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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面时间很短,陈秘书传达的意思大体是“项目已准备进入考察阶段,稍安勿躁。”
孟婶儿皱起稀疏的粗眉,“上次不就说考察了?”
陈秘书一脸温和平静:“上次是‘考虑考察’,这次是‘准备考察’。请耐心等待。”
最后几个字,语气加重。孟婶儿吞了口唾沫,叉腰的手慢慢落下,紧紧揪住自己的裤边。
江锚开口:“我婶儿不懂,但我懂。别玩文字游戏。照这么说,光一个考察能多出来好多阶段。当时说的一个月就能开工,现在快三个月了,还是完全没动静。”
陈秘书依旧情绪稳定,“年轻人,干实事不是你想的一拍脑袋……”
接下来六七分钟,他又是感谢群众支持,又是希望群众理解,都是两片嘴,他的嘴说起话来更掷地有声。接待室四面白墙,满地白瓷,一束光照进来,弹来弹去,没有落脚地。
江锚拿不回话头,只好再一次:“请尽快。”
“放心。这已经是个好开始了。”
“希望如此。谢谢,再见。”
从进来到离开,不到十分钟,连桌上滚烫的热茶都没放凉,丝丝热气儿。大夏天的,丝丝热气儿显得愈发蒸腾,叫接待室成开水房似的,温柔地哄着人们快来、快走。
江锚口干舌燥,一出去就给自己和孟婶儿买了凉茶。
孟婶儿轻轻叹口气,转而笑道:“挺好的。而且你不是偷偷录音了,下次跟他们对。”
江锚“恩”了声,“再给他们五天时间。”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的确比上一趟要好些,至少给接待到大楼了,江锚稍微松口气。
到家后,简槐川在院子里打盹儿。
江锚放下东西,轻手轻脚地进屋,给胡小澎打电话。
“你问问两个学生愿不愿意上视频课?收费少一半。”
胡小澎纳闷:“怎么?你不能出门?家里有事?”
“呃,”江锚卡顿,硬着头皮编道,“家里养了条大鱼。”
“大鱼?”
江锚绞尽脑汁:“恩……大鱼到了繁衍季,比较躁……”
“繁衍?”胡小澎快成复读机。
“对,”江锚脑子彻底断线,“我,我得帮忙交-配。”
刚挂电话,大鱼出现在身后,有些躁地饮一口凉桃茶,拍他肩膀,“有酒吗?晚上喝点。”
321,生日快乐
江锚去小卖部买了四罐啤酒。
都到家门口,才后悔不该买。一则,简槐川的身体状况不宜饮酒,二则,他都把中药丸搓好了,吃药不能喝酒。
刚才简槐川一连串催他“快去”,他就这么迷瞪瞪地买了。
怎么突然想喝酒?
这两天的简槐川怪怪的。
江锚摩挲着自己的后脖子。
进院,他冲躺椅上的人犹豫道:“别喝了吧,得吃药……”
“从后天开始吃。”
“啊?为什么?”
简槐川睁开眼,“怎么买几罐尿?”
“尿……这是啤酒!”
简槐川皱皱眉,“啤的不喝,尿一样。甜白,甜红,气泡酒也行。”接着报一串酒名。
“……酒鬼。”江锚把啤酒放石桌上,“你说的什么,我都没听过。”
简槐川哑口。说顺嘴了,忘了这是村里。
他往后一靠,“那算了。做中午饭吧。我就喝一小碗鱼汤。”
江锚“哦”了声,先去做饭。
进屋前回头看一眼,这几天简槐川胃口差得厉害,就鱼汤能喝一碗,其它的顶多五六口。夏天热,人胃口本来就不行。哎。怎么被他养得越来越消瘦。
江锚一边炖鱼汤,一边搜各种甜酒。是甜酒吧?听那一串名字,应该差不离。
中午鱼汤,晚上渔粉,放了酸菜,开胃爽口,他吃了两大碗,简槐川就挑了四筷子。
江锚眨巴下眼睛,“你再多吃五口。”
简槐川慢慢呼着气:“不饿。”
江锚:“吃吧吃吧吃吧。”
“别闹人。”
“那再四口,”江锚说,“吃完让你喝甜酒。”
“什么酒?”
“很牛掰的卡瓦斯。”
简槐川笑:“哪儿来的?”
