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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扬声高呼:
“这宅子下面有地牢!”
跪在一旁的林易风惊恐地看着一群人搜寻到机关,程将军疯了似的面色匆匆冲进地牢窄小的通道,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对谢容动手,程将军可以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次。
昏暗的地牢里,有士兵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程童钰一眼便看到窝在墙角昏迷不醒的人。
这么冷的天,依旧只穿着两件单衣。
他的瞳孔骤缩,大喊了一声阿容,人冲到纹丝未动的爱人身边,伸手就往鼻息上摸。
还好,还活着,只是浑身的滚烫昭示着谢容发了高热。
一旁随行的一位年轻军医往谢容面上一扫,便焦急道:
“谢公子应该是身上有伤口感染,所以导致高热。”
程童钰一惊,伸手拽开谢容胸前衣襟。
只见昨夜已经涂抹好金疮药的伤口,上面药粉早已不见,翻涌的皮肉肿胀不堪,甚至隐隐有了溃烂的趋势。
年轻军医伸手轻触伤口旁的点点水珠,放在嘴边一品,而后确定道:
“是被人泼了盐水。”
“林易风!”
程童钰从嘴里咬牙切齿地这三个字,字字沾染了浓烈的杀意。
伤口被触碰带了丝丝缕缕的痛,谢容迷迷糊糊睁开眼,歪了歪脑袋,程童钰那张放大的脸猝然出现在面前。
脸上担忧地几乎快要落泪,平日里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只剩下痛苦与后怕。
谢容艰难伸手拉了拉程童钰的衣袖,高烧让他神志有些涣散,好像回到了九百多年前的那场暗无天日的虐杀里,终于等到有人劈开黑夜踏着光明来救他。
眼前这张脸好像在焦急问着什么,但谢容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只朦朦胧胧看到一张一阖的嘴。
他用尽全身力气拉着程童钰的衣袖,眸子闪烁着希翼,努力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救救我。”
不管是九百多年前的那场虐杀,亦或者现在……
童钰,
救救我。
林易风做梦都想不到,只是被自己关在地牢几个时辰的谢容,被程将军抱出来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程童钰眼底迸发出的浓烈杀气,几乎要将林易风射穿在寒风森森的宅院里。
他惊恐地摇着头,试图扑上前冲着动了杀心的程将军解释:
“将军,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只是觉得他碍眼,想给他个教训,他的伤不是我干的。”
冬日寒风凛冽,在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一旁的军医小声插了句:
“谢公子的伤口红肿的厉害,得赶紧回军营救治,否则撑不过今晚。”
林易风闻言更是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不顾形象的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不是我做的,将军,我真的没有动谢容一根手指头,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程童钰面上早已不耐,看林易风的眼神像极了死人,忍下胸口拉扯到的伤口疼痛,对庞副将丢了个眼色。
一句话未曾说,但是意思心知肚明。
紧接着,凄厉哀嚎的林易风被一群士兵们拖了出去。
隔着老远,还能听到他喊冤的惊天嗥叫。
但谢容一身几近致命的伤,宛如铁证,将他送上了一条沾满血腥的不归路。
逃亡 34(重返九百多年前)
谢容的清醒是在凌晨天色最暗的时刻,小小的营帐里,烛火一直未曾熄灭,缓缓燃烧的红烛像极了洞房花烛夜的喜烛,流淌下一片红泪。
程童钰脸上带了几分疲倦,仍坚持亲自守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谢容消瘦的脸颊,直到人睫毛轻颤有清醒迹象,才长松了口气,将谢容渗出黏腻汗水的手掌往自己面庞上蹭了蹭。
高烧已经退去,谢容脑子还带着几分昏沉,歪头看向程童钰时,猛然间以为是140回来了。
他露出难得的深情浓浓,抬手摸了摸程童钰眼底的一片乌黑,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脸:
“回来了?”
