眼泪:“我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是槐川呢,你们是不知道,他刚工作的时候想让我去他那儿住,我没去,你猜为什么?他恨我,我怕他拿刀收拾我啊……荀洲啊,他要弄死我呀……”
段荀洲直接挂了电话。
他一抬头,远远的,一辆车子驶过来。
“段哥!我赢了!”江锚喊起来。
段荀洲“恩”了声,跟着看过去。蒋曦果然来了。真不容易,江锚磨了几天。
接下来是暴风雨或者什么?
老宅,后楼的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徐徐打开。
江锚还不明所以。
但段荀洲知道,他带简槐川去精神病院时,他大哥忽然的昏厥,是因为它。
铁门之内,幽暗的屋,类似精神病院的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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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槐川五岁那年的暮春。
周六下午。
五十多岁的外祖父领着外孙在家附近的公园遛弯。
小外孙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写生,一旁的老师时不时指点两句。外祖父在不远处练太极,他保养得当,看着也就四十多,一点儿不显老。这个岁数本来也还谈不上“老”。
可外祖父每五分钟就会到小外孙旁边一趟,名曰“哎呦,外祖父真是上岁数了,动一下就胳膊疼,好孩子给捏捏吧,趁外祖父还活着多孝敬孝敬我吧”……
小外孙便放下画笔,认真地给外祖父捏肩捶背,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像习惯了这样。
外祖父就是蒋安。小外孙就是年幼的简槐川。
跟着的保姆要来帮捶背,被蒋安挥开。保姆往后一退,“喵呜”,不小心踩到一只猫。
小槐川立即暂停给外祖父捏肩,往远处跑几步,去追受惊的猫。
猫是宋郦常爷爷送给他的,胖嘟嘟,圆眼睛,很可爱,小槐川特别喜欢这只猫。
叫它“海宝”。
他费力地把大胖猫抱在怀里,没有发现,身后的外祖父正眼神阴冷地盯着自己。
回到长椅后,小槐川发现自己刚才的画没了,他低下头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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