江锚:“你先吃。垫垫肚子,吃太少喝酒不行。再吃三筷子吧,太多也不……”
简槐川已经拿起筷子。
两筷子。
江锚哄不动了,实在没法,拿过他的碗两口扒光,从冰箱里拿出来“卡瓦斯”。
是西北那边的风味酒品。
当然,江锚没本事现在弄来。他下午看了看配料,发现有蜂蜜,就搜:【啤酒加蜂蜜可以喝吗】。答案是“可以”。江锚就这么加工成低配版的“卡瓦斯”。
透明玻璃杯,蜜黄色酒液轻轻摇晃,看起来还行。
简槐川端起来,小品一口,啤酒味儿还是重,蜂蜜的甜味够了,不过二者没真正混一起,口感有些分层,跟喝一口啤酒,再吃一勺蜂蜜,用嘴巴自动搅拌似的。
幸好他的舌头具有良好的搅拌功能。
“挺不错。江大厨。”他说。
江锚咧开嘴:“等你好了,想喝什么酒我都给你买。”
简槐川淡淡笑了下,没说话。
江锚小喝一口后,倏地顿住,“等你好了”……哎。
从此之后都是暑假就好了。
不。不。
他要加油。
他垂下眼,自己琢磨着,盘算着……
“干一个。”简槐川突然冲他举杯。
江锚抬起眼,跟他碰碰杯,“哦,你别一下子喝完。”
简槐川晃了晃玻璃杯,就一个底儿了。
“等下!”江锚突然喊了声,“我还没说祝词儿呢。”
“随便喝,不用祝。”说着,简槐川用杯口碰了碰江锚的杯口。
咔,两人喝过的位置,湿漉漉地相碰,黄昏暮色随之变得粘稠,橘红色晚空跟着羞到绯红。
江锚更说不出祝词儿了。
几分钟后,他被嗡嗡私信的手机唤回神智,说起账号的事:“有人说视频画质高糊,让我快点儿接广告换手机,还有人说画面真是赏心悦目,你的手仙风道骨……”
简槐川听他絮叨了一会儿,忍不住要笑:“什么形容词。”
“属于人间神仙的,形容词。”
“酒量这么差?开始胡说了。”
江锚揉了下眼睛,晃晃脑袋,“没。”
他确实喝不了几口,关键是没什么机会试酒量。他爷身体不好,就喝过几次劣质白酒,江锚都不爱闻。
喝酒的次数不到双手,几乎所有场景都发生在——白事宴上。
爸妈去世十周年的,王奶奶老伴儿的,小姨的,他爷的……
江锚猛灌一口。
简槐川轻轻叹口气:“慢点儿。”
江锚点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喝酒啊?”
“是。”应酬太多。
“是不是把身体喝差啦?”
简槐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回答,反而说:“你别喝了,讲讲村里好玩儿的事,上学的开心事儿,或者接下来要拍什么。”
“好。”江锚坐直,搓了把脸,真就不喝了。
明明是简槐川心情不好,他在这儿又喝又抢戏的。可真是。
他滔滔不绝起来。
讲着讲着,江锚发现简槐川渐渐没声了,右手握着玻璃杯,左手撑着额角,像睡着了。
“没睡。说你的。”
江锚“哦”了声,回到椅子上坐好。
到底醉没醉啊。一不留神,三大罐都让他给喝了。
简槐川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江锚才确定,完完全全没事人,真能喝,估计几瓶白的都行。
“你喝酒了怎么不说话?”他问。
简槐川:“非必要不说。”
“那什么是必要的?”
简槐川抬起头,眯了眯眼:“套话啊,这么低端。”
江锚干笑两声。
简槐川前后晃着躺椅,“什么是必要的啊?场面话,应酬话。”
“哦,很辛苦吧?”
简槐川实在忍不住了,笑起来:“我就算醉得一塌糊涂也不会乱说话,歇歇吧你。”
“那怎么才能说啊?”
“说什么。”
“啊……”江锚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简槐川有不轻易出口的痛事,可是简槐川从没开口发泄过、抱怨过。
一直在为他提供情绪价值。宽慰他,温暖他。
反倒是自己,动不动矫情。
简槐川喝了一口:“怎么了?今晚到明晚可是好日子,开心点。”
“什么好日子?”
简槐川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快十二点了。
没怎么喝的人跟个醉鬼似的,趴在石桌上一直盯着他。
老梨树上的果子似乎大了些,简槐川仰起头,视线追逐摇晃的果实。
他问:“八月底能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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