程童钰只当问的是回到军营了没,便点了点头,“回来了,咱们在军营,阿容,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谢容脑袋清醒了不少。
140重新轮回去了,眼前这个,是九百多年前的程童钰。
他挣扎着想起身,被程童钰一把摁回去,强硬道:
“阿容,你不能起身,身上的伤要好好养一段日子。你放心,林易风私下对你用刑,这件事我绝不会放过他!”
谢容被突然听到的‘用刑’二字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吐出句: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九百多年前的事?
参数出问题了?
卡bug了?
程童钰将厚棉被往上拉了拉,将谢容消瘦的身子包裹在一片温暖中,用坚定的眼神望向谢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定要给爱人一个交代。
“阿容,我从来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任何人,另外,如果军营里有谁想拆散我们,那我一定不会对他手软!”
谢容:?
“程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容,我都知道了,你这一身伤,都是林易风干的,你放心,这些痛苦,我一定会让他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谢容面上的惊恐更为凝固,怎么也不懂,他这一身乱七八糟的伤,程童钰是通过什么方式认定林易风干的?
哪怕九百多年前,确实是林易风私下用刑致他于死地,但这个虚拟世界他传来的节点,林易风还未来得及动手。
谢容盯着程童钰温柔又坚定的眸子,问出心中所想:
“程将军,您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程童钰艰难把这个冷漠的称呼咽下,难受得摁了摁心脏,转而认真从头解释道:
“你一个月前就到了西北,按照脚程算,在我启程离开京都之时,你一定悄悄跟了过来。”
谢容:这……是系统002带我来的,十个积分兑换了瞬移,消耗时间一秒钟。
程童钰又替谢容掖了掖被角,将人包裹得像只蚕宝宝,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
“有人曾看到过,你在林都尉的宅子后失踪,所以,定是他将你抓了起来。”
谢容:不是,我走到林都尉宅子后,有个大娘总悄悄跟着我,跟人贩子似得,我觉得挺可怕,就回快穿局躲了两天。
被裹着的谢容像极了一个懵懂的少年,程童钰想上前亲吻下光洁的额头,但怕爱人气恼,便忍下了内心的冲动。
……
“你这一身伤,一定是在林易风手里吃了不少的苦,他妄图拆散我们,想让自己胞妹嫁给我,好让林家平步青云。”
谢容:这一身伤,说来话长,真不是他干的。具体行凶者有时空清理者、他自己、还有系统002……
蚕宝宝觉得闷热,想掀开被子透透气,又被程童钰给裹得更严实。
……
“他还不死心,想致你于死地,不惜第二次抓你,还将你伤口弄成这样。”
谢容:这是002把我踹到海里,被海水泡的,海水的杀伤力比盐水可大多了。
最后,程童钰从软帘处往营帐外漆黑的夜色瞧了眼,回眸爱怜地伸手摸了摸谢容没有几两肉的脸颊。
“阿容,我会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日日夜夜惨叫受刑,来忏悔对你做的事。”
“另外,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已经独挡一面九百多年的谢容,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句忏悔的话。
这一句悔恨话语,直直撞进了谢容心里。
静谧,无声。
谢容从程童钰的瞳孔里看到诧异的自己,和对方那后悔自责的模样。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仿佛把一颗冰冻万年的心脏击穿。
冰霜粉碎的那一瞬间,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他从未想过,一时心血来潮迈入这个世界,程童钰竟然阴差阳错给他报了当年的仇。
故事的过程什么都不对,发展得乱七八糟,但是结局却莫名其妙对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在意自己受伤,在意自己的死活,在意自己的喜怒哀乐。
居然想着,去保护抵在风雨最前面的他。
140当初搭建这个世界,可能连它自己都想知道,如果程将军没有失忆,那么这个故事到底该怎样收尾。
现在,九百多岁的谢容终于窥见了故事的结局。
兜兜转转,满腔热血的程童钰永远都会为他报仇,永远都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不管是九百多年前的那场屠杀,还是现在的替他报仇,总会有无数个瞬间在推动着将程童钰的真心一次次拿出来给他看。
谢容从棉被里伸手抚上程童钰骤然惊喜